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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诏狱伏虎

作者蔚无咎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63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三日后,贺琤去了诏狱。

    诏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关押的不是钦犯,便是重臣。

    牢房里黑,只有墙上油灯晃着一点光,霍彦靠坐在墙角,乱发板结,囚衣破损处露出几道旧疤。

    狱卒谄媚的声音由远及近:“督主小心,地滑……”

    脚步声停住,霍彦看见一个身着绯色曳撒的身影立在格栅外。那人很年轻,身量纤薄,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像个书生。

    可惜披了张皮。

    太监。霍彦嗤笑一声。

    后头跟着的锦衣卫指挥使瞿秋练,霍彦认得。一年前,他奉旨回京述职,刚至通州漕运码头,便是这人带着缇骑恭候,将他锁拿进京。

    狱卒打开牢门,那年轻太监走进来,衣袍下摆拖过污浊的地面。

    “霍彦。”那人开口,音调不高,有着雌雄难辨的冷意。

    霍彦嫌恶道:“阉狗。”

    “放肆!”瞿秋练的刀立刻出鞘半寸,贺琤抬手止住,偏头看了他一眼,“退下。”

    遇刺事件之后,瞿秋练几乎寸步不离地护在贺琤身边,他握着刀柄,犹豫不决,“督主,此人……”

    “退下。”

    铁门哐当关上,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贺琤开门见山:“本督奉旨平倭,缺个前锋将军,你可愿戴罪立功?”

    “太监也会打仗?”霍彦眼神讥诮,“你靠什么打?靠这张脸?”

    “靠你。”

    “靠我一个阶下囚?”他笑出声,“你脑子被驴踢了?”

    贺琤也不恼,在霍彦面前蹲下,平视他,“霍彦,浙江台州人,今年二十九岁,十七岁就带着哨舰在大衢山外洋追剿倭寇。”

    “顺统三十二年,你二十六岁,已经是浙江水师的游击将军,你带福苍船队在三门湾外截住五十多条倭船,假装败退,诱敌深入,再用火攻围剿。次年春,先帝御笔亲批:勇略兼备,海疆砥柱,擢浙江副总兵。”

    贺琤故意停了停,又接着说道:“然而,就在景正元年冬,你便被夺职问罪,锒铛下狱,最大的两项罪名就是畏敌避战和靡费军资。按理说,你该是今年秋天就死了,刑部秋决名单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一。”

    霍彦的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凝重。

    “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你命大。”贺琤看着他,“是我觉得你还有用,所以陛下才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勾掉了。”

    霍彦抬眼打量贺琤:“你谁啊?”

    “贺琤。”

    “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贺琤就是你?”霍彦似有不信。

    “是我。”

    “你来找我做什么?”

    贺琤看着他,“我只想问霍将军,你认罪吗?”

    霍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认。”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不认。”

    霍彦沉默片刻,开口:“三门湾大捷,兵部拨了五万两赏抚银,我手底下的兵只领到一半现银,另一半是贬值的宝钞,粮袋里还掺了三成霉米。”

    “所以你把霉米倒进了海里?”

    “老子倒了!然后他们就说我靡费军资。”

    “运粮官王梓才今年年中下了狱,他是曹隆心腹陈庆良的干儿子,霉粮的事他都招了,说是陈庆良吩咐调的库底陈粮,万一事发,就推到你头上。你把米倒进海里,倒掉的究竟是霉米还是好米,死无对证。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把好米倒了报损,私下倒卖军粮,赃款进了自己口袋。”

    “既然招了,为何不审?”

    “开审前王梓才死在牢里,说是自缢。”贺琤看着他,“本督也是费了些周折才拿到这供词,再晚一步,就跟人一样,说没就没了。”

    “陈庆良呢?”

    “也是死在牢里,突发恶疾。”

    “曹隆呢?”

    “他因及时揭发你,非但无过,还加了禄米。”

    “这老阉狗!”

    “再说说畏敌避战。”

    霍彦深吸一口气,“顺统三十三年秋,石浦村那晚,我接到探报说倭寇三百人要洗劫石浦,急急带兵赶去。半路上又接到急报,说倭寇主力数千直扑宁波,我分兵驰援,自己只带几百亲兵赶去石浦。”

    “结果呢?”

    “宁波风平浪静,石浦已经被屠了,我只截住几个殿后的倭寇。”霍彦握紧拳头,“然后曹隆弹劾我畏敌避战,说我闻警逗留、贻误军机。”

    贺琤道:“那份探报送到你手上的时辰,被人改过,晚了一整天。”

    “谁改的?”霍彦抬起头,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你觉得还能是谁?”

    贺琤继续往下说:“曹隆还指认你蓄意纵敌、养寇自重。你搁浅在老鸦嘴的那条旧哨船,军报里你写的是船板开裂、留作疑兵。到了刑部存档里变成完好的战船,有你麾下一个被收买的小旗画了押。你过了几日才派人拖回破船,在曹隆的奏本里这成了你故意放水,让倭寇从容撤走的把柄。”

    霍彦怒极,“放屁!”

    贺琤站起身,“霍彦,你不是败给倭寇,是败给自己人。”

    霍彦惨笑,“知道这些又如何?这些证据你既然都查得到,刑部怎么可能查不到?他们不是查不到,是不审!”

    贺琤点头,“不错,所以,律法救不了你。”

    她从怀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在霍彦面前展开,“但时势可以。”

    绢帛上面的墨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分明:“皇帝敕谕:诏狱钦犯霍彦,戴罪之身,着随司礼监掌印贺琤赴闽平倭。”

    霍彦盯着那道圣旨,又抬头看贺琤。这太监太年轻,太干净,和曹隆那种油腻的老狐狸不一样。

    可,太监就是太监,没有根,没有骨头。

    贺琤将敕谕塞到霍彦手中,“这是你唯一的活路,赢了,前罪勾销,输了,数罪并罚,立斩不赦。”

    霍彦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曹隆害我,你救我?你们这种人,心思九曲十八弯,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利用我,挖个坑等我跳呢?”

    “咱们第一次见面,谈信任确实早了些,但我告诉你个事。”

    “曹隆去年调任福建市舶司提督太监,明里贬了一级,暗里肥了十倍,刚在福州小西湖边起了座新园子,纳了第十一房妾。”

    霍彦一拳砸在湿冷的地面上,带着彻骨的恨意。

    贺琤俯身,声音压低,“本督看着风光无限,可单单今年,弹劾我的奏本就有近百道,朝里朝外,多少人恨我入骨?我要是平倭败了,或者死在外头,他们会敲锣打鼓连贺三天。”

    “所以霍彦,咱们做笔交易,你给我打胜仗,挣军功,我用这军功在朝里站稳,顺手帮你把仇人的脑袋一颗一颗拧下来,各为所需,怎么样?”

    霍彦死死盯着她,目光像要把她剖开,看看这副惑人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心肝。

    良久,他开口:“两千精兵,我要我的浙兵旧部,战船火器要最好的,粮饷直接发到军中,福建那帮孙子手太脏,老子信不过。”

    贺琤沉默,她在权衡,调用戴罪将领的旧部,极易授人以私募党羽的口实。

    “准你召回五百旧部。”

    “五百?贺琤,你让我去送死?”

    “五百精兵足以为骨干,沿途各卫所有能用的,我许你挑,到了福建再调本地兵混编,仗怎么打你说了算。”

    霍彦腮边肌肉绷紧,挤出一个字:“行。”

    “最后一件事。”霍彦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爹和我娘还在台州老家,我下狱的时候,他们想来看我,被挡在通州城外数日,最后连京城的大门都没进。”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爹的腿不好,是早年在海上落下的病根,我娘的眼睛……也快瞎了。”

    “本督会安排。”

    “多谢。”

    贺琤不再多言,转身朝牢门走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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