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又晕一个

《 离开倒计时 》 封面

    “慧宁......”

    “慧宁......”

    “慧宁......”

    陆展羿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灯光下的慧宁，踉踉跄跄却大步大步往那里走去，生怕晚了一步，眼前的人儿又消失不见。

    他经历过太多次服药后出现的幻觉，那些无处不在的、在绝望深渊里向他微笑、又在他靠近时烟消云散的慧宁的影子。

    他怕，但他仍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死死扑了过去。

    这次，那个身影没有动，没有消失。

    慧宁就站在那里，挽着母亲，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松软的沙滩边缘，从黑暗的夜色里，走到了明亮的灯光下，站在了她面前。

    “陆展羿。”慧宁看着他走到近前，距离不过两三步时，忽然轻轻地弯唇笑起，唤了他的名字。

    当——

    陆展羿仿佛听见了某种沉重的、庄严的钟鸣在脑海深处震荡回响，眼前有炫目的白光炸开，仿佛天堂之门在向他这个罪人徐徐展开。

    眼前的慧宁是真的。

    陆展羿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缓缓向前探去，想要触碰，想要拥抱，想要确认这不可思议的真实。

    但是汹涌洪流般的情绪冲击超出了他身体能负荷的极限，陆展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气音，白眼一翻，伸出的手臂在空中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这个也晕了。

    慧宁暗中演练过的八个理由、十种应对场景，在面对陆展羿那山一样的身体直直砸过来的瞬间，全被撞散了。

    她只来得及和母亲慧月同时后撤半步，弓步扎稳，四只手一起仓促地架住他倒下来的沉重身躯，避免他直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林助理脸色大变的冲过来，一边急声指挥就近的保镖上前接手晕倒的陆展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远处的几名保镖悄然移动，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隐隐将慧宁母女围在中间，封住了通往街道和侧面的去路。

    “林助理，”在保镖稳稳接过陆展羿后，慧宁松开手，轻轻吐了口气，握住母亲的手，看向额角冒汗的林助理，“顾牧送走了吗？”

    “送走了送走了，”林助理忙不迭地回答，“顾先生身上的外伤做了紧急处理，保镖将他抬上他开来的车，正在送往最近的医院。“

    见慧宁赞同的点了点头，林助理掏出手帕拭干额头冷汗，道：“得先让他在医院大致修养好，之后会安排专机，送到顾董那边。”

    陆展羿面前惯常沉默如影子的人，在温和的慧宁面前，总会细细讲述。

    是人都有分享欲，没话说是因为没遇到可以说的人。

    “好的，林助理，谢谢你。”慧宁看着他，笑眯眯的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助理笑着摇了摇手，悄悄将围着慧宁母女的保镖挥走了。有些举动就是一个标准程序，做了就能交差。

    “慧小姐，”他看着保镖用带来的便携担架将昏迷的陆展羿抬向那辆加长的迈巴赫，自己却没立刻跟上去。

    林助理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捏着那块湿了的手帕扯来扯去了一阵，还是向慧宁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口，“您……真的决定要回到陆总身边吗？”

    陆展羿之前对慧宁做的那些疯事，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他身为助理无法置喙，心下却时常感到不忍。

    每次林助理回家与老婆谈及，总能引来她对陆展羿长达半小时的花样怒骂。

    既然现在有机会能将慧宁母女放走，只要慧宁说想走，他是可以悄悄将她们放走的。

    反正陆展羿昏迷了，醒来后可以跟他说那还是幻觉，他们根本没找到慧宁。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发现后，让暴怒的陆展羿痛打一顿然后丢掉工作；但他回家后至少在妻子面前，能挺直腰板，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毕竟他老婆没少顺带骂他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下死手拧得他腰间软肉青紫一片，就没消下去过。

    仔细思虑过后果，这代价，林助理觉得自己可以付。

    慧宁正准备跟着担架走，闻言有些讶异地看了看林助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对他很是感激地笑了笑。

    上一次她能成功离开陆展羿，这位林助理在几个关键环节上，暗中给过不少便利。

    “嗯。”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林助理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需再多言，也明白了她的选择。

    “那慧小姐和伯母这边请。”他微微颔首，后撤半步护在慧宁和慧月后面往迈巴赫走着；一边想着等会儿收工回家，如何跟老婆畅谈八卦，一边恢复了他干练助理的模样，开始低声指挥现场的收尾和后续安排。

    慧宁和慧月被引至迈巴赫旁，车门依旧是敞开的状态。

    两人坐上了后座，一眼便看见陆展羿斜倚在宽大的座椅里，头歪向一侧，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经过任何医疗处理的迹象，保镖只是将他安放在座位上，扣好了安全带，便走了。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颇为熟悉的浓烈风油精气味，看来有人试图用这个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慧宁嗅着那味道，有点好笑的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下落，首先看见的就是他雪白的右手下压着的左手。

    那只左手五指皮肉翻卷，旧伤叠着新伤，血迹半干，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

    啊！

    好疼！

    谁开了痛觉共享！

    慧宁下意识“啧”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陆展羿压在上面的右手挪开，避免加深那些狰狞的伤口；然后她抬起手，略微用力地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

    “陆展羿？”慧宁低声唤他，想叫醒他，问问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陆展羿的头随着她拍打的力道轻微晃动了一下，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毫无反应。

    慧月看着不大对，俯身过来，看了看陆展羿的脸，面色凝重起来。

    慧月没说话，让慧宁把陆展羿的脑袋固定好，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双指一叉，撑开陆展羿的眼皮，另一手将冷白的光束凑近，将瞳孔暴露在强光下。

    他的瞳孔看着比正常状态明显散大了些，边缘模糊，显得涣散无力。

    光线持续照射着，那瞳孔才开始迟缓地、幅度微弱地收缩，反应迟钝，收缩得也不完全，缺乏正常晕厥该有的迅捷与力度。

    慧月松开手，眼皮无力地阖上。

    她又撑开另一只眼睛检查，情况一模一样。

    “宁宁，”慧月关掉手电，坐回去，十分严肃地对慧宁说：“他不是简单晕倒，这是惊厥休克了，得赶紧送医院，晚了就危险了。”

    慧宁立刻下了车，快步走到副驾驶一侧，敲了敲车窗。

    正在打电话的林助理转头看见是慧宁，慌忙降下玻璃，捂着手机问道：“慧小姐......”

    “林助理，”慧宁打断了他的寒暄，“陆总的瞳孔对强光反应很迟钝，他休克了，很危险，必须马上去医院！”噼里啪啦、字字清晰地将要讲的话讲完。

    林助理的脸“唰”一下变得煞白，血色尽褪。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座方向，被挡板挡住了目光，又迅速转回来，声音都有些变调：“好，好，慧小姐您快回后座坐好，我们要冲向医院了！”

    林助理一指头把电话挂了，改为拨打陆家医院的私密急救专线，一边把头探出车窗，看着慧宁上了车，把车门关好了，才把头缩回车里，升回车窗，扭头对司机大喊：“去最近的陆家医院！快！”

    司机不敢怠慢，一脚下去，几乎要把油门踩到车里，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飞蹿了出去。

    林助理一边抓着扶手稳住身体，一边跟那边的医院说明相关情况。

    迈巴赫本是车队领头，他一动，三百位女保镖驾驶的路虎揽胜运动版组成雪白的车阵紧随其后，末尾则由那八十名男保镖乘坐的二十辆黑色路虎收拢阵型，

    林助理已通过紧急渠道协调了全程绿灯通行。

    司机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一驶上沿海的直线高速公路，更是毫不犹豫地连续猛踩油门。

    强大的推背感将车内所有人狠狠压在椅背上，引擎的轰鸣在封闭车厢内低沉回荡。

    林助理本就因陆展羿的突发状况而心神紧绷，被突发而至的剧烈的加速和高速带来的漂浮感，搅得脸色发青，连连吞了几口唾沫后，忍无可忍地拍了拍驾驶座椅背。

    司机分神瞄了眼林助理难看的脸色，这才意识到速度过快，连忙缓缓收油，将车速降下，稳定在一个人体相对舒适的区间。

    短短二十分钟，车队便从海边疾驰至D城市中心的陆家私立医院。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以院长为首的陆家人专属医疗团队早已全副武装地守候在此。

    迈巴赫刚停稳，医护人员便一拥而上拉开车门，迅速而平稳地将昏迷不醒的陆展羿转移到带轮担架床上，然后推着床，飞快朝医院急救室冲去。

    林助理头晕目眩地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颇有些双股站站。

    他勉强地往前走了几步，便一头扎进医院门口修剪得齐整的灌木丛边，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倒空。

    但林助理没吃什么，吐了几口清水后，脑子清醒过来，直起身，接过司机战战兢兢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大口猛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些许舒坦，林助理闭了闭眼，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转过身，盯着司机。

    司机低着头，弯着腰，姿态低低的绞着双手。

    林助理张了张嘴，一股邪火堵在胸口，但看着他这副怂样，到嘴边的斥责又骂不出来了。

    但惩罚不可少，他只得沙哑地说了句：“你这个月的奖金，扣百分之五。下次，起步稳着点。”

    司机苦着脸，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异议。

    林助理看着司机哭唧唧的脸，心里好受了些，转身走到迈巴赫后座。

    他拉开车门，微微弯下腰，向车里伸出手，准备让慧宁和慧月搭着他的手下车——经历了刚才那般疯狂的疾驰和急停，寻常人早就该和他一样，甚至更加狼狈不堪。

    但当他看清车内两人的状态时，伸出去的手不由得收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慧宁和慧月已经解开安全带，移到了车门边，正准备下车。

    她们的神色很平静，除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一些，呼吸似乎比平常稍快一点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刚刚经历过亡命飙车的痕迹，没有眩晕，没有呕吐后的虚弱，甚至没有多少惊魂未定的惶恐。

    慧宁见林助理把车门打开了，抬脚就下了车，站稳后转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慧月轻轻握住了女儿伸来的手腕，借着力道，也利落地迈步下了车，站在她身边。

    林助理垂手侍立在侧，语气恭谨而平稳地汇报：“慧小姐，伯母，陆总已经直接送入急救室抢救了，估计还要一到两个小时。“

    他看着慧宁和慧月，微微笑着说”两位要不要先去顶楼的陆总私家公寓间一边休整，吃点东西，一边等陆总？“

    “好啊，林助理，那我们就听你的安排啦。”慧宁重新挽回妈妈的手，笑着向林助理点了点头，跟在林助理身后进了医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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