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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数据震撼

作者柯九思九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52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为婚姻搭桥的中国合伙人 》 封面

    第四章:数据震撼

    一

    方桐在平江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去医院陪她妈,每天在走廊上“偶遇”陈屿——说是偶遇,其实就是掐着点去。她摸清了陈屿的规律:周六上午九点半到养老院,十点半推王大爷到住院部做康复,十一点十分离开。她就卡在十一点前后在走廊上晃悠,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或者一袋水果,假装路过。

    第一次“偶遇”,她差点把自己绊倒。

    陈屿推着轮椅从病房出来,看到她站在走廊中间,愣了一下。方桐手里的咖啡晃了晃,差点泼到王大爷身上。王大爷倒是淡定,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走路看路。”

    方桐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陈屿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推着轮椅走了。方桐站在走廊上,端着咖啡,像一根长了腿的电线杆,杵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第二次“偶遇”,她学乖了。不端咖啡了,端水果。她买了两个火龙果,一个切好了放在碗里,一个没切拿在手上。陈屿出来的时候,她正在走廊上假装剥火龙果——其实那火龙果皮硬得要命,她指甲都快扣断了。

    “火龙果不是这么剥的。”陈屿说。

    他把轮椅停在一边,从她手里接过火龙果,三两下把皮剥了,露出紫红色的果肉,递给她。

    方桐看着那团紫红色的果肉,心想:这人剥火龙果都比我剥得好。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又是三秒钟的沉默。走廊上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咕噜咕噜响;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嘴里哼着《东方红》;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不知道是打针还是不想吃药。

    方桐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的词汇库像是被人清空了,只剩下“嗯”“啊”“哦”三个字。她干咳了一声,说:“火龙果挺甜的。”

    “你还没吃呢。”陈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火龙果。

    方桐低头一看,火龙果还在她手里,一口没动。她赶紧咬了一口,紫红色的汁液溅了一手,看起来像是杀了人。

    陈屿看着她的狼狈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还是老样子”的无奈。

    方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天的“偶遇”下来,她和陈屿的对话总时长加起来大概不到五分钟。但她觉得自己像跑了五场马拉松——心累。

    回到上海的那个晚上,方桐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

    她的出租屋还是那间“翡翠滨江”的两室一厅,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名牌家电,装修得像杂志封面。但她坐在里面,总觉得这房子不是她的,是杂志社的,她只是临时借来拍照片的。

    她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中国剩女数据”

    搜索结果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二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社科院的报告、媒体的专题、自媒体的爆款文章……她一条一条地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被泡在了一缸冰水里——冷,但清醒。

    数据是冰冷的,但冰冷的数据底下,是滚烫的现实。

    根据最新的人口普查数据,中国男性比女性多出三千多万。注意,是三千多万,不是一个省,不是一个市,是三千多万。这意味着,就算全中国的女性每个人都嫁一个男人,还有三千多万男人是光棍。

    但这三千多万男人,不是均匀分布在全国的。他们大多集中在农村,尤其是贫困山区。甘肃、贵州、云南、广西……那些地方的光棍村,一个村子里几十号男人娶不上媳妇,不是因为他们懒、不是因为他们坏,单纯就是因为——没有女人。

    为什么没有女人?

    因为女人都跑了。跑了去城里,去大城市,去那些能赚到钱、能见世面、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的地方。她们去了城里,就不想回来了。城里的机会多、选择多,她们可以在写字楼里吹空调,可以在网红店里打卡,可以在朋友圈里晒精修图。谁还愿意回那个连WiFi都不稳定的山沟沟?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观出现了:

    一边是城市里的大龄未婚女性,数量越来越多。她们有学历、有工作、有收入、有房子,她们独立、强大、不依赖任何人。但她们单身。不是因为没人追,是因为她们“不将就”。她们要找一个跟自己匹配的——学历相当、收入相当、家境相当、三观一致、有共同话题、有上进心、有幽默感、长得不能太丑、身高不能太矮、头发不能太少……

    另一边是农村里的大龄未婚男性,数量也越来越多。他们没学历,只会种地或打零工;没房子,老家的土房不算;没车子,电瓶车算吗?没存款,能糊口就不错了。他们沉默、木讷、不会说情话、不会哄人、不懂得怎么追女生。他们唯一的优势是——老实。

    但这个时代,“老实”已经不算优点了。在婚恋市场上,“老实”跟“没本事”几乎是同义词。

    方桐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陈屿。他也是“老实人”。事业单位做了几年还是小科员,月薪八千,不会钻营,不会拍马屁,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做饭、做木工、照顾人。

    在婚恋市场上,陈屿这样的男人,属于什么档次?

    方桐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分——学历:二本,勉强及格;收入:八千,不及格;房子:老家的自建房,勉强及格;车子:无,零分;长相:中等偏上,凑合;性格:闷,不太行;家庭:普通工薪,凑合。

    综合评分:不到五十分。

    不及格。

    但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她自己呢?三十二岁,年薪百万,有房有车,长相保养得还不错,性格嘛……她自己觉得自己挺好,但别人怎么看她?在婚恋市场上,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不管多优秀,都逃不过一个标签——“大龄剩女”。

    她搜了一下“大龄剩女”的定义。百度百科说:指二十七岁以上、仍未有结婚对象的女性。

    二十七岁就算“剩女”了。

    她三十二了。按照这个定义,她已经是“剩女中的剩女”了,属于“超级剩斗士”级别。

    方桐苦笑了一下。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啤酒是苦的,但苦不过人生。

    三

    她继续往下看数据。

    有一个数据让她尤其在意:城市女性的结婚年龄,在过去十年里,平均推迟了四岁。两千年初,城市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是二十四岁;一零年,变成了二十六岁;二零年,已经逼近三十岁。而在北上广深这样的超一线城市,很多女性到了三十五岁还是单身。

    与此同时,农村男性的结婚年龄,平均推迟了五岁。两千年初,农村男性的平均初婚年龄是二十五岁;一零年,是二十七岁;二零年,已经超过了三十岁。在那些“光棍村”,很多男人四五十岁了还没结过婚。

    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线。城市女性越晚结婚,农村男性就越难结婚。不是因果关系,但确实有关系——因为城市女性推迟结婚的原因之一,是找不到“配得上”的对象;而那些“配不上”的男人,很多都流向了农村的光棍大军。

    方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农村光棍,他们活该单身吗?

    她扪心自问:如果把她换成那些农村男人,从小就生在穷山沟里,没有机会读书,没有机会见世面,没有机会学技能,长大了只能种地或者去工地搬砖,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连相亲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她能找到对象吗?

    答案是:不能。

    她不一定比他们强。她只是命好,生在了城市,读了大学,进了好公司。如果换一个起点,她可能连陈屿都不如——陈屿至少还上了大学,至少还考进了事业单位,至少还能自己养活自己。而她的起点,是城市中产家庭,是985大学,是年薪百万的职业。

    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陈屿?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口上。

    方桐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上海的夜景还是那样,东方明珠塔闪着光,车流像发光的蛇,慢慢爬过城市的血管。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她奋斗了十年的城市,忽然觉得陌生。

    这座城市给了她很多——钱、房子、地位、面子。但这座城市也拿走了她很多东西——时间、健康、睡眠、以及爱一个人的能力。

    她不知道哪个更值钱。

    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桐桐,你到上海了吧?”

    “到了。”

    “吃饭了没?”

    “还没。一会儿吃。”

    “别老吃外卖。你自己不会做饭吗?”

    “我会煮泡面。”

    “……那也算饭?”

    方桐笑了一下。她妈以前从来不问她会不会做饭,因为在她妈眼里,做饭是女人的本分,哪有女人不会做饭的?但现在,她妈开始操心她的生存技能了——大概是害怕她一个人在上海,哪天饿死在出租屋里没人发现。

    “妈,我问你个事。”方桐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是面子重要,还是过得开心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问问。”

    “当然是过得开心重要。面子能当饭吃?”

    “那你当年为什么跟我爸离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桐桐,”李秀兰的声音变了,变得不那么中气十足了,变得有点涩,“妈当年……也不全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爸从来不说话。”李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跟我吵架,也不跟我谈心。他不说我哪里不好,也不说他哪里不舒服。他就像一堵墙,你推他一下,他不动;你撞他一下,他也不动。我跟他过了十几年,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那种感觉,比没钱还难受。”

    方桐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你那个陈屿,”李秀兰又开口了,“他虽然也不会说,但他会做。你住院他来看你,你不舒服他给你买粥。他不是不说话,他是用做的说。”

    “妈,你以前不是说他不好吗?”

    “我以前是觉得他穷。现在想想,穷怕什么?你又不是养不起自己。你缺的不是钱,是个人。”

    方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最近哭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赶紧找个对象吧,别挑了。”

    “我没挑。”

    “你没挑?你当年把陈屿甩了,不就是因为挑吗?”

    方桐噎住了。

    她妈说的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四

    挂了电话,方桐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茶几上的那本杂志,封面是一个女明星,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标题写着“不将就的人生”。

    她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两页,扔到一边。

    “不将就的人生”——这句话,她听了五年,信了五年,执行了五年。结果呢?她单身,她妈住院,她在走廊上像个变态一样“偶遇”前男友,她半夜对着电脑查数据查到自己想吐。

    这叫“不将就”?

    这他妈叫“瞎讲究”。

    方桐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牛奶是冰的,她不喜欢喝冰的,但她懒得热。她端着冰牛奶,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户人家。有的人家三口人,有的人家两口人,有的人家一个人。她以前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自由,清静,想看什么电视就看什么电视,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用跟人抢厕所,不用听人打呼噜。

    但今晚,她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忽然很想念一种声音——厨房里切菜的咚咚声,炒菜下锅的滋啦声,有人喊“吃饭了”的声音。

    那些声音,她曾经拥有过。在一个月薪八千的男人那里。

    她把它丢了。

    方桐把牛奶喝完,打开手机,点进陈屿的朋友圈。

    陈屿的朋友圈设置的是“最近半年可见”。半年里,他发了六条动态:

    三条是转发公众号文章,内容是关于木工制作的教程。

    一条是他自己做的木勺子照片,配文:“第三十七把,终于不歪了。”

    一条是养老院的集体照,配文:“重阳节,跟老人家们包饺子。”

    一条是他养的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配文:“它又胖了。”

    没有自拍,没有美食打卡,没有旅行照片,没有任何一条能让人看出“他的生活很精彩”的内容。

    方桐翻了半天,觉得他的朋友圈无聊透了。无聊到像个老年人的朋友圈。

    但她居然一条一条地看完了,还看了两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五

    方桐第二天请了半天假,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她不是去喝咖啡的,她是去等人。

    等的人叫林薇,她闺蜜群的群主。

    林薇是个微商女王,朋友圈里永远在发“女人要独立”的励志语录,配图是她自己跟爱马仕包的合影。她是她们这群人里最早结婚的,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比她大十岁,发际线比她爸还高,但架不住人家有钱。

    方桐约她出来,是想聊一件事——她想辞职。

    “你疯了吧?”林薇听完方桐的话,咖啡差点喷出来,“你年薪百万,你说辞职就辞职?”

    “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方桐说。

    “什么事?”

    方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想做一个项目,连接城市女性和农村男性。帮他们……互相看见。”

    林薇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消息。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咖啡杯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林薇把咖啡杯放下,“你再说一遍。”

    “我想做一个项目,叫‘城乡婚恋桥梁计划’。就是帮那些——”

    “我听到了,”林薇打断她,“我听到了。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听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消化一团巨大的信息,“方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陈屿刺激你了?你跟那个农村项目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人骗我。我自己想的。”

    “你想的?”林薇的音调高了三度,“你想了一个帮城市女性找农村男人的项目?你是觉得城里男人不够用,还是觉得城里女人太好骗?”

    方桐皱了皱眉:“不是你说的那样。农村男人也是人,他们也有好的。”

    “好的?”林薇冷笑了一声,“方桐,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为什么甩了陈屿?不就是因为他条件不好吗?你甩了一个八千块的男人,现在要去帮别的女人找更穷的?你这叫什么?自己吃不了苦,教别人苦中作乐?”

    方桐的脸色变了。林薇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我只是想——”

    “你不用想了。”林薇站起来,拿起包,“方桐,我劝你一句,别犯傻。你现在这个条件,随便找找都能找到好的。别把时间浪费在什么……农村项目上。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林薇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方桐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林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苦得要命。

    她想:林薇说的“值得更好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指“值得一个收入更高、条件更好、更拿得出手的男人”吗?还是指“值得过一个不需要委屈自己、不需要将就、不需要为任何人降低标准的生活”?

    如果“更好的”意味着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条件,那她已经有了——她自己就是那个“更好的”。她不需要找一个比自己更有钱的男人来“配得上”自己,因为她自己就够有钱了。

    如果“更好的”意味着不委屈自己、不将就,那她现在的生活算不算“不委屈”?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搬家,一个人过年——这些算不算委屈?

    方桐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听林薇的话了。

    六

    方桐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她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四遍,删了四遍。第五遍的时候,她没删,直接点了发送。

    发送完,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辞掉了年薪百万的工作,拒绝了所有猎头的电话,屏蔽了闺蜜群的消息,把人生从“稳定”切换到“疯狂”,只因为她觉得——有一座桥,应该有人去架。

    她不知道这座桥能不能架起来。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走这座桥。

    她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不去做这件事,她会后悔一辈子。不是因为这件事能赚钱,不是因为这件事能出名,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她欠陈屿的,也是她欠自己的。

    她打开微信,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

    “我辞职了。”

    三秒钟后,陈屿回了一个问号:“?”

    又过了五秒钟,他又补了一条:“你没事吧?”

    方桐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没事。就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农村男青年?”

    陈屿沉默了三十秒。然后他发了一长串:“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要干嘛?”

    “我要做一件事。把城里单身的女人,和农村单身的男人,撮合到一起。”

    陈屿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方桐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句话:

    “你疯了。”

    方桐笑出了声。

    她回:“我知道。你帮不帮我?”

    又沉默了十秒。

    “帮。”

    一个字。跟七年前在一起时说的那个“好”一样,跟三年前分手时说的那个“好”也一样。

    但这一次,方桐不再觉得这个“好”太轻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字,重得让她想哭。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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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预告:第一次去农村——方桐第一次深入农村调研,见到了那些“被遗忘的男人”,其中一个请她吃了一颗橙子,她哭了;陈屿的Excel表格让她震惊;她开始理解“老实”这两个字的分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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