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处可去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李明珠坐在梳妆台前，侧着头，慢条斯理地摘掉耳环。

    她同旁边阿姨说：“还没谈完？”

    阿姨咂舌道：“吵得好厉害，隔着房门都听得见。镇纸拍得啪啪响。”

    “多少岁的人了，吵什么。”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往书房去。还没走到门口，门轰地打开了。

    邵云景怒火满面地从里面出来，看见奶奶，挤出一个微笑。

    “奶奶。”

    李明珠点头。

    邵城拄着拐杖，跟着从书房出来了，他狠狠用拐杖敲了一下地。

    “这种女孩，狐狸精。家世，职业，一点好的都没有！想嫁进我们家，做梦！”

    邵云景懒得再跟爷爷吵，淡然道：“她是和我结婚。”

    李明珠拍了拍邵云景的手臂。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跟你结婚就是嫁进我们家。你追三年，她都没给你什么好脸色。你现在给霍家钱，她才——”

    邵云景果决道：“她愿意为家人这样付出，我跟她结婚，成为她家人。”

    老头老太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似乎，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

    邵云景往楼梯那走。

    邵城反应过来，说：“不行，她不能去做演员去做戏子。你一定要娶她的话，她不能做演员。现在要把拍的片子母带给买回来。”

    “什么年代了？”邵云景回头问。

    “不是！”老太太道：“你小叔就是前车之鉴。将来你们有孩子怎么办？我们这样的家庭，不能抛头露面。”

    霍妍的职业，抛头露面。

    邵云景跟她结婚，哪怕是隐婚。邵云景，包括他们孩子，几十年，照片和视频是一定会流出去，堵不住的。

    万一被有心之人——

    邵云景脚步一怔，回头道：“现在治安比以前好很多，我会在安保上加强。”

    老太太继续道：“千年做贼，终有一得。千年防贼，一次失误也让人难承受。感情不是一个人付出，也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我看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付出这么多，她多少也该付出一点。你们自己商量，决定。趁现在，她没什么名气，那些东西还好处理。”

    “你是个懂事的成年人，确定要让自己——将来的孩子出现在聚光灯下，被别人窥探、算计？”

    邵云景穿过空荡的走廊，回到旁边的楼里。他的房间在二楼。

    这栋小楼，一楼是小叔住的，他腿脚不便。二楼是他们一家，三楼是姑姑的。

    小叔一家搬出去了，他爸妈……姑姑在国外。

    偌大一栋楼，十几个房间，只他一个人。简直安静到可怕。

    邵云景走到通向父母房间的那扇米白色门前，握住黄铜把手。

    犹豫良久，才摁下去。

    他穿过衣帽间。

    一切都没变，太安静了，恒温恒湿的机器声都能听见。柜内细长的灯带煌煌地照着——那些永不会再有人穿起的衣服。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邵云景站在床前。

    卧室保持得一尘不染，床上那青灰色被子，靠近窗户的那一面，被数年阳光照得边缘发白。

    巨大的孤独和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撑着膝盖，高大的身影一点点矮下去，最后，他蹲在地上。

    “爸——妈——”

    为什么只告诉他，要找一个心爱的人携手走过。

    却没告诉他，怎么能让心爱的人爱他？

    手机铃声打破宁静，他给霍妍设置的铃音。

    邵云景站起身。拽开衬衫的领口，劲太大，扣子崩开，落在地上。

    “阿妍……”他打起精神：“洗漱好了？”

    电话是霍妍打来的，手机那端却格外的宁静。邵云景看向屏幕，边角亮着红点，有未接。

    “邵云景，今晚发生了一些事。我……搬出来了，住在我们家江边——”

    “你搬出去？”邵云景脑袋都炸开了。

    他离开家才多久？霍妍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就让霍妍这么厌恶？

    这些日子——对他的依赖都是假的。

    要等他忙完回屋才肯休息是假的，要同他一起吃饭是假的。笑容是假的，脾气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邵云景笑了，只是笑声中含着些凄凉意味。

    霍妍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嗓子滞涩着，说不出话来。

    邵云景怎么能这样呢？

    他是被书砸了，都淡然转身，弯腰捡起来的人。他是会隐晦逼迫霍妍的人。

    他不应该这样，像万念俱灰。

    邵云景说：“我中午走，你晚上走。骨折，要不骨折——你早走了吧？霍妍……你真是……”

    不管怎么样，永远都捂不热吗？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今晚发生很多事，我很烦。好了，等你回来再说。”

    霍妍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旁边床头柜上。

    酒店的房间，床垫同床头都太软了。软得叫人难受，一动就陷下去了。

    霍妍烦得要命。

    不知道为什么，一晚上，她好像对不起所有人。

    对不起爸妈哥哥。

    也对不起邵云景。

    可她的确想知道，是什么人把她带到这世界上。

    邵云景，邵云景——她又没求着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做。他不平，他委屈，他可以走！

    你情我愿的事。

    干嘛要四处宣扬，告诉吴妈。怎么不拿个喇叭，去天桥上喊呢？

    喊到人尽皆知，都来唾骂她好了。

    觉得委屈就不要来找她。

    干嘛要在这里等他！

    想到这，霍妍手一撑，就想下床。可一转念，居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要怎么回家？

    怎么跟妈妈讲——我亲生母亲找来了，我们在做鉴定？

    那是对妈妈的背叛。

    霍妍靠着柔软的床头软包，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边，邵云景望着挂掉的界面。先给吴妈回了电话，她嗫嚅地说：“少爷，对不起。我……我说话不当。”

    “怎么回事？”

    “霍小姐的母亲和哥哥来了，要带她走。我……我为你不平，就……”

    林兰跟霍志泽去了上海？

    不应该。

    霍呈岁数大了，霍志泽一直在跑工地的事情，哪有时间陪着林兰去上海接霍妍。

    “那霍太太，态度很高傲。”

    “也……也……要带霍小姐走，连帽子都不知道给拿。也不收拾行李，也不说药的问题。”

    “还是后来，我和文和劝了之后，霍小姐才带着护工，也拿上了药。”

    “嗯，我知道了，您先休息吧。”接着，邵云景拨通文和的电话。

    不应该，林兰脾气出了名的好。她不太会做出这种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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