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二·五章 伦敦篇·四

《 这个BOSS不柯学 》 封面

    乌丸莲耶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钟，小姑娘的效率比他预想的慢很多：“你吃饭了吗？”

    乌莲瞳摇摇头，她一直在等待峰不二子的消息，哪里有时间去吃饭。

    “去叫一辆马车，带你去个蹭饭的好地方。”

    是的，马车，这个时代的伦敦还能乘坐马车，不过基本是面向游客服务，而且是很有钱的游客，价格比那种黑色的SUV出租车还要贵上许多。

    乌莲瞳又一次出门，在酒店大堂找到了马车的广告，当然还有价格，一边打电话叫车一边想象着屑BOSS看到车费单后肉痛的表情。

    由于这个时代的马车主要是面向游客服务，与高额的费用相对应的、优秀的马车夫还会担任导游的任务，为乘客们介绍沿途的景点人文。

    不过为他们服务的这位马车夫相当的有眼力见，注意到乌丸莲耶登车时熟稔的动作和淡漠的神情后，他选择了闭上嘴巴，一路上无比的安静。

    按照乌丸莲耶说出的地址，马车停在了一栋相当古旧的公寓楼前。下车前，乌丸莲耶还提醒乌莲瞳要付小费。

    乌丸莲耶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公寓，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啧了一声，抬脚朝公寓的大门走去。后面的乌莲瞳也学着抬头看了一眼：这座五层公寓的外墙漆面有许多地方都脱落了、还长着不少攀附植物，显然疏于打理；而窗户倒都是完整的，想来入住率并不低。总体上看年代感不输于昨天晚上她和BOSS居住的破旧旅店，但有一种旧而不脏、很干净的感觉。

    公寓大门上方有一块铜板，铜板上是一个花朵形状的花纹：有两层花瓣、每层花瓣都是五片、大体呈五边形，在花瓣的间隙探出菱形的叶片。而大门下方有两级灰扑扑的木质台阶，两级踏板的边缘被往来的住客踏出了两道凹痕，连露出的木芯也被磨的温润。

    但紧跟着BOSS的步伐踏上台阶时，乌莲瞳就注意到，脚下的木质台阶一点嘎吱的响声都没有，和陈旧的外表并不相符。

    乌丸莲耶直接推开了桃花心木的公寓大门，而门口的世界、一个典型的公寓门廊，突然给了乌莲瞳一种熟悉的感觉。

    门廊并不宽敞，但装潢非常细致。首先刚跨过门扉脚下便是柔韧的地毯，深红与靛蓝的几何纹路被岁月洗的发白，和公寓外墙给小姑娘的印象一样，陈旧但是干净。

    目光向前延伸，地毯一路铺上了楼梯，两侧的墙壁下半部分是与大门相同材质的桃花心木墙裙、固定墙裙的黄铜螺钉则隐藏在了墙裙的图案之中；墙壁的上半部分则是浮雕镀金的皮革墙纸——如果是乌丸酒良在这里而非乌丸莲耶的话，他会很乐意给小姑娘介绍这是名为科尔多瓦皮革的奢华装饰、在16、7世纪的英国只有社会最上层的那批富人能够使用。

    墙壁与天花板的相接处，石膏线的花纹极为繁复，乌莲瞳眯起眼睛仔细的看，才认出了那是月桂叶、竖琴以及与大门上方相同的花朵图案交织在了一起。

    而头顶的天花板，那个花纹重重叠叠、极尽华丽复杂的圆拱型穹顶让乌莲瞳怀疑这里其实是一家顶级餐厅，她不知道那叫做洛可可风格，只觉得华丽的好像教堂或者王宫。

    真是一个很离谱的地方，这只是一条门廊而已啊——甚至公寓的外面看起来陈旧不堪，推开大门后初入目的也只有陈旧的地毯，但视线继续向内延伸的话，越往里面越华丽，越是细节处越雅致。

    而这样的门廊之所以给了乌莲瞳熟悉的感觉，是因为她想起了BOSS的酒吧——贝克街酒吧从外面看非常的低调，招牌被挂在了一个在银座非常不起眼的高度，没有窗户，连橡木大门都不透光，从外面看就会给人一种‘这个酒吧的生意肯定不好’的印象（况且在乌莲瞳进入酒吧之前，这个印象并不算错。）

    但走酒吧的话，酒吧内部的装潢则截然不同，虽然没有这个奇怪的公寓内那么华丽，但同为英式装修、而且在细节上非常的精致，需要仔细的观察才能感受到那种细节堆砌而成的隆重。

    乌莲瞳忽然有种明悟，这栋奇怪的公寓和BOSS的酒吧一样，都是某个神秘人在闹市的隐居地。

    不过这里是一座公寓，大概住了不止一个人，更像是一整个神秘组织的隐居地。

    BOSS该不会直接杀到那个渡鸦学会的老巢来了吧！？乌莲瞳突然在心里飘起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

    当然，她猜错了。

    门廊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窗口，缀有蔷薇藤蔓型装饰的铁艺格栅后面是一张简单的小桌，桌后坐着一个约摸五十到六十岁的英国老人，穿着服务生一样的制服，显然他是公寓管理员。

    头发斑白但整齐的管理员隔着格栅望向了年轻的男人和少女，还有男人肩膀上的乌鸦：“下午好，先生、小姐，有什么能够帮助你们的？”

    “找人。”乌丸莲耶毫不客气的吩咐道：“找这里最老的那只鹰，就说有一只乌鸦来看望他。”

    身后的乌莲瞳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这栋所谓的公寓楼，实际上只住了一家人——一个名为伊戈尔（鹰）的大型家族。显然这个家族很低调，低调到BOSS在这之前都不确定他们还在不在伦敦；BOSS要她去确认那些餐厅的副厨的姓氏，便是因为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这个家族是否还存在。

    话音落下的两秒钟内，管理员的神色变了又变，再三打量了乌丸莲耶，尤其是那张脸之后，管理员拿起了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在号码盘上拨动了一次，等待了十秒钟：“主人，一位自称乌鸦的绅士来拜访您，还带有一位年轻的淑女。”

    得到回复后，管理员放下了电话，然后走出了他的小隔间，来到两人身边恭敬的低下头：“请跟我来，贵客。”

    公寓管理员——真实身份大概是伊戈尔家族的管家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会客室，这一路上楼梯栏杆的侧面有金色的常春藤和蔷薇枝，走廊墙壁上挂着颇有来历的画作，这一切乌莲瞳看的都已经麻木了。

    轻轻扣门三声，然后推开了会客室的门，管家站在门口，躬身请两人进去。

    会客室内，一位看起来年逾古稀、已经有些‘抽巴’的矮小老人等候在里面，坐在面朝房门的那张沙发上，双手拄着一根泛着紫铜光泽的手杖。

    乌丸莲耶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坐在了老人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乌莲瞳便紧随其后坐在了旁边，双腿并的紧紧的，一双局促不安的小手死死扣在膝盖上。

    老人还未开口，反倒是乌丸莲耶以一副年轻人的轻佻状态，一只手伸向老人，朝乌莲瞳介绍了起来：“这里是伊戈尔家族，这个家族在过去的三百年里，不断的为伦敦贡献优秀的厨师。我敢打包票，全伦敦一半的高级餐厅都有他们家的成员涉足，只不过他们从来不担任需要抛头露面的主厨或者经理人。就连当年维多利亚女王的厨房，都有三分之一的成员来自伊戈尔家族。”

    “谬赞了。”老人慢悠悠的说道：“先辈留给我们的并非是技艺，而是热爱料理、不断进取的精神。”

    “你瞧。”乌丸莲耶对着乌莲瞳挤了挤眼睛，用嘲弄的口吻大声说：“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在英国！哈！美食！哈！热爱！哈！”

    毕竟英国人的料理水平与英国菜的美味程度可是‘享誉全球’的，像乌莲瞳和峰不二子调查过的那些高级餐厅，不是中餐、法餐就是西班牙餐，还有一家地中海菜系。

    据说每在伦敦举行国际会议的时候，参会的各国代表宁可去买金拱门也会婉拒伦敦政府提供的本地特色菜。

    干瘪老人的脸色立刻蒙上了一层黑影，捏着手杖顶端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但或许是涵养，又或者是其他考虑，老人并没有发作，只装作没有听见一般，连脸色都恢复了自然。

    甚至附和道：“确实，得益于这个国家的人普遍不擅料理，我们的家族才能成为矮子里面的将军（The best of a bad bunch）。”

    见老人如此表现，此前尚不能确定伊戈尔家族这百年来权利更迭结果的乌丸莲耶心里就有数了：“威尔·伊戈尔是你什么人？”

    “威尔是我的祖父。”老人微微颔首：“当我从他的手中接下这个家族时，他一直对我强调：‘安格鲁，以乌鸦为代表的男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如果没有乌鸦的帮助，我们的家族是延续不到今日的。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日后如果有乌鸦的后人来向你提出要求，记住要不竭余力的回报这份人情。’”

    老人的话听起来就像他是看在这份祖辈的情谊上，才宽容的忍让了‘乌丸酒良’刚刚的嘲讽。

    而乌丸莲耶却再度发出了嗤笑的声音：“不止如此吧？威尔应该还会反复警告你，‘不要和乌鸦玩弄任何心眼——因为你是绝对玩不过他的’。”

    “阁下对威尔非常了解，确实，我的祖父他非常敬重你的先祖。”在老人的眼里，‘乌丸酒良’只是继承了乌丸莲耶衣钵的后代：“为了这份情谊，伊戈尔家族会满足您的任何要求，尽管我们只懂得烹饪一些适于下咽的事物。”

    “任何要求？”乌丸莲耶挂着玩味的表情。

    “只要我们力所能及。”

    这个家族好像欠了BOSS好大一笔人情啊……乌莲瞳眨眨眼，但是她想不明白在对付渡鸦学会这件事上，一个厨师家族能够帮到BOSS什么呢？

    难道是一大笔金钱做启动资金？乌莲瞳想起了公寓内奢华的装修，这个家族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然后乌莲瞳发现，BOSS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当即紧张起来了。

    乌丸莲耶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会客室一角那半人高的储物柜扬了扬下巴：“去，把它打开。”

    小姑娘听话的起身走了过去。

    材质不知是紫檀木还是别的什么的深色木材，边边角角都镶着金边，柜门上用折射了七彩光泽的贝壳组合成了一副山水画风格的装饰。在乌莲瞳的印象中，那就是个漂亮但普通的橱柜，就在她与BOSS走进来坐下后，那位老管家就打开了橱柜拿出那些漂亮的茶具和茶叶摆在了她们面前，完全不明白BOSS为什么要她打开这个柜子。

    指尖触及那光滑的镀金拉手，温润的感觉与金属给人的冰冷印象并不相符，然后敏锐的发现在拉手的内侧还有皮革内衬。轻轻捏住拉手，小心的缓缓用力意图打开柜门。

    但是柜门纹丝不动。就好像它不是个柜子，而是一个雕像。

    但它就是个柜子，乌莲瞳曾经用余光看到了管家从里面拿出了茶具和茶叶，而且柜门上还有一个镀金的铭牌，是一个乌莲瞳不认识的家具商标，商标下面是一行文字：‘1885年10月14日，为威尔·伊戈尔先生订制。’

    那是锁上了？不过普通的柜子就算锁上了，也会产生可以活动的间隙、可以被摇晃的嘎吱响，但眼前的柜门纹丝不动，小姑娘已经把门把手拉的微微变形了，柜门就像被焊在了柜子上，而柜子也仿佛被焊在了地上一样沉重，根本不给小姑娘撼动它们的机会。

    乌莲瞳转头，用疑惑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会客室门口的管家。

    然而这位老绅士回避了乌莲瞳的目光，丝毫没有来帮助她打开柜门的意思。

    表面上看起来是装茶具用的橱柜，实际上是装有这个家族所有资金的保险箱？但是表面看不出它肚子里的机关，也没有找到锁孔的踪影。当然，就算找到了锁孔，小姑娘也还没学会撬锁。

    抱着一肚子疑惑，乌莲瞳只好收回手，转身老老实实的向BOSS汇报：“我打不开。”

    “你当然打不开。”而乌丸莲耶对这毫不意外，继续用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说道：“一个精致优美、装有精湛的厨艺和无数年轻俊杰的橱柜真的在你面前打开，从里面淌出来的破烂和腌臜事能把你吓死。”

    啊？哦。乌莲瞳终于懂了，BOSS在借物喻人，看来伊戈尔家族并非只是什么烹饪世家，或者说只凭着烹饪是赚不到这奢华的家业的。就算这份家业真的是凭着美食光明正大挣来的，那这个家族也没必要把家业藏在外表陈旧的公寓里，还让家族成员只能担当副厨了。

    BOSS的话是在对这个老人做出警告：再跟我说什么‘只懂得烹饪’的废话，我就把你们的老底扒出来好好唠一唠了。

    而对于前面，老人向BOSS承诺的‘任何要求’，一个厨师家族和一个更神秘的家族的相比，能够提供的帮助显然是不同的。

    出于好奇心，小姑娘还挺期待老人能死犟到底，让BOSS讲一讲这个家族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过老人显然没有继续自取其辱的想法，他宽和的笑了笑：“阁下言重了，玫瑰需要尖刺才能存活，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加稳定罢了。”

    这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仿佛他根本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伊戈尔家族隐藏起来的身份和做的事情不值一提一样。

    但显然老人已经确认了，眼前的‘乌丸酒良’很清楚他们家族的真实身份，因此他的语气比刚刚那虚假的谦卑要真诚了稍许，低下了头，松开了手中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手杖。

    ——伊戈尔家族确实传承了精湛的厨艺，而且半数家族成员都是优秀的厨师，正如乌丸莲耶所言，百年前的他们不仅遍布伦敦半数的高级餐厅，而且还进入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厨房——同时，他们曾是直属维多利亚女王、游走于上流社会的密探，有时也不止是密探。

    例如在乌丸莲耶与渡鸦学会那场斗争的后期，伊戈尔家族也是乌丸莲耶的盟友之一，他们意图夺取渡鸦学会威慑伦敦政府的手段以维护女王的地位。

    不过当年乌丸莲耶击杀了渡鸦学会的首脑‘教授’后、急匆匆的返回日本前，只管搬空了渡鸦学会的金币，哪里还有闲心管那群貌合神离的盟友。而他走后，缺少了他这个不参与权利分配的外国人调停，那个以他为纽带的联盟迅速崩溃，伊戈尔家族、工人工会、北爱尔兰民族阵线等等一群人顾不上痛打落水狗而是为了分配利益自相残杀，直到开膛手杰克案发生后的社会动荡让他们偃旗息鼓，愣是让那个奄奄一息的渡鸦学会找到了机会又活了下来。

    自然，包括伊戈尔家族在内，那些人大多都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

    事实上伊戈尔家族想要的东西，乌丸莲耶当年完全可以交给威尔·伊戈尔，甚至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几句话的功夫。但他不仅没那么做，甚至那几个盟友后来的自相残杀，也有他在之前协调各个势力时埋下的暗手一部分功劳在——原本是他为了防止自己被这群人卸磨杀驴所设下的，谁知世事难料。

    威尔·伊戈尔对此也很十分清楚，所以他一面恐惧着乌丸莲耶的手腕，一面渴望着乌丸莲耶手中的那个渡鸦学会的底牌，一直期待着乌丸莲耶或他的后人重回伦敦。然后将这份期待传给了下一个家主安格鲁·伊戈尔。

    什么偿还人情当然都是屁话，不过是用为‘乌丸酒良’做些事为条件，希望‘乌丸酒良’履行百年前的约定，将渡鸦学会威慑伦敦政府的手段交给他们罢了。

    所以数年前的‘乌丸酒良（白兰地）’与渡鸦学会斗争的时候，伊戈尔家族一边密切关注着，一边坐山观虎斗，无非是等着‘乌丸酒良’击败渡鸦学会，然后他们好‘黄雀在后’；又或者等着‘乌丸酒良’在劣势时，来寻求他们的帮助。

    但乌丸莲耶当年的目的是用渡鸦学会来磨砺白兰地，完全没必要把可以借势伊戈尔家族的事情告诉他，因此伊戈尔家族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三年前，‘乌丸酒良’拍拍屁股回日本了，他们再也没有得到对方的消息。

    “不过你猜的没错，我来到你这里，正是决定了与渡鸦做个了结。”乌丸莲耶终于进入了正题：“第一个要求是，把渡鸦这几年的动态告诉我，尤其是高级干部，你们知道几个算几个。”

    “第二个要求是，我需要一个‘趁手的家伙’，最好是一根紫檀木铜头的手杖。”乌丸莲耶瞄着老人双手拄着的手杖说道：“或者是一架武装直升机，我听说你们的军队前几年买了几架阿帕奇？”

    乌莲瞳：这个‘或者’是不是‘或’的有点大？

    尽管手杖或者武装直升机都挺‘趁手’的。

    因为伊戈尔家族行为隐秘的作风、加上乌丸莲耶这些年对伦敦的事情不太关心，所以在乌莲瞳调查那些餐厅之前，乌丸莲耶都不确定伊戈尔家族是否还依然存在。而从维多利亚时代至今已经更替了五位国王，再加上君主离线制的因素，王室的权利忽高忽低，所以乌丸莲耶也不知道，伊戈尔家族如今混的怎么样，能不能给他弄来一架阿帕奇直升机。

    “你疯了？”这个要求对于老人来说果然很过分：“你拿什么来担保？”

    并不是弄不来，伊戈尔家族确实有办法借到英国陆军刚到手还没两年的阿帕奇AH Mk.1，但就这么简单的借给‘乌丸酒良’，万一乌丸酒良把直升飞机弄坏了、对着居住区开火、甚至直接开出英国领土，那借走直升飞机的伊戈尔家必然被清算，哪怕真的拿到渡鸦学会威慑政府的手段也无法功过相抵。

    说‘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只是客气一下，怎么可能真的为你搭上整个家族！

    尤其伊戈尔家族关注过‘乌丸酒良’和渡鸦学会的多年拉扯，说白了他们对‘乌丸酒良’的水平和他的‘胜率’不是很有信心，必须为他的计划失败做考虑。

    会客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简直剑拔弩张起来。

    “四个黑手套，够吗?”乌丸莲耶淡然道。

    四个……伊戈尔老人立刻联想到了鲁邦团伙偷取渡鸦学会那据说含有宝藏线索的油画的事情上。

    与鲁邦团伙合谋一起剑指渡鸦学会吗……老人心动了。

    “或者把她抵押在你这也行。”乌丸莲耶突然指了指已经坐回他身边的乌莲瞳：“记得管饭。”

    我当质子？突然被委以重任的乌莲瞳没能保持住表情管理，睁大眼睛看向BOSS，想要知道这是BOSS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提出计划？

    话说BOSS说带我去一个蹭饭的好地方，原来是这么蹭饭的吗！？

    想起吃饭，没吃午餐的小姑娘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咕噜噜噜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客室里尤为清晰，好像比雷声还要震耳。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姑娘脸红了。

    “听到了吗？”乌丸莲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再提第三个要求吧，给这个饿着肚子的可怜女孩上一份美餐，让她尝尝你们的‘矮子里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水平。”

    老人朝着管家点了两次头，管家转身离去，去取关于渡鸦学会近况的情报和找人去准备餐食，这些都是条件都很容易满足。

    唯有第二条，老人继续思考有了鲁邦团伙参与后，乌丸酒良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不说成功率提高了多少，至少有了鲁邦团伙后，出了意外就好找人背黑锅了。

    武装直升机丢了？那当然是被鲁邦团伙偷走了！

    武装直升机朝居民区射击？那是鲁邦团伙做下了反人类罪行！

    但问题是鲁邦团伙十分难以掌控，放眼全世界与鲁邦团伙合作或者想要利用这个团伙的势力下场都不太好。

    等等……鲁邦团伙的目的是什么？渡鸦的宝藏？

    “你许诺了鲁邦团伙什么？”老人忽然以锐利的目光盯视着乌丸莲耶，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了‘鹰’的感觉。

    在他眼里，‘乌丸酒良’手中唯一有价值的筹码就是渡鸦学会的秘密，所以他怀疑乌丸酒良一鱼两吃，同样以渡鸦学会的秘密为条件来招揽鲁邦团伙。

    乌丸莲耶十分淡然，没有从所谓渡鸦的宝藏开始解释，只是反问道：“鲁邦团伙会去偷不能卖钱的东西吗？”

    ——渡鸦学会的秘密多半是没法卖出去的，在旁人看来，不能卖钱的东西不太可能是鲁邦团伙的目标。又或者那还真的是能卖钱的东西——那伊戈尔家族干脆掏钱从鲁邦团伙手里买下来好了。

    老人松了口气：呼，看来是我想多了。

    乌丸莲耶神情淡漠：嗛，差点让这老小子猜对了。

    很不巧，鲁邦团伙所追寻的‘渡鸦的宝藏’和伊戈尔家族想要夺取的‘渡鸦的秘密’，确实是一个玩意。

    至于这场一鱼两吃的结果嘛，乌丸莲耶觉得鲁邦团伙恐怕不能如愿，至于伊戈尔家族——具体看局势发展吧。

    老人不知道乌丸莲耶心里算计着什么，他颤巍巍的起身，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向了刚刚乌莲瞳打不开的储物柜。

    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小姑娘，老人咧开嘴，特意侧过身子让小姑娘能看见他的动作。

    只见他伸出食指，轻轻放在了柜门拉手的背面，然后两扇柜门便轻轻一颤，自己弹开了。

    指纹锁……原以为会有一套复杂机关的乌莲瞳挂起满头黑线。

    其实这个一百多年前订做的老柜子一开始确实是有复杂机关的，不过前两年才用更方便的新技术做了改造，顺便加上了恒温恒湿循环系统。

    一打开柜门，和乌莲瞳想的一样，只能看到几只茶杯和几罐茶叶——茶壶和另几只杯子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不过老人慢悠悠的把茶杯茶罐从里面拿出来，顺手放在柜子顶上，等到把柜子搬空了，才小心翼翼的把双手伸进柜子内部，咔哒的一声，取出来一块和柜子一样大的隔板。

    显然，茶具只是放在柜子前三分之二的部分，而柜子后三分之一，就是BOSS所说的‘破烂和腌臜事了’。

    事实上，就在老人抽出的隔板背面，乌莲瞳清楚的看到了两把手枪和两枚类似烟雾弹的玩意。而且隔板的背面有一团可疑的污渍，和干涸的血液是一样的颜色。

    当然，老人的目的并不是把他们两个突突了，把隔板放在一边后他继续向内摸寻，直到他拿出了一支手杖。

    紫檀木的杖身，杖头有一颗砂糖橘大小的海蓝宝石，铜制的底座衔接着宝石和杖身，底座包着宝石向上延伸，然后向四周翘起，构成了头与翅膀的形状，塑成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鸟。

    敲门三声，管家带着一沓情报推门进来了。当看到老人正在从柜子里拿东西时，同样一把年纪的管家慌忙将情报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老人身前想要替他拿起那支手杖并搀扶他。

    但老人轻轻推开了管家，将他自己之前拄着的手杖丢在地上，双手平捧着那只小鸟手杖，一步步朝乌丸莲耶走了过来。管家只好转身去把那精美的橱柜恢复原样。

    “年轻人，你要的手杖。紫檀木，铜头，试试看趁不趁手。”

    对于老人称呼自己为‘年轻人’，乌丸莲耶并不在意，甚至他还很受用。

    老人双手捧着手杖，而乌丸莲耶因为肩膀上站着莲子，只是单手接了过来，握住的地方是重心偏下的位置，熟稔的随手一甩，手杖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再回到掌心。

    老人的眼中流露了一丝异色。

    然后乌丸莲耶将手杖头部的宝石与铜制小鸟靠近了肩膀上的莲子。

    靠近了之后看的更清楚了，加上与莲子一对比，乌莲瞳这才确信那只小鸟正是一只乌鸦，只不过看起来体型比莲子更小，就像是更年轻、刚刚从雏鸟变为成鸟的乌鸦。

    莲子对递到自己眼前的假乌鸦没什么兴趣，向后缩了缩脖子，很嫌弃的样子。

    乌丸莲耶的手掌又一翻，移动到了杖头上，将宝石贴着掌心，食指与中指分别贴合铜制乌鸦头部的两侧与翅膀的中间，提着手杖笔直的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听起来很用力的样子，再三打量后，满意的点点头，将手杖随手放在了身边，拿起了茶几上的情报翻看起来。而乌莲瞳的目光依然落在手杖上面，她注意到那枣红色的杖身上居然遍布许多浅浅的划痕，看起来饱经沧桑的样子。

    一眼大开门，九九成稀罕物。

    再加上那独特的乌鸦造型，乌莲瞳确信这手杖是这个家族专门为BOSS保管的——话说之前BOSS提要求的时候，她还以为BOSS是要那个老爷爷手中的手杖。

    乌丸莲耶翻看着情报，有时草草翻阅，有时会仔细多看几眼，看到一些渡鸦学会干部的照片时，会盯着照片仔细打量一番。

    总体上没用太长的时间，他就向乌莲瞳做了个伸手的姿势——乌莲瞳与峰不二子交换了号码。

    当着老人的面，拨通了峰不二子的电话，响铃了十二秒后才被接听。

    “啊拉，小妹妹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难道是要有工作派下来了？”峰不二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勾人的韵味，背景里还有拨弄水面的哗啦声：“讨厌，人家才刚刚开始洗澡呢。”

    “明早之前完成就行。”乌丸莲耶很直接的说道：“具体什么时间做、谁去做我都不管。”

    “我明白了——鲁邦~~~~”峰不二子对电话里响起乌丸酒良的声音毫不意外，直接扭头呼唤道。

    接着电话对面又传来了色狼想要闯入浴室然后又被哄走的嘈杂的声音，片刻后是鲁邦三世那玩世不恭的语气：“嗨，这里是鲁邦，请您吩咐。”

    “接下来我念到的名字属于渡鸦学会的一些干部，我需要你们从他们身上的佩饰中，偷走含有红色宝石的佩饰。”乌丸莲耶的目光从他摆成一排的一张张照片上划过：“西里尔·贝克，表面身份是伦敦泰晤士河潮汐隧道工程局的工程师，红宝石镶在他的手表表带内侧；吉迪恩·福斯特，表面身份是金融城公司法律与行会事务部的下属部门经理，红宝石镶在了戒面上……还有那个被你们偷走了油画的福克纳卿，我敢说他也有一个红宝石佩饰。”

    明明之前只是草草翻阅，此时乌丸莲耶只是看着眼前排成一排的照片，没再翻动资料，就一个个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和身份。

    “……，嗯，是红色的宝石，别管它看起来是刚玉、欧泊还是琥珀，超过小指甲大的都偷过来，分辨的工作的交给我。时间安排随你们，但我希望能在明天早上之前完成，明天是个很好的时机。准备好宝石、火把和金丝雀，明天早上七点钟在威斯敏斯特宫前面集合。”

    红宝石、火把、金丝雀、威斯敏斯特宫。这些关键词都被对面的老人听的一清二楚，心底有了些许猜测。

    威斯敏特宫……乌莲瞳隐约回想起来，BOSS好像关于威斯敏特宫说过什么很厉害的事情来着……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乌莲瞳的回忆，接着一辆装着餐食的小推车推了进来。推车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到四十之间的中年男子，穿着笔挺干净的白色厨师服，面容英俊深邃，棕黄色的胡须打理的很整洁。

    “卢克，我最骄傲的孩子。”老人介绍道：“也是这代年轻人里厨艺最优秀的一个。如果还想要更好的，只能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动手了。”

    中年男子先后按照绅士礼对着乌丸莲耶和乌莲瞳躬身，他早已知被告知这是两位贵客。

    乌丸莲耶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对方扶胸的手，确实是一个常年烹饪的厨师的手。不过……应该不止是厨师。

    “开胃酒您喜欢哪一款，小姐？”卢克知道乌莲瞳是自己的主要服务对象，向她问道：“我们为您准备了卢士涛（Lustau）的奥罗索和戈登（Gordon's）的加冕式。”

    这俩人是谁？这个家族的人吗？乌莲瞳的眼中流露出茫然来。

    加冕式这个词她倒是熟悉——作为一款鸡尾酒配方。取马天尼杯，加入干式雪梨酒1盎司、干式味美思1盎司、橙味苦酒2滴、黑樱桃酒1滴，用搅拌棒中低速搅匀，口味较苦，口感清爽干冽。

    察觉到乌莲瞳眼中的茫然，卢克立刻紧随其后的补充：“也就是雪莉酒和伦敦干金酒。”

    （London Dry Gin，干式的金酒，不是千金）

    猛地听到这两个对自己而言意味深长的代号，乌莲瞳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好在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这不是代号只是两种餐前开胃酒。

    乌莲瞳想起来了，酒吧进货的时候，销售员确实说过戈登是最畅销的金酒品牌，不过BOSS依然选了更平价的款式。

    “要是想尝尝贵一点的，我建议你选加冕式。”一旁的乌丸莲耶突然带着坏笑开口了：“爱德华七世的加冕仪式上准备的宫廷特供，全部使用当时从印度掠夺的香料，还标注了每一种香料从何处掠夺。如今想要搞到手一瓶需要差不多十万英镑，卢士涛可不配和它比。”

    当然了，伊戈尔家敢拿来招待他们的卢士涛奥罗索肯定不是便宜货，至少得是陈年30年以上的VORS级，但和前面的加冕式比还不够看。

    这个小鬼把这两种酒放在一起比较，就好像在问小姑娘‘百事可乐和飞天茅台要哪个’一样，逗人玩。

    不过乌丸莲耶也在逗人玩，百年的干金酒就和另一个自己从黄昏之馆拿回酒吧里的那两瓶1788年的波尔多一样，风味早就流逝的差不多了，价值完全在于特殊的意义、历史的悠久、稀缺的数量上。化作是乌丸莲耶自己喝，他宁可喝奥罗索雪莉。

    伊戈尔的小子把它拿出来是为了摆阔、炫耀伊戈尔家族与王室的紧密关系，而乌丸莲耶成人之美，借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给伊戈尔放放血。

    “那就加冕式吧，谢谢。”乌莲瞳也想尝尝金钱的味道。

    卢克明显的错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色，从推车下拿出了一个胡桃木的木盒，木盒里一瓶墨绿色的酒躺在浅红色的绒布之中，瓶身上是金色的英国皇冠徽记。再将浸泡在热水的蜡刀取了出来切开酒瓶上的蜡封，用被加热到70度的蜡刀可以将接触的蜡封熔化或者软化，又不会让热量渗透到酒瓶内破坏酒质。

    接着撕开上半部分蜡封，用小刷子轻轻拂去残余的蜡屑，再用一款和常见开瓶器不一样的工具拔出了橡木塞。

    在黄昏之馆的时候，乌莲瞳也见过BOSS是如何开启古酒瓶的，虽然酒瓶的年代相差较大，但两人的动作相比较，乌莲瞳还是觉得卢克的动作更行云流水些。

    接下来令乌莲瞳不解的是，卢克先把瓶中的酒往一个很像味碟的银灰色金属小盘中倒入了一点，只是堪堪覆盖了碗底，然后向自己展示了一番。

    因为不解，乌莲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看着卢克把金属小盘放下后，再拿起郁金香型香槟杯，倒至杯腹处三分之二，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应与开胃酒一同乘上的，还有餐前点心，在乌莲瞳按捺着心底的饥饿与期待中，卢克端上来了一盘——寿司？

    餐碟中五粒小巧的寿司摆放一排，饭团之上分别摆放着虾肉、三文鱼、蟹足、生蚝肉、还有一种切得很薄叠放在一起的鱼肉，画成波浪线的酱油和芥末如两条河流般环绕着寿司围成一圈。

    不是英式料理吗？乌莲瞳都做好看到炸鱼薯条Plus的准备了，为什么上来的是一盘寿司？

    连乌丸莲耶见状都挑起了眉毛，抬眼又打量了卢克一眼。

    而卢克显然也不想冷落另一位客人，同样为乌丸莲耶斟了杯酒，并奉上一个盘子，不过盘子里只有虾肉和三文鱼两粒寿司，看来也想让他来品鉴一番。

    乌丸莲耶仔细观察了自己眼前的寿司一番，总算发现了端倪：“如果按照寿司的标准的话，这玩意可谓是最差劲的那一类。”

    伊戈尔的卢克与老人只是露出了微微笑意，乌丸莲耶这句话并非批判，只是揭露了眼前的料理并非寿司的本质。

    就连餐具也是筷子而非刀叉，乌莲瞳拿起了贝母制成的筷子，发现筷子的前段是扁平的一片，甚至还有点软。

    夹起了那虾肉晶莹剔透的‘寿司’时，乌莲瞳才明白过来BOSS的意思，这寿司下面的‘米’太松散了。这些寿司的外形分明和手握寿司一模一样，那下面本该是捏的紧实的醋饭团，确保用手拿起来也不会断掉。

    但眼下这二十几粒‘米’近乎只是松散的堆放在一起，轻轻一夹，就感觉到这些米粒‘移位’了，如果不是筷子的前段是软的，随着她的发力而变形了，乌莲瞳这一夹就直接夹散了。

    “不仅形状非常的圆，而且大小全都一模一样，这些‘米’应该是人造产物，没办法捏的紧实一些，说明它不能受力、一碰就破……和人造鱼籽一样，海藻酸钠球化的把戏吧？”乌丸莲耶开口了，这个时候餐盘中的气味已经扩散到了他的鼻腔：“蘸料并非是山葵与酱油，绿色的是薄荷酱、红色的是红酒酱汁，都是烤肉的绝妙搭配，这些‘米’是用羊肉做出来的？”

    肉？乌莲瞳更加好奇了，小心翼翼的将颤巍巍的‘寿司’蘸上绿色的酱料，然后小心翼翼的送进口中。

    最初与舌头相接触的是清爽酸甜的薄荷酱，随着牙齿落下，乌莲瞳感觉到了虾肉的鲜脆甜嫰，两者的味道都是平淡而轻柔的，虽然没有相辅相成，但相处的非常和谐。

    然而随着‘米粒’那薄薄的外衣像爆珠一样爆开，乌莲瞳瞪大了眼睛。真的是羊肉！而且是带着香料的烤羊肉！浓郁的油脂香和羊膻风味被封锁在小小的米粒里，咬破的瞬间如同炸弹一样在嘴巴里炸开！

    明明是温凉的，但那强烈的羊肉香气就如同热腾腾刚出炉一般，如同一条横冲直撞的山羊，直接将原本还在和谐共处的虾肉与薄荷酱狠狠创飞！

    乌莲瞳完全体会不到自己吃下的是‘寿司’，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狠狠的撕咬了一块肥滋滋的烤羊排，咬的满嘴都是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随着继续咀嚼，烤肉香味带来的冲击在减弱，清爽酸甜的薄荷开始中和它的油腻，虾的鲜甜从中穿插，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口中交织——汉字的鲜是由鱼和羊组合而成的。

    “虾这种生物，一般越是温暖的水域长的越大，而温度越低的水域，就越鲜甜，所以北海道产的明虾要比新加坡的明虾更鲜甜。”观察过小姑娘没有异样，乌丸莲耶直接用手拿起了一粒明虾寿司，然后在手中捏散，捏起虾肉靠近了肩上的莲子：“而北海（位于大不列颠岛以东的浅海）的纬度更高，更寒冷，所以这明虾也更脆甜。”

    老人颔首：“英国会沦为美食荒漠，很大一部分原因源于过去物产的缺乏，如今随着科技的进步，运输越来越方便，像这样的虾从北海捞起到送进我们的厨房，最快的情况下只需要36分钟。”

    当然，正常情况下虾捞上来泡在海水里正常运输即可，不需要那么极端的速度。

    BOSS与老人的对话，一旁的乌莲瞳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她现在脑子里除了‘吃’以外，已经容不下别的事情了。

    一般来说餐前点心或者开胃点心，都是些布丁蛋挞之类香甜而口味不重的小点心，而她口中的‘寿司’却是香气浓郁的等同于主菜的料理。本就饥肠辘辘的小姑娘毫不怀疑，在这香味的刺激下，自己怕是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因为北海明虾比较小，所以‘寿司’也不大，只有张半口就能整个吃下的量，又因为那松散的‘米’很容易散开的样子，小姑娘只能按下风卷残云的欲望，强迫自己缓慢而小心的一次次夹起寿司，吃掉了余下的四粒，其中那个她不认识的鱼肉是英国特产的多佛尔鲽鱼。

    而乌丸莲耶悠哉的用手将寿司上的北海明虾与挪威三文鱼大腹喂给了莲子，至于那些在他掌心里散开的‘米’，莲子也有些兴趣，却被他直接扔回盘子里了。

    和虾肉鱼肉不同，那些用分子料理技术加工过的东西太容易被下手段了，而且致密的海藻酸钙外膜会让一丝气味都泄露不出来。

    如果伊戈尔的现任当家是个聪明人，那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玩什么手段。但就目前的观察而言，乌丸莲耶很难判断眼前的老小子是个聪明人。

    恋恋不舍的咽下最后一口寿司，乌莲瞳才注意到那杯充满金钱气息的开胃酒被自己冷落了许久。

    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作为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酒打交道的调酒师，乌莲瞳虽然算不上品鉴专家，但干金酒的特点立刻就能对比出来。

    首先酒精度数偏低，或许是因为已逾百年的缘故，酒精度数不超过40°，比一般的金酒要低很大一截。而在金酒的特殊风味上，相比起Monkey47或者荷兰金酒，香料的味道要清淡许多，只保留了杜松子的独特风味。

    所以这种酒可以纯饮并用作开胃酒啊……同时在品尝到那一丝丝陈腐的味道时，乌莲瞳也反应了过来，这玩意明明更适合作为文物而非杯中物，那个厨师和BOSS一个比一个坏心眼。

    “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干金酒，感觉用来调制金汤力的话，会带来格外清爽的口感……也可以掩盖一下那杂味。”乌莲瞳半开玩笑的指控起厨师：“不过，主厨先生还真是坏心眼啊，用绝妙的美味吊起食客的胃口，又迟迟不愿上菜，是想看淑女露出丑态吗？”

    “怎么会呢。”听到这姑娘还嫌弃酒里有杂味，卢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挂着热情的笑容，从推来的餐车下面端出一口盖着盖子的小锅放在最上层：“只不过前菜还有七秒钟才能达到最完美的风味…四、三、二、一。”

    随着他揭开盖子，一股白色的烟雾爆炸式的从锅中弥散开来，乌丸莲耶默默屏住了呼吸，而乌莲瞳从中闻到了一种厚重的果香……不对，是果酒香和一种烟熏香料混合起来的味道。

    烟雾散开一些后，可以看到小锅的中央有一个金属杯子，杯中是泛着火星的焦黑木料，杯子的周围整齐的排列着几圈去掉了一片贝壳的黑色贻贝。

    “前菜，苹果酒熏蒸贻贝，请搭配海藻黄油和炸葱丝食用。”卢克将其大部分盛了出来放在乌莲瞳面前。料想乌丸莲耶自己不会吃，直接拿出了很适合乌鸦尺寸、杯底加厚加大不易打翻的小杯子，装了两扇贻贝送到他面前。

    “这是夏布利干白葡萄酒，这是清口的清水。”

    趁着食客享用前菜的时候，他将餐车向后拉开一段距离，摆出了卡式炉来现场加工主菜，并开了一瓶红酒醒酒。甚至在主菜的制作期间，还准备好了前菜与主菜的过渡。

    “康沃尔蟹肉沙拉。”搭配有青苹果、黄瓜片和柠檬香草酱汁。

    ……

    “主菜是庄园风味鹿里脊肉排，请沾威士忌胡椒酱汁。这是黑皮诺红酒，单宁柔和、充满果味。”

    ……

    “烤珍珠鸡与鸭肉煎拼盘，鸡肉请沾面包酱，鸭肉请沾樱桃酱。”

    ……

    “香煎肥肝配波特酒汁。”一块融化了奶酪和芥末的煎吐司托起肥厚的鸭肝。

    ……

    “肉汁烤栗子泥与土豆泥，请搭配改良白酱和鱼子酱。”

    乌丸莲耶忽然开口，用玩味的语气问道：“这个香料……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改良是把英式白酱改回了法式白酱？（你丫做的就不是英式料理。）”

    卢克面色僵硬了一瞬，但还是找到了借口：“相比法式白酱，我的改良白酱添加了斯蒂尔顿蓝纹奶酪。而且最早的法式白酱也是由凯瑟琳皇后从意大利料理中引入。（别管原来是谁的，被我改良过后就是我的。）”

    蓝纹奶酪？就是那个难闻奶酪？

    虽然没吃过，但乌莲瞳也有听说过蓝纹奶酪的赫赫恶名，舀取白酱的手微微一抖，勺子上的白酱就掉落了三分之二。

    还是看看远处的鱼子酱吧家人们。

    鱼子酱，一种一直被昂贵的面纱笼罩的食材，据说爱因斯坦想吃都吃不起。

    虽然乌莲瞳没吃过，但她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屑）老板。在某次给有钱人的宴会上调酒时，两人在悠闲时躲在吧台后面，乌丸酒良对着宴会上的食物指指点点。

    “鱼子酱其实就是渍物（咸菜），用来搭配面包、烤土豆之类没味道的东西吃的，味道咸、鲜、腥，和盐渍小鱼干比也就是口感不一样。要不是鲟鱼快灭绝了哪有那么金贵，倒退几百年前就是俄罗斯人吃的渍物。”

    当时BOSS用目光指向那些用金属小汤匙一本正经的品尝鱼子酱的人，目光就像老牌贵族看丢人暴发户一样高高在上：

    “鱼子酱成了紧俏食物之后，欧洲人就认为，金属餐具接触鱼子酱会释放金属离子，破坏它那稀薄的奶油风味，所以吃饭的时候还要专门准备个木勺，要是讲究一点的……”

    乌莲瞳看向了餐桌一边，在卢克摆在桌上如同兵器行一般的餐具中，找到了唯一一个非金属的小勺子，有着温润的表面和橘色白色混合的光泽——

    “……还得用贝母打磨的勺子，边缘圆钝以免戳破鱼子酱。”

    还好听BOSS谈起过，这下应该没丢人吧……小姑娘没把鱼子酱当做什么珍惜的东西，舀进土豆栗子混合泥中，带着那硬着头皮放下去的一丢丢白酱搅拌成均匀的糊糊后再吃。

    用餐礼仪这种东西，做错了可能会得到嘲笑，做对了可得不到夸奖。无事发生的，卢克继续端上成品或者现场加工，又是一道道花里胡哨的菜品摆在了乌莲瞳的面前，奶油野韭汤、红酒炖牛肉……高端西餐总会把菜量弄的很小，给食客一种吃不够的错觉，让她吃了十几道菜品后依然没产生饱腹感。

    小姑娘说不上来这顿料理是否高级又高级在哪里，但至少确实比她昨天吃的好吃。

    “甜点，奶酪拼盘、巧克力曲奇、玫瑰酥饼与燕麦司康饼，搭配伯爵红茶，请按喜好食用。（最后一道菜了，没吃饱就多吃点，吃饱了象征性尝两块。）”

    最后的甜点确实分量充足，在一个大盘子里，一角是切片的蓝纹奶酪、硬质奶酪、软质奶酪，一角是黑白两色、造型精致的曲奇饼干，然后是黄色中带着点点红色的玫瑰酥饼，最后是看起来卖相一般的全麦面包，想必就是对方所说的司康饼了。

    除了蓝纹奶酪外，乌莲瞳一样尝了一块，奶酪和饼干确实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而玫瑰酥饼咬开后里面有类似卡仕达酱的馅料。

    最后她拿起了司康饼，看起来像是全麦面包，拿在手里又觉得外皮很像酥饼。

    “硌咕……”耳边突然传来了有些低沉的声音。扭头去看，发现莲子正盯着她，那声音应该也是莲子发出的。

    “要来一些吗？”乌莲瞳向莲子问道，并想着给莲子掰一块下来。

    因为在中途乌丸莲耶和莲子就没再碰过卢克提供的食物，貌似是莲子已经吃饱了，所以料理的后半部分卢克没再为他们提供。

    所以乌莲瞳一开始以为，莲子像鸽子或海鸥一样对全麦面包有些兴趣。

    然而莲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人性化的点头或摇头，依然侧首盯着她，发出过去从没听过的‘咯咯，咕噜’交替的声音。

    乌莲瞳没来由的后背发凉。

    乌丸莲耶这时候说起风凉话了：“这一餐里，也就这块饼子是真正的英国原产。”

    和那些脱胎于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的改进菜不同，司康饼是真正起源于苏格兰地区然后发展改进至今，而其他的所谓英国美食，就连炸鱼薯条都可以分别追溯到犹太人和比利时上。

    卢克顺从的说道：“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司康饼已经是英国饮食文化的一个标志性符号。”

    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不尝尝看好像可惜了……等下，不对劲吧？

    小姑娘后背发凉的感觉更强烈了，她记得之前BOSS吐槽那个白酱的时候，卢克还要嘴硬的辩解一番，而刚刚他反而顺着BOSS的话，变相承认了自己这一桌英式料理不正宗？

    他很担心我不吃吗？

    莲子的怪异声音，BOSS的冷嘲热讽，厨师的反常表现。

    这个瞬间小姑娘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在品尝美食，但此时正身处一个好像很危险的地方。

    甚至乌莲瞳因为视角的缘故没有看到，乌丸莲耶的手已经搭在了原本被他放在一边的手杖上。

    抬头盯着卢克，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边把已经被自己撕裂了一部分的司康饼放回了盘中，又遗憾的口吻说道：“可惜如果我再吃下去，就难以维持淑女的体面了。”

    卢克全程依然那种热情友好的微笑，只是那微笑在乌莲瞳的眼中愈发虚假了。

    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卢克收拾了餐盘，擦干净桌子，留下三杯红茶带着小推车离开了房间。而管家与他擦肩走进门来，在老人耳边耳语了几句话。

    “时间刚刚好。”老人对乌丸莲耶说道：“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其实更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乌莲瞳的用餐还没有完成，所以管家没有进来打搅罢了……尤其是，当时还尚未决定好是否需要。

    “看看吧。”乌丸莲耶高高在上的点点头，也没有道谢的意思。

    老人没有动作，只是管家引导着两人离开了会客室。然后并非走出这栋公寓，而是沿着一条开在房间里的楼梯，走到了地下去。

    乌莲瞳在走了几步路后意识到自己的平衡能力有些变差了——她喝掉的那些金酒红酒白葡萄酒开始上头了。

    公寓下隐藏了一片空旷的地下工事，规模和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差不多，而且确实停了不少车，不过乌莲瞳一眼望去没有看到什么豪车，都是很普通的品牌。

    管家引导他们走向一辆黑色的SUV，车顶还有运营标识——在伦敦很常见的一种出租车。

    刚刚见过面不久的卢克，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出租车前，一副准备为他们服务的出租车司机模样。

    随着乌丸莲耶和乌莲瞳的靠近，卢克立刻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等候乌丸莲耶的入座。

    不过乌丸莲耶无视了他，径直走向了驾驶席，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钥匙已经插在了上面，直接拧动钥匙点火。

    这种黑色出租车的副驾驶席被改为行李架，正好莲子轻巧的从乌丸莲耶肩膀上跳到了行李架上。在卢克意外和茫然的神情下，乌莲瞳上车抢先坐在驾驶席正后方的座位上——屑BOSS在不得不坐别人开的车时，都会抢占这个全车第二安全的宝座。

    然后小姑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请为我们引路吧，厨师先生。”

    好吧，她其实是忘了这个厨师叫什么来着。

    在卢克的指引下，乌丸莲耶驾车驶入一条地下通道，通道的终点有一块闸门，打开闸门后外面是伊戈尔家族公寓附近的一家工厂。

    一路上乌莲瞳愈发感觉昏昏欲睡，但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危险人物，她只好强打起精神，努力装作没有被酒精影响的样子。

    但这个状态下的小姑娘，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酡红色。

    黑色的计程车驶出工厂，一路开到了伦敦郊区，一处用铁丝网围住，但没有人看守的地方。

    卢克对乌丸莲耶说‘请把车停在大门外，我们走进去。’结果乌丸莲耶完全没鸟他，直接开车撞断了门口的升降杆，径直开了进去。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小动作……

    乌莲瞳：诶？我刚刚是不是该保持面不改色，千万别尖叫……啊，已经来不及了……啊，我尖叫了吗？……没有吧。

    “这里是陆军的一个旧基地。”卢克解释道：“几乎处于废弃状态，但偶尔他们会来到这里试验设备或者折腾新兵——前面左转就能看到那个机库了。”

    出租车直接开进了大门敞开的机库里，随着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可以看到一架造型复杂的直升机静静的卧在那里。

    机库的一角还有一位机师，不过机师像个鹌鹑一样躲在角落里，希望来者不要看到自己。

    停车，乌丸莲耶拄着手杖下了车，莲子也飞了出来。

    “看来他们上次测试飞机时忘了把飞机带回去了。”卢克讲着笑话，实则是提醒乌丸莲耶：“这可真不妙啊，万一有人把直升飞机偷走了该怎么办呢，你说是吧，哈哈哈……”

    年轻人还是比老人沉不住气，卢克忍不住提醒乌丸莲耶，一定要让鲁邦团伙偷走这架飞机，他很担心自己不提醒的话乌丸莲耶就不会这么做，而那样的话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很难收场。而如果是那位老人，他就相信‘乌丸酒良’只要愿意就能想到这件事，而不愿意的话再怎么提醒也会故意不按套路出牌。

    果然，乌丸莲耶没搭理他，只是绕着这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走了两圈。

    呵，航弹全都卸载了，唯一的武器只有M230链式机炮。不过也算意料之中，一来，他们承担不起把导弹交给自己的后果；二来，机炮是短途对地武器，自己要是想用这架飞机搞些事情，他们还可以出动装载空对空导弹的其他飞机安全压制。

    况且有机炮就够了，这款30机炮不仅能反装甲，还能击破轻型工事。

    乌丸莲耶直接登上了飞机，两部战术头盔就在座位上，他把其中一副朝着乌莲瞳扔了下去：“你坐前面。”然后自己就坐在了靠后的驾驶座上。

    我？开飞机？乌莲瞳这时候正努力绷紧自己的喉咙，别让酒嗝打出来，闻言迷迷瞪瞪的瞪大了眼睛，脸色的醉红都吓退了几分：醉驾啊！？

    如果是屑BOSS的提议她还敢反对两句，真BOSS的话她是一点也不敢反抗，更何况还有外人在旁，于是戴好头盔上飞机——硬着头皮上。

    “你对它了解多少？”到了飞机上，乌丸莲耶才想起来问乌莲瞳一句。

    “我，嗝！我知道它会飞。”乌莲瞳一脸无辜的说。

    “非常好的笑话。”乌丸莲耶夸奖道，然后带上了头盔：“把电台调到15。”

    他是真的打算发动飞机飞一圈。

    小姑娘哆哆嗦嗦的摸索着如何调整头盔上电台、把降噪耳机扣在耳朵上，拉下护目镜，然后扣紧下面的扣子。头盔下面的绑带全部扣好之后很勒脖子，这是为防止颈部损伤。

    然后非常紧张的握住自己眼前的方向盘，心里很清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让它飞起来。

    直到直升飞机滑行离开机库，然后缓缓升空，乌莲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阿帕奇后面的驾驶位是负责飞行控制的，前面的驾驶位是负责武器控制的。不过后面的驾驶位也有武器控制的能力。

    “BOSS。”终于等到了没有旁人在侧的时刻，乌莲瞳询问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最后的那个司康饼……是不是有问题？”

    “十有八九吧，里面大概有些……令人不快的东西。”

    因为头顶旋翼的巨大噪音，他们只能通过头盔的电台对话，很难说这电台会不会被卢克监听，但乌丸莲耶也不怎么在意。

    莲子大人万岁……乌莲瞳顿觉劫后余生：“那我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应该没事吧？”

    “不好说，莲子是感官是比我们灵敏，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发现。”然而乌丸莲耶的回答又让她的心凉了半截：“你可以找时间去做个体检，反正就算有问题，一时半会要不了你的命。”

    莲子闻言有些不快的甩头。

    “那……他们会不会在飞机上动手脚？害我们摔下去或者爆炸之类的……”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蠢，可守不住那百来年的家业。”乌丸莲耶毫不担心：“他们再蠢也能算的明白一笔账：活着的我比这架飞机值钱，死了的我一文不值。”

    杀死乌丸莲耶不会给伊戈尔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用一架飞机当做陷阱还要搭上一架飞机。

    察觉到乌莲瞳还是不明所以，乌丸莲耶说出了最关键的事情：“他们想要我脑袋里的一个信息。”

    小姑娘这才恍然大悟，难怪BOSS有恃无恐的一边冷嘲热讽一边向对方索要直升飞机。而伊戈尔家族防备着BOSS的后手，甚至不敢冒险直接伤害或者囚禁、胁迫BOSS，只敢尝试给自己下某种毒药，拿自己的小命来威胁BOSS——就算没谈拢自己真的噶掉了，伊戈尔家族和BOSS之间依然有斡旋的余地。

    憋屈和怨愤一点点的在心底泛起。

    这时候乌丸莲耶调整飞机在天空悬停，然后接管了武器控制。

    在小姑娘眼前的屏幕上，可以看到机炮的准星下降到地面，然后一点点调整到那个站在地面的人身上。

    厨师先生，卢克。

    “开火键在你右手的手柄上，上面的拨杆选择点射还是连发。”耳边传来了恶魔带着电子噪音的低语：“连发会在五秒钟内一口气吐出五十发炮弹。”

    BOSS在暗示我报复这个人吗……要报复回去吗？乌莲瞳看着屏幕上准星里的模糊人影，然后看着自己右手的握柄，上面红色的扳机让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

    地面上，卢克担忧的仰头看着天上的飞机，他很担心‘乌丸酒良’就这样直接开着飞机一去不复返。

    但见到飞机机头对着自己、悬停在天空中一动不动好一会后，他注意到机炮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卢克已经明白了飞机上的人正在干什么，但是他没跑，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和选择那个女孩作为下手目标的理由一样，就算‘乌丸酒良’把他弄死，家族与对方依然有得商量。

    事实上，从烹饪料理到这一路陪同，卢克都带有找机会暴起挟持那个女孩的任务，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能够一击得手的机会，显然，对方早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而现在这个结果，在女孩毫发无损、下毒没有留下证据的前提下，如果‘乌丸酒良’杀了他，那对方想和家族继续合作下去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了。

    而在天上，乌莲瞳犹豫了一会，挤出蚊鸣般的声音：“还是……算了吧，BOSS和他们家还要合作吧。”

    “啧。”乌丸莲耶发出了嫌弃的声音：“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吗？”

    “可能我现在是胆子很大的怂人吧。”

    “看出来了，都敢跟我讲笑话了——开火。”

    总要试一试这武器能不能用，万一飞机都拉到渡鸦学会家门口了，机炮突然哑火了不是开玩笑吗。

    所幸，乌莲瞳领略到了乌丸莲耶的主要目的，她将准星下调，目标选在了机库前的空地上。

    她的想法是，在卢克附近的地面上‘开一枪’吓吓对方好了。

    “轰！”

    卢克身前十几米处的水泥地突然爆开，爆炸冲击波撞在他的身上，紧接着是弹头破片与碎石。

    卢克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等他爬起来时，眼前一阵阵昏黑，耳膜在嗡嗡作响，肺部也呼吸不畅。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出意料湿漉漉的。

    有破片划破了他的脸，还有个破片嵌在了他的小腿里，打进皮肉里的碎石子不计其数。

    硝烟散去时，乌莲瞳呆呆的看着水泥地面上的那个大坑，延伸出去的裂缝更是分割了整块水泥空地。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此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控制的不是枪，是炮。

    如果刚刚选择连发的话，几秒钟时间让这样的攻击重复五十次……小姑娘不寒而栗。

    “还行。”乌丸莲耶对卢克的死活并不关心，他只是确定了弹匣里面装的是真家伙：“应该是M789（穿甲高爆双用途弹），没拿训练弹糊弄我。”

    很好，比他想的还要趁手，用这个来解决渡鸦学会非常轻松。

    随意的找了个地方降落，乌丸莲耶将头盔摘下丢在座位上，提着手杖纵身跳下飞机。

    看都没看身上满是血与尘土的卢克，只是撂下了一句话，然后走向了停在机库边上的出租车：“记得把油加满。”

    乌莲瞳头顶着莲子，小心翼翼的爬下飞机，看到卢克狼狈的样子后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先快步追上了BOSS的步伐。

    话说BOSS这也太跋扈了，跑到别人家去管别人要直升飞机，然后还用直升飞机炸对方的儿子。啊，开火的是我来着……那也是BOSS让我干的！

    就连全程跟着乌丸莲耶的乌莲瞳都看不出来，这嚣张跋扈的行径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乌丸莲耶直接开走了伊戈尔家族的车，驶出那个基地，汇入了城市之中。

    乌莲瞳还以为BOSS要为他的计划进行下一个布局了，然而汽车最后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型建筑前。

    皇家歌剧院，乌丸莲耶上一次来的时候，它还叫做科文特花园剧院。

    乌丸莲耶随意的把车停在了路边就下车了。

    停在这里会被交警拖走的……BOSS肯定不在意吧。

    乌莲瞳拔掉车钥匙，下车后锁了车，追上BOSS。

    这次乌丸莲耶没有像在游戏中那样翻墙进入剧院，直接走向了售票处。

    大厅座位票和站票在今天早上就售空了，而现在距离晚上的演出还有两个小时。所以售票处前空无一人，售票员出于工作依然坐在那里，悄咪咪的读着一本书。

    “咳。”

    “您好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售票员小姐飞快的把书扫到桌子底下，抬头看向来人，又瞟了一眼桌上那个‘售空’的牌子。

    乌丸莲耶随意的问道：“今晚的演出，还有包厢吗？”

    售票员立刻抽出账册，一边翻动一边先介绍着：“今晚的演出是经典歌舞剧《魔笛》，创作者是著名音乐家莫扎特，语言为德语，共四幕，时长为两小时四十五分子，主演分别是……。”

    一般来说包厢都是提前三到两个月就通过电话联系主管订购、演出前一个月就付清尾款，像这种开演当天到售票处询问的暴发户，一年都未必能碰上一个。

    不过看对方的异国样貌，大概是游客吧。

    等到她翻开了账册中关于今天的包厢预订：“先生，今晚的演出，高层包厢已经全部预订，只剩下三间侧边包厢和一间一层包厢。”

    “一层包厢，我要了。”

    一层包厢（Grand Tier Boxes）位于正厅观众席上方，略高于舞台，视角和音响效果都极佳，当然，也是这里面最贵的。

    “空出的一层包厢是第三包厢，价格为4600欧元，包含一瓶香槟以及后台参观。”售票员试探的问道：“如果您确定要的话，我立即为您联系您的专属服务员。”

    “当然，另外要求提前进场，我懒得找地方等了。”

    售票员立刻给主管打电话，然后一位主管来到售票处引导两人进入歌剧院，当然，得先交钱。

    哦豁……三天的营业额没了呢。身后的乌莲瞳替屑BOSS默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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