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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

作者云笺泊月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61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云韶宫中。

    姝容华大踏步走进正殿。沁月站在回廊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浓烈的药草气息,眼神微沉,眉尖悄悄聚拢。

    她抬头望天,叹了一口气。

    云韶宫日渐萧条。作为贴身宫女,她体会很深。

    从前要办什么差事,比如领每月份例,内务府公公都会笑脸相迎,格外殷勤,现在可好,哪次不说几句风凉话。

    墙头草随风倒,本就是宫中常态。沁月在这里摸爬滚打多年,司空见惯。

    她垂眸,看向匍匐在地的人,心底火气腾地窜起来。

    “行了,你既然想走,该直接禀告主子,跟我抹眼泪可不管用。”

    跪在她脚下哭诉的宫女名叫晚娘,是之前被青茗打过一耳光,又被姝容华下令掌嘴的人。

    她哭得涕泪糊了满脸,听到沁月这么说,顿时止住呜咽,不着痕迹地撇下嘴角。

    树倒猢狲散,如今他们都各自忙着找下家,虽然姝容华位分依然没有变动,但他们清楚,这不过是空架子罢了。

    况且,晗美人和姝容华水火不容,已非秘密。

    偏生晗美人得皇上欢心,屡屡压姝容华一头。

    他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久而久之,自然有了小算盘。

    晗美人绝不是心胸大度的主儿,万一……

    哪怕伺候一个无宠无子的低位嫔妃,也总比这般担惊受怕强。

    沁月冷哼,眼底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晚娘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她难道看不穿?

    姝容华就算失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是主子。论规矩,除了凤梧宫和望舒宫,谁有胆子挖走姝容华的手下人?

    当然,晗美人敢这么干。

    但是,晚娘有资格让晗美人把她带走吗?

    区区一个杂役宫女,跟姝容华说离开的事,岂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沁月走开几步,淡淡地说道:“你自己想法子,别指望我帮你。“

    她自身泥菩萨过江,出路如何尚不可知,哪来的闲心为晚娘求情。

    撂下这句话,沁月懒得多费口舌,抽身便走。

    晚娘直起腰,暗暗咬了咬牙。

    她若想得出法子,怎会这般狼狈。

    沁月加快脚步走近正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守门的小沅子,眉头拧得更紧。

    她没有说话,在正殿待了一盏茶时分,又走出来。

    从门口路过时,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小沅子袖角。

    片刻后,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回廊拐角隐蔽处。

    沁月递给他一只盒子,压低声音:“昨儿的伤疼得厉害吗?”

    花房送来凤仙花后,姝容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小沅子倒霉,偏生撞上枪口,挨了十板子。

    对于奴才来说,十板子的责罚不重,既不能请医用药,也不能休息。

    即使身子受不住,今日还得强撑着当差。

    小沅子弯下腰,几近九十度:“多谢姐姐,奴才皮糙肉厚,受得起。”

    他一声姐姐叫出口,沁月顿时觉得浑身刺挠。她嘴唇微动,可是看着他弯着的腰,话头却生生打住。

    半晌,她只憋出五个字。

    “天冷,别大意。”

    沉默须臾,她缓过气来,神色难得柔和。

    “你不用替我省药,养好伤才要紧,旁的以后再说。”

    小沅子掐紧手心,屏住呼吸,抬头跟沁月对视。

    沁月长得不够水灵,但五官端正,因为是一等宫女,不做粗活,所以白白净净的。他们这些没有根的人,平日丝毫不敢多看。

    小沅子想到这里,越发受宠若惊。他说:“奴才一条贱命不值钱,劳烦姐姐挂念。”

    他说话时吸着冷气,伤口痛楚阵阵传来。

    板子打在身上,疼痛往心里钻,挨的次数再多,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

    沁月气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绷着脸不理他。

    顿了顿,她四下张望一圈,低声道:“我记得,你跟阿茵关系很好,连同那个死人小顺子?”

    她刻意避开了晗美人,麻雀变凤凰终究已是凤凰,和他们有云泥之别。

    小沅子警觉地睁大眼睛,语气惊疑不定:“姐姐要做什么?是容华主子吩咐的吗?”

    他咬住嘴唇迟疑许久,艰难地摇了摇头:“不行。”

    阿茵对他掏心掏肺,顺子哥于他有恩,他万万不能害了她们。

    沁月被气笑,语气里带上一丝恼火:“瞎说!我随口问问而已。”

    她抿紧嘴角,认为自己一片好心全喂狗了。

    小沅子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试探着问:“那……姐姐想做什么?”

    她睫毛扑闪了几下,眼神有些飘忽:“阿茵是晗美人最信重的人。你和阿茵私交不错,求她在晗美人面前说说好话,还愁找不到出路吗?”

    此言一出,小沅子如闻晴天霹雳,难以置信。

    他吓得拼命搓手,苦着脸,压低嗓门:“姐姐,你……你别胡说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药盒,手背青筋凸起,额角也渗出细汗来。

    眼珠来回转了两三圈,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姐姐,这可是背主……”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但背主向来最遭人唾弃。

    沁月噎住,无名火更盛,冷哼道:“你赖在云韶宫,心思难道就纯粹了?”

    “你保证不偏袒她?”

    当初小沅子弟弟入宫,根去得不到位,饮食汤药也不好,很快发起了高烧。

    旁人不知情,可她知道,小顺子把所有银钱借给他买药。纵然无力回天,他的弟弟仍然病死了,不过这份恩情,她敢打赌,他会记一辈子。

    要她说,小顺子的人情世故,远超常人。

    正因他这般圆融机灵,在云韶宫六年,的确结交了不少人脉。可惜他命薄,否则对晗美人的好处岂止一星半点。

    小沅子深深地垂下头,挤出一缕假笑。

    “姐姐言重了。奴才伺候姝容华,当然唯容华主子马首是瞻。”

    “呸!连我,你都瞒着?”

    沁月狠狠瞪了他一眼。

    简直是狗咬吕洞宾!

    小沅子腰弯得更厉害,前胸几乎贴腿,欲哭无泪。

    青茗走后,沁月姐姐最肯照顾他。他不忍心骗她,可小顺子恩情那么重,他从不敢忘。

    沁月垂眸,看见他死死掐着手心的动作,皱起眉头:“再把手掐破,我才不给你上药呢。”

    小沅子连忙松开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沁月眼见他这副憨样,又好气又好笑,随即收敛神色,轻叹道:“你若信我,就别再磨蹭了,趁快离开吧。”

    她眼神闪烁着,回忆起之前姝容华做的桩桩件件,无力感汹涌而来。

    如果可能,她宁可小沅子留下。

    她从洒扫杂役爬上一等宫女这个位置着实不容易,平心而论,绝不希望姝容华倒台。

    小沅子紧张兮兮地抬起头:“姐姐……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再说,就算我知道,也不敢告诉你!你听劝,走吧!”

    小沅子摇头,轻声道:“姐姐对奴才很好,奴才不会走。”

    沁月一口气哽在胸口,刚要骂他几句,目光停留在他难忍疼痛的脸上,终究缓和了语气。

    “那……你先找好出路,再帮我拉线,可好?”

    她的资历固然不能跟玉枝相比,不过也不短了。

    姝容华当年入东宫,她被安排过去伺候。

    多年磨炼下来,她的心早就硬了,手上不干净,还为主子做过许多肮脏事。

    于情于利,她都不愿背弃姝容华,但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缓:“我前日抽空绣了腰带,做工不算好,你想要吗?”

    小沅子浑身像过电般一颤,僵着肩膀不说话。

    沁月有些不耐烦,大声催促道:“我问你话呢!“

    “奴才……奴才不敢!”小沅子快被吓哭了。

    腰带?

    小沅子不傻,自然明白她是何意。

    太监宫女,私相授受?

    找死。

    他死了不值什么,让沁月陪他送命,名声尽毁,万死难辞其咎。

    沁月不说话了,她性子开放,豁得出去,但若是捞不着任何好处,她也不肯多花心思。

    小沅子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颤声道:“姐姐见谅。奴才……奴才只是不敢玷污姐姐。”

    沁月想笑,忍住了。她心里门儿清,对食这种事,于情有据,于理不合,不能摆在明面上。只要你知我知,名声就无大碍。

    “少废话,你到底要不要?”

    小沅子嘴唇蠕动着,本打算拒绝,话堵在喉头,迟迟说不出口。

    沁月微微一笑。她早年父母双亡,凭一介弱质女流之身独自过活,在宫外吃遍了苦头,后来入宫为婢,习惯了宫中生活,从未想过离开。

    如今,她年纪渐长,时过境迁,难免害怕孤单。

    她不介意小沅子身子缺陷。

    至少,生病时,有人给她烧水端饭;心情低落时,有人陪她闲聊散心。

    反正,男人有祸根,狗改不了吃屎,更添几分薄情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沁月眯起眼睛,沉吟道:“明日是各宫领份例的日子,蕴香阁也会派人去。你到时候这样……”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捂住嘴角对他咬耳朵。

    小沅子欲言又止,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

    茶盏中,汤色浑浊,碎末浮浮沉沉地悬在水面上,一看便知火候过了头。

    “小主,您尝尝。”

    阿茵踩着碎步上前,笑嘻嘻地说:“奴婢特意少闷了一会儿,应该不苦。”

    青茗坐起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她的眉心狠狠跳起来。

    “……阿茵!”

    “奴婢在!”

    “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学的泡茶手艺?”

    阿茵抬头望天,掰着手指数数:“先跟御膳房烧火的公公讨教,又问过浣衣局的嬷嬷……”

    好家伙,原来是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各处东拼西凑的。

    “难为你了。”青茗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宫人闲聊。

    青茗随口问:“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那些人似乎常常聚在一起说闲话。“

    阿茵固执地捣鼓着茶叶,嘴里嘀咕:“好像是桓州灾情缓解了,赈灾之事落到实处。钦差大人回京复命时被人撞见,满后宫都说他貌比潘安,文武双全呢。”

    “人传人,最后将他夸上了天。”

    阿茵回忆了一会儿,又说:“这位大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官至五品,深得皇上信任,堪称少年英雄。”

    青茗惊讶地挑起眉梢,重复道:“五品?”

    就算她对政事所知不多,但也明白,不到三十岁能爬上五品之位的大臣多么稀少。

    难怪宫人们津津乐道。

    如果时间倒退回一年前,她或许是他们中的一员。

    阿茵笑着感叹:“是啊,五品。薛大人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话音落下,久久不见回答,疑惑地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

    青茗怔愣地僵在原地。

    阿茵低唤一声:“小主?”

    青茗的思绪被拉回,蜷缩起指尖,死死盯着茶汤,若无其事地问:“你说薛大人?他姓薛?”

    阿茵不明所以,点头答道:“是,叫什么……薛,薛……”

    “薛予宁。”

    青茗扯起一抹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阿茵拍手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小声问:“您……认识薛大人?”

    “莫非……小主从前和他有交情?”阿茵问得提心吊胆。

    青茗微微一愣,觉得口中残茶更苦了,本就勉强的笑意彻底冻住。

    “怎么会?我哪能跟五品官员攀上关系。”

    “皇上说过一次,我记住了而已。”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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