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迟来的救赎）

《 旧相册里的女孩 》 封面

    张婶走后，我们三个人站在废弃码头上，谁都没有说话。

    河风吹过，带着潮湿的腥味，纸钱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赵强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是唯一的凶手，他替父亲赎罪，替父亲照顾王奶奶，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个他一直敬重、一直感激的陈阿姨，那个用一辈子赎罪的好人，竟然间接害死了他的弟弟。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我看着滚滚的河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终于明白姨奶奶为什么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为什么她对我好得近乎病态，为什么她临死前都不肯闭上眼睛。

    她赎罪的对象，从来都不只是林小满。

    还有赵豆豆。

    她欠两个孩子一条命。

    “她后来流产了。”老周轻声说，“我刚才查了医院的记录，李伟死后一个月，陈桂兰流产了。是个男孩。”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亲手断送了另一个孩子的生路。她用一辈子的孤独和痛苦，来偿还这两笔血债。她收养我，不是为了替赵大海赎罪，而是为了替她自己赎罪。

    她把所有没能给自己孩子的爱，都给了我。

    我们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正坐在院子里乘凉，赵强给她买的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看到我们进来，她笑着招手：“回来啦？快坐，我给你们留了西瓜。”

    我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奶奶，对不起。”我哭着说，“我骗了您。姨奶奶她……她不是无辜的。豆豆本来可以活下来的，是她……是她没有救他。”

    王奶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那么粗糙。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五年前，我就知道了。”王奶奶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温柔，“那天晚上，桂兰来找我，跪在我面前，跟我说了所有的事。她求我杀了她，她说她不是人。”

    “我没有杀她。我跟她说，‘你活着吧。活着赎罪，比死了更难’。”

    “这些年，我看着她一个人带着你，看着她每天都活在痛苦里，我就知道，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王奶奶拉起我，帮我擦了擦眼泪：“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桂兰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苦了。她失去了未婚夫，失去了孩子，被逼着做了错事。她用一辈子来还，已经够了。”

    我趴在王奶奶的怀里，失声痛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姨奶奶站在城南的山坡上，身边站着林小满和赵豆豆。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

    姨奶奶看到我，也笑了。她挥了挥手，然后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慢慢走进了花丛里，再也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终于解脱了。

    可我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我在张婶的竹篮里，看到了一张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匿名信。

    这说明，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所有的真相。

    那个人，才是真正躲在暗处的眼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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