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昏头了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文和没有吴妈那么从容，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

    将霍妍母亲同哥哥来访，在客厅说话，后来要带霍妍走。

    吴妈同霍妍起口角的事，全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我们劝了半天，霍小姐同意带着护工走了。安保跟过去了。”

    邵云景越听越疑惑，林兰不大会做出这种事。而且文和讲，一看就知道是霍小姐的母亲。

    “把客厅监控发来给我。”

    这些年，邵云景不大去那边。监控还是很久之前安的，以前清晰度不比现在。

    客厅大，又挑高，画质看起来有点惨，收音更是糟糕。

    不过能勉强看出来，是周暮。那个女人，跟霍妍真的是很像。

    或许应该说，霍妍像她。

    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完全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抽血？

    邵云景纳闷，就算是做DNA，为什么要抽血？不是已经拔过头发？

    他有不好的预感。

    跟周暮一块出现，可见经济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抛弃霍妍就是有别的原因。

    这么巧，他这边刚回来，他们那边就去了。理由都说的非常好，霍妍母亲和哥哥。

    邵云景给庞浩拨去电话，他家做的是医疗器械，在医疗方面的人脉相当广。

    庞浩小心地叫了一声：“哥……上次……对不起。”

    混账了，往人心窝子上戳。

    平心而论，从小到大，他惹了事，邵云景比他亲哥还帮他摆平得多。

    “没事。你去给我打听下，周家40岁以上的女性都有谁；二是，周家最近是不是有人患病，需要换肝换肾之类的。”

    庞浩有点懵：“啊？什么？”

    “你打听这干嘛？”

    “去打听。”

    庞浩说：“你今年忙，不知道。周枚——周暮姑姑，她联姻嫁给陈家。有个儿子，得了白血病了。两边好多亲属去配型，都不行。”

    邵云景猛然从床边站起，旁边壁灯照着他的眉骨，在侧脸投下浓重的阴影。

    “你见过周枚吗？她是不是跟霍妍有点像。”

    “跟霍妍怎么了？”庞浩也有点纳闷。“没见过，她那个身份，又差着辈分。不过她有时跟丈夫出席活动，新闻里应该能找到照片。”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邵云景又给助理和司机打电话。他扯下充电线，去书房拿了电脑。

    脑中一团乱麻。

    霍妍呐霍妍，傻得要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乖乖把袖子挽上去，让人家抽血。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邵云景脚步一顿。

    霍妍说失忆了，可跟林兰联系没断过。见到周暮他们，并不惊讶。拔头发，抽血。

    她知道林兰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恢复记忆。

    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失忆。

    邵云景在楼梯台阶上坐下，他抚着额，良久，兀自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这孤寂的小楼回荡。

    “先生——”司机在楼下叫。他住在旁边楼里，来得快。

    邵云景提着包拿起外套，下了楼。

    霍妍那点脑子，全用他身上了。他也是昏头了，居然还真信了。

    走到门前，夜风拂面，带着森然的冷意。

    “等一下，我去趟后边。”邵云景把包递给司机。

    他去拿东西。

    ……

    居高临下，外滩和黄浦江一览无余。夜深了，江边灯火虽然通明，但江面游览船只都已停了。

    游人也比方才少了许多，零零散散的人，这么瞧下去，小的像蚂蚁一样。

    霍妍两臂搭在轮椅扶手前端，手折在身后，揉着腰。

    睡不着，眼睛一闭，好多事纷至沓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孤儿院记忆很少，一些零星的片段。

    记得量身高，两脚并着，踩着金属尺子底下凸出的一那小块。

    阿姨一路往上拉，金属尺子，簌簌地响，边缘很锋利。贴在鼻子上，凉凉的。

    不喜欢量身高。

    身高一涨，就要穿新的旧衣服。

    而且身高一涨，就知道岁数大了，知道懂事了。

    ——没人想领养懂事有记忆的孩子。

    孤儿院来领养人时，就故意缩着身体，缩着脖子，低着头，低些，低些，再低些。

    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跳进去。

    量身高时，也不自觉地往下低，缩着肩膀。

    有次，阿姨收尺子时，她头一低，鼻子从锋利边缘划过，一阵热辣的痛，摸到迸出的血珠。

    到霍家后，有自己的房间，很大的房间——床，衣帽间，还有书房。

    床上有崭新平整的床单被子，衣帽间有新衣服，书房有新书。

    好多好多新的东西，比她过去见到的总和都多。

    书房墙壁上贴着一张对当时的她来讲很高的刻度纸。

    长颈鹿，四足像逐渐缩小的圆柱体，踩在绿色草地上。黄色，褐点。脖子长长的，最上边是两只对眼的眼睛。

    背贴着墙壁，妈妈拿笔在头顶划痕。一道一道又一道，量的时间不固定。

    哥哥给她量的时候，会用嘴叼着笔盖。

    爸爸今天“哎”了一声，说：“妍妍好像又长高了。”

    她就美滋滋地跑回房间量。

    昂着脖子，使劲往高了拔，恨不得偷偷踮脚。

    爸爸妈妈都喜欢看她长高。

    她一点点高起来，渐渐地，要低头去看爸妈那张历经沧桑的脸。

    对爸妈，也从仰视变成平视，甚至俯视。

    心气一散，人就老了，背像虾子一样弓起来。

    今年过年家里气氛就有些沉重。

    快过完正月，她夜里醒了。听见有说话声传上来，推门从楼梯看下去，一楼灯都亮着。

    隔着两层楼，听见爸妈和哥哥的说话声。

    听不太清。

    不过资金三个字，怎么办，别发愁，反复出现，就听得比较清楚。

    心里像压了块秤砣，坠下去，无着无落。悄悄下到二楼，走进哥哥的卧室。

    他回来时，被她吓了一跳。

    “哥，怎么了？”

    哥哥叹了口气：“不看社会新闻啊。房价跌了，咱还有几个盖到一半的楼盘。”

    若光拍下地，还没盖，没卖，就暂时先丢着了。建设到一半，进退两难，资金是大问题。

    临时抱佛脚地找工作。

    也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

    只是——

    滴——

    安静夜里，突然响起刷门卡的声音。锁簧咔哒一声弹回去。

    霍妍现在勉强能单腿蹦，却怕对脚踝造成二次伤害。还是护工照顾的多，给了她们一张房卡。

    可也没必要，凌晨三点多跑来看她吧。

    霍妍转过头，摁下键，轮椅往旁边走廊那边挪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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