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执念之地

《 僵咒：凡骨登途 》 封面

    方知意掩下心中的怀疑。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苏婉面容瞬间破碎。

    浓稠的灰雾骤起，野鬼村的一切顷刻无踪。方知意惊慌失措的回头望去，潇潇和天宇的身影如墨水在纸面上晕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朱红大门。

    门楣上悬着匾额，烫金大字写着“定国侯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脚下踩着绣球，目光如炬。

    几个看门的家丁，勾肩搭背的闲聊。

    她低头一看——

    粗布麻衣，青布鞋，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汗巾。双手粗糙，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皂角的碎屑。

    她愣住了。

    这是她的手，又不是她的手。

    “知春！又发呆了？”

    百灵鸟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知意转身，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丫鬟，梳着双环髻，圆脸杏眼，怀里抱着一摞衣裳，笑盈盈地朝她跑过来。

    “快走快走，今儿的衣裳还没浣呢，要是误了时辰，又该被周姐姐扣月钱了。”

    “知……知春？”方知意试探着开口。

    “怎么，又睡糊涂了，把自个儿都忘了？”半夏白了她一眼，拉着方知意就往后院走，“你呀，昨儿守夜又偷跑了吧？二小姐脾气好，可周姐姐不好惹，少折腾点。”

    方知意被动的跟着她穿过回廊，脑子飞速转动。

    知春。二小姐。

    她刚才还在恶鬼村答应了苏婉，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等等，”方知意拉住半夏，“二小姐她……叫什么名字？”

    半夏停下脚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连苏家的小姐都不记得了？”

    “我…我还真糊涂了，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真拿你没办法，”半夏凑过来说，“你刚入府，不熟悉也正常。记好了，这定国侯府里的主子有两位公子，三位小姐。公子们常在前院，我们伺候的是后院的小姐们。三小姐是嫡出，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庶出，我们伺候的便是府上的庶出二小姐，苏婉。好啦，明白了就赶紧浣衣去吧。”

    方知意点点头，目光越过回廊的雕花窗，望向正院的方向。

    苏家，苏婉。

    果然是她。

    她居然成了苏婉的丫鬟，为什么？

    这里是，苏婉的生前吗。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将周潇潇呛醒。

    “咳咳咳……”

    她猛地睁开眼睛，冷气像刀子灌进肺里。入目是低矮的茅草屋顶，黄泥夯成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空气里有股硫磺味，混着腥涩的味道。

    “醒了？小娃娃，喝口热汤吧。”

    一只粗糙的手端着陶碗递到她面前，碗里漂着几片干菜，米粒稀疏，却冒着热气。

    周潇潇撑着身子坐起来，面前的老人六七十岁的模样，脸上沟壑纵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出奇地亮，像两盏灯。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军装，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红星。

    老人见她坐起来，咧嘴笑了，参差的黄牙若隐若现。

    “你啷个自己躺在湖边嘞？这天寒地冻的，手脚都冻僵青僵青的，你爸妈呢？”

    周潇潇则愣愣地看着他，她不是在野鬼村吗？这是什么情况？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粗布棉袄，黑布棉裤，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冻得通红。这不是她的衣服，也不是她的身体——这身体比她原来的小一些，像个七八岁姑娘的身量。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先喝汤，先喝汤。”老人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喝完再说。”

    周潇潇局促的捧起碗，热汤入喉，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活泛了一些。她悄悄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屋子，泥墙上有挖开的方洞当窗户，糊着油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光。门外有人声，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人探头进来看一眼，又匆匆走了。

    “这是哪儿？”她问。

    “长净湖。”老人说，语气平淡。

    周潇潇的手一抖，差点就没端住碗。

    她知道这个地方。她在学校的历史课本上学过，那是朝鲜战场上最惨烈的一场战役，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冻死冻伤无数。

    “你是……”

    “我姓张，张志国。”老人坐在她对面的木墩上，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塞了烟丝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山东人，老家在沂蒙山。你呢？叫啥？哪的人？”

    “我……我叫周潇潇。”

    “潇潇。”老人念叨了一遍，笑了，“名儿够秀气！要是我家的女娃，我也想取个这样的名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周潇潇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长大的孙女。

    “您家里有女儿？”周潇潇试探着问。

    “不是女儿。”

    老人的眼神柔和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打开来，是一幅炭笔画。画上是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个婴儿，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这是我儿媳妇，这是我孙女。”老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上的人儿，“我出来打仗的时候，她才三个月。现在都七八年了，不晓得长么样哩。”

    他把画小心地折好，重新揣进怀里，抬头看着周潇潇：“要是我孙女长大了，也该是你这么模样。”

    周潇潇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屋外忽然响起号声，短促，急促。老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灭，别进腰间。

    “你待在这儿别动。”他说，声音变得又硬又快，“等仗打完了，我再带你找爸妈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潇潇一眼。

    “别怕。”他说，“会过去的。”

    然后他掀开门帘出去了，寒风呼地灌进来，又呼地被挡住。

    周潇潇坐在那里，心跳得像擂鼓。

    长净湖。零下四十度。

    周潇潇猛地起身，追出门去。

    张天宇安静地躺着，身下是湿润的泥土，空气中混杂着茶树和竹子的冷冽。

    “小宇哥哥，你笨笨！”

    张天宇瞳孔巨震，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蹲着的小女孩。

    下一秒，他踉跄地爬起身来。

    “月月！”

    “我在哦。”许月摇头，“但是我也不在，这里是我死前的幻境。”

    “幻境？”

    “没错！按道理说你要在这里打败月月、消除月月的执念，才可以出去哦～”

    “我不要！”

    张天宇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许月轻轻地搭上张天宇的手，“不要再自责了，月月不想你一直都这样下去。”

    “小宇哥哥已经很努力的保护月月了，那些奇怪的僵尸才是真正的坏蛋，这里只是我想借助幻境和你说几句话。”

    “我的本体从观音菩萨那里听来了一些东西，小宇哥哥要记住。”

    “那个疯道士是济公，是好人。”

    “在地府死掉的魂都无法复活。”

    “阴差以及阎罗都要遵守三界六道轮回，不得擅自变更。”

    “金莲开路，遁去其一，群鬼怨泣，真假难辨。”

    三言两语毕，许月的身形渐渐淡去。

    张天宇伸手去抓。

    只抓住了话语最后的余温。

    “小宇哥哥，变开心。”

    “变开心吗…”张天宇垂着头跪坐在地上，片刻后，他站起身，抬起头来。

    幻境随着许月的意识消失而崩塌，张天宇缓缓挺身，他看到了瘫倒在地的方知意和周潇潇，旁边是那个抽着大烟的长衫鬼。

    “出来了？”长衫鬼吐出一口烟雾，眼神迷离，“那小丫头片子对你还不赖啊。”

    “她们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长衫鬼瞥了一眼张天宇，语气轻浮，“可能醒，也可能永远不醒。反正我只看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哪个鬼有兴趣就去吃，和我无关。”

    张天宇的目光阴沉下来。

    “怎么，你想救她们？省省力气吧，没有这里的规矩约束着，你们都会死的。”

    长衫鬼抬肩一挥，烟斗凭空消散，他拍了拍衣摆，气定神闲地看了回去。

    双方的视线交汇，对峙。

    张天宇抿住嘴，不情愿的看向了不远处昏迷的方知意和周潇潇。

    “一柱香后，我能继续守着她们吗？”

    “你？不自量力。”长衫鬼嗤笑一声，抬手又唤来烟斗，抽着不再理会。

    每次都会有那么几个，下场就是魂飞魄散。不过是个幼稚的小鬼而已。

    他怎么会知道，这群看似还能正常沟通的鬼魂们，其实早已饥渴难耐。

    张天宇张了张嘴，看对方并不搭理自己，便又倔强的把话咽了回去。

    时间悄无声息地离开，长衫鬼的烟斗抽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鼻尖发痒的烟草气，像阴沉的灰堆积在四周。

    快到半炷香的时间了。而面前的两人，依旧毫无苏醒的预兆。

    张天宇感到焦躁不安，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不停地巡视周围，渐渐地，他的心跳落了几拍。

    他发现这些鬼的不对劲了。

    一双双贪婪的发绿的眼睛，此刻在雾气中，发出了垂涎欲滴的咕噜声。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张天宇扯出一抹笑容，眼神冷的让人心惊胆颤。

    “休想。”

    他呢喃着，攥紧了颤抖的拳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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