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恩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胡海寿带着口谕赶到蕴香阁时，青茗正在看话本，闻言，眸子笑成了一条缝。

    “有劳胡公公。公公记得代我向皇上谢恩。”

    不待胡海寿回答，她索性把面前整只果盘塞进他怀里，又让阿茵给他倒茶搬凳子。

    “公公一路走来，想必也口渴了，坐下歇歇脚再走吧。”

    胡海寿屁股刚挨着凳子，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公公去过绾春阁吗？”

    得，这么一说，胡海寿还有什么想不通。

    原来绾春阁小厨房，也是这位晗美人求来的？

    他满脸堆笑，站起来弯下腰答道：“去过。除了这里，奴才还要去吟霜阁。”

    反正这种事算不上秘密，迟早都会人尽皆知，提前送口信也无妨。

    胡海寿离开后，阿茵纳闷地问青茗：“小主，小厨房有什么用？”

    蕴香阁人手少，更没有擅长烹饪的厨子。

    青茗觉得好笑，耸了耸肩。

    她的想法不复杂。荣宠向来不可靠，趁现在风头盛，捞得到多少算多少罢了。

    况且，这次绾春阁和蕴香阁配置小厨房，正好可以膈应姝容华，何乐而不为。

    阿茵无奈，低下头默默地做起自己的活计。

    不多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金莺随后进来通传：“小主，尹良娣来了。”

    青茗合上话本，看向阿茵，心头升起一丝疑虑。

    尹良娣怎么来了？

    她扁扁嘴，着实不愿跟尹良娣过多接触。

    虽然今早请安时，白贵人那副作态令她恶心，但也不准备掺和。

    尹良娣当初性子温和是不假，可如今却柔婉得有些诡异。

    青茗知道，其中原因必然和小产相关。

    她才不会趟这滩浑水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需要一个帮手。

    像尹良娣这样，无子，恩宠尚可，头脑灵光，主动对她示好的——是上选。

    她犹豫地望着阿茵，阿茵反倒笑了。

    “小主何苦自寻烦恼。眼下是尹良娣有求于您，何必怕她。”

    哪有这么简单？

    后宫步步皆险，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青茗暗自腹诽几句，慢悠悠地起身梳妆，对镜顾盼许久，才踩着袅娜的步子走出去。

    尹良娣坐在大殿角落，手捧茶盏，不慌不忙地啜饮着，抬头看到青茗，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微微欠身还了半礼。

    青茗往座位上一靠，随口道：“天色不早了，尹良娣登门可有要紧事？”

    “来与晗美人道谢。”

    尹良娣笑靥温柔，眸中波光流转，说的话却开门见山。

    青茗指尖缠住帕子一角，蹙起眉头，茫然地眨着眼睛：“尹良娣言重了，嫔妾不曾出力，受不起这声谢。”

    尹良娣抿唇不答。今日小厨房的恩宠下来，她欠了谁的人情，一清二楚。

    中午在御花园时，她便觉得晗美人看白贵人的眼神有些奇怪，也未多想。直到方才圣旨送到吟霜阁，她终于明白，晗美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青茗端起茶盏细啜慢饮，漫不经心：“尹良娣客气了。皇上疼惜你，与我何干？”

    尹良娣回以一笑，不再纠缠于此事，反而说起另一桩事。

    “我来蕴香阁时，瞧见许多宫人抱着凤仙花路过，不知去了何处？“

    她又浅笑一声：“那凤仙花繁盛艳丽，我看着也喜欢得紧。”

    青茗喝茶的动作微顿，放下茶盏，掩去眸中的复杂神色，没有立即回答。

    凤仙花？

    她当然知道这种花，岂止知道，简直算是非常熟悉。

    姝容华经常莳弄花草，曾有一段时日独爱凤仙花。那时正逢她受宠，皇上下旨，让花房特意栽培此花，约莫七成都送去云韶宫。

    青茗在云韶宫做了多年宫女，既不贴身伺候姝容华，也不干洒扫守门之类的粗活。

    因为，她的职责，是打理那些凤仙花。

    青茗一口接一口饮尽茶水，眼角轻扬，若非尹良娣莫名说起此事，她都快忘记关于姝容华的往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尹良娣。

    她才不信尹良娣当真不知情，否则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青茗扯出一抹微笑，对她说道：“尹良娣入宫时日不长，不知此事也属正常。你说的凤仙花，多半是要送去云韶宫的。

    说完这句话，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觉得唇上残留的茶水有些苦涩。

    她随手撂开茶杯，语气染上了几分恍惚。

    “这是几年前皇上下的旨意。”

    尹良娣和青茗闲聊片刻便告辞离开，似乎真如她所说，只是来道谢一般。

    她一走，青茗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靠在椅背上，索然无味。

    最能吸引她注意的，是云韶宫的消息。

    她掩口打着哈欠，翻身向里，神色慢慢冷淡下来。

    “小主，您心情不好？”这是阿茵的声音。

    青茗又翻身过来，垂下眸子，低声沉吟道：“中秋快到了。”

    阿茵陡然发力，死死攥住帕子，指节泛白。

    她勉强露出一丝笑，涩着嗓子道：“中秋多好啊，人多，热闹，小主也要好生准备，到时候赴宫宴。”

    青茗握住她的手，抽出那张变形的帕子，轻叹：“笑不出来何必勉强自己。”

    她们都沉默了。

    因为都想起了同一个人。

    小顺子。

    青茗转头望着窗外，眼神变幻几番，怔怔地，没有说话。

    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缥缈，恍惚：“要不是尹良娣今日来，我当真以为她过得不好呢。”

    毕竟，见风使舵是宫中常情，失宠对姝容华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但也只是失宠而已，姝容华并无大碍，还是云韶宫宫主，地位和份例照旧。

    甚至，皇上多年前的旨意依然被花房牢记，为她精心培育凤仙花。

    就这一桩事，姝容华又会过得多惨呢？

    阿茵从青茗手中接过帕子收进怀里，一言不发。

    小顺子的死，青茗只知结果，而阿茵亲眼目睹了他被抬出去的模样。血痕蜿蜒，似乎怎么也洗不净，那块厚实的白布，时常在她眼前飘拂。

    她明白，死去的人固然悲哀，活着的人更为艰难。

    让青茗堵上已有的安稳为小顺子报仇？她不能，也不忍。

    阿茵抬手揉着鼻头，压下一丝酸楚，轻声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她知道，青茗姐姐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只要能给姝容华捣乱添堵，就算棘手，就算弊大于利，青茗也会试一试。

    皇上不傻，总有底线，青茗姐姐需要三思而后行。

    所以，她哪来的资格指责青茗姐姐呢？

    阿茵忽然有些疲惫，她蹲下身，头轻轻靠在青茗膝上，声音含糊：“我想要姐姐平平安安地活着。——顺子哥一定也希望你顺遂喜乐。”

    顺子哥向来最听青茗姐姐的话，比亲妹子还疼她。

    如果他活着，绝不舍得让青茗姐姐冒险。

    青茗回过神，目光顿在阿茵头顶，久久不曾出声。

    其实，当初在云韶宫养伤的那些日子，她从宫人只言片语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不少信息。

    她们说，姝容华撞进小顺子时，他冻得浑身发颤，双手捧着融化的雪，试图喂进她嘴里。

    青茗吐出一口长长的郁气，轻拍阿茵头顶。

    “放心，我会平安的。”

    小顺子已经不在了，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阿茵怎么办？

    ……

    次日凤梧宫请安，格外热闹，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青茗被吵得心头无名火起。

    原因正是小厨房一事。

    青茗压根不愿掺和她们的风言风语，既然眼热，不如各凭本事讨去。

    她眼光一扫，看向不远处面色红润的姝容华，唇角勾起一抹笑，若有若无。

    “听说花房昨日给云韶宫送去了许多凤仙花，这份恩宠，叫嫔妾好生羡慕。”

    这句话令旁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才入宫的新人。

    晗美人宠眷正浓，虽然位分吃亏，可落在实处的便宜得了不少，何来“好生羡慕”？

    凤仙并非名贵花种，晗美人若是喜欢，花房哪敢不给她留一份。

    姝容华尚未回答，皇后便含笑接过话茬，揶揄道：“你这小性子越来越厉害了。皇上从前的旨意，亏你记得，还拿出来说嘴。”

    众人面面相觑，更是不解，这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青茗挑眉，狡黠地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娇憨的姿态，嘟囔道：“不说这个了。娘娘您看，妾身面前的糕点只有半盘，比姝容华整整少了一倍呢。娘娘好生偏心。”

    皇后失笑，指尖隔着空气朝青茗虚点两下：“你啊，净胡说。”

    “”姝容华哪像你这般馋嘴，吃的糕点比说的话还多，如今倒赖上本宫了。“

    青茗往后缩开，笑得脆生生的。

    皇后无奈扶额，转头向扶月使眼色：“快给晗美人送一盘点心过去，否则怕是要哭鼻子了。”

    青茗哎哟一声，双手捂脸，娇嗔道：“娘娘又笑话嫔妾。”

    两个人你来我往，言笑晏晏，姝容华根本插不了嘴。

    顶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姝容华暗中攥紧座椅扶手，力道之大，险些把指甲折断，心里骂了青茗千百回。

    事实上，昨日她看见那几盆凤仙花时，不但不宽慰，反而心寒。

    往年能够留在云韶宫的，无一不是上品，每根枝丫都被精心修剪过，而现在的花木，姝容华恨不得全部砸烂，越看越起火。

    青茗不知道这些内情，也不愿听她解释，见旁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小厨房转开，聚焦到云韶宫，她的目的便达成了，于是安静下来，自顾自吃着糕点。

    请安结束后，尹良娣与青茗一道回去。

    经过御花园，她们停下脚步，在凉亭里歇息片刻，不远处正巧有宫人说闲话。

    青茗竖起耳朵，捕捉出几个零星的字眼，“桓州”、“五品”。

    她听得云里雾里，脑海中将后宫妃嫔一一排查，却想不起谁是来自桓州的三品贵嫔或者婕妤。

    尹良娣察觉她的停顿，垂下眼睑，面色如常。

    她自然猜得出宫人们议论什么。

    这位晗美人出身平平，前朝无人可依，消息闭塞，实属正常。

    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尹良娣淡淡地说了一句：“应该是前朝政事。”

    青茗兴致全无，恹恹地撇撇嘴，皱紧的眉头露出几分疑惑：“前朝政事？”

    不远处那几个宫人似乎发现了她们，连忙打住话头，慌乱跑远。

    青茗和尹良娣对视一眼，又同时收回视线。

    前朝后宫归两码事，她才不会过多打听不该打听的，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是……

    皇后难道就这么放任宫人背地里嚼舌根吗？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610/10756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