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间烟火，旧人婚纱

《 笑天之降魔伏妖记 》 封面

    凌晨四点的苏安，夜色尚未褪尽，雨夜洗刷过的城市褪去了深夜的喧嚣，街边路灯次第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家早餐店亮着暖黄灯火，袅袅炊烟揉进微凉晨风，满是鲜活的都市烟火气。

    两人沿着柏油路缓步慢行，夜风拂去诊室残留的药味，也稍稍吹散了马小小心底盘桓不散的疑云。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少年。一夜连斩凶煞、满身惊天手段，偏生藏得干干净净，寻常得不能再寻常，这份心性，远比实力更让人忌惮。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马小小声音清淡，打破晨间的寂静。

    叶笑天双手插兜，轻轻“嗯”了一声，态度坦然听话。

    “回去好好修养几天，不用归队。”马小小继续叮嘱。

    叶笑天眼底微亮，属实爱惨了零组这人性化的规矩。一万多薪资落袋，还能光明正大摸鱼休假，今夜这顿半死不活的折腾，血赚不亏。

    两人在分部岔路口分开。

    马小小回办公区复盘案件、整理档案，继续她一丝不苟的外勤工作。

    叶笑天则拐向老旧居民小区，准备回自己租住的小屋。

    清晨的苏安彻底苏醒。

    早点摊的蒸笼热气翻滚，油条酥脆的香气弥漫街巷，上班族低头赶路，早餐车吆喝声此起彼伏，车流缓缓涌动，整座城市鲜活又平凡。

    叶笑天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人间烟火。

    入零组、遇阴邪、斩鬼王、被层层试探，连日来的诡异惊险，让他几乎快忘了，自己本就是这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人。

    他心里其实很贪恋这种平淡。

    不用神魂透支、不用生死相搏、不用步步伪装，只是街巷风暖、烟火寻常。

    他顺路买了豆浆油条，靠在街边护栏慢慢吃着，放空思绪。

    一夜透支的疲惫缓缓翻涌，却也让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本以为今日只会在补觉摸鱼中度过安稳一天，没曾想，一场市井冲突，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巷口死角，三个染着花哨发色、吊儿郎当的壮汉，正围堵着一个穿素色唐装的青年。

    唐装青年身姿挺拔，眉眼矜贵，气质温润干净，一身制式考究的手工唐装，和周遭市井街巷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可此刻他颇为狼狈，袖口褶皱，肩头沾灰，后背靠着墙壁，进退受限，神色冷淡却不慌乱，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

    “听说你们沈家修道习武、底蕴深厚？”另一人嗤笑起哄，“我们兄弟几个正好想试试，世家传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名为沈君庭的唐装青年眉眼微寒，语气淡然：“市井泼皮，也配挑衅世家道统？”

    这话瞬间激怒了三人。

    脏话脱口而出，三人同时抬手挥拳，动作粗野蛮横，是街头混混最擅长的乱打蛮缠招式。

    沈君庭眸光一沉，手腕翻转，欲施家传武学卸力反击。

    可他昨夜与人交手旧伤未愈，气血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他面门，一道清瘦少年身影，骤然斜插入场！

    叶笑天随手将早餐袋丢进垃圾桶，身形一晃，步伐闲散却精准至极。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灵力外泄，全是最朴素的近身格斗。

    他抬手轻挡、侧身避让、屈膝顶肩、反手卸力。

    砰砰三声闷响。

    三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壮汉，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手臂力道一空，浑身失衡，接二连三摔在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全程不过两秒，干净利落，碾压结束。

    没有灵异术法，没有惊天动地，就是最纯粹、最贴合都市规则的碾压打架。

    混混们又惊又怒，抬头看向立在原地、神色平淡的少年，心底只剩极致的忌惮。

    “滚。”

    叶笑天淡淡吐出一个字，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三人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起身，撂下两句场面话，狼狈逃窜，瞬间没了踪影。

    巷口瞬间恢复清净。

    沈君庭整理好褶皱的袖口，收敛周身锐气，转头看向叶笑天，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与欣赏，拱手道谢：“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在下沈君庭，姑苏沈家。”

    姑苏沈家。

    叶笑天心头微顿。

    他入零组后略有了解，这是隐于都市的老牌武道世家，修内劲、通玄学，底蕴深厚，行事低调，从不张扬于世，是正统的民间修行门第。

    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沈家子弟。

    “举手之劳。”叶笑天淡淡回礼，神色平和。

    沈君庭气质谦和，并无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慢矜贵，主动上前攀谈：“看小兄弟身手利落，发力精准，不像野路子自学，不知师从何处？”

    “无师自通，街头打架练的。”叶笑天随口敷衍。

    沈君庭只当他不愿细说，识趣不再追问，转而闲聊几句市井近况。

    两人站在清晨的街巷闲谈，氛围松弛平和。

    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过路口，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温柔温婉、熟悉到刻骨的侧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

    叶笑天浑身骤然一僵。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巍巍。

    婗巍巍。

    他埋藏在青春岁月里，最干净、最温柔、最意难平的初恋。

    那一刻，无数细碎的旧画面猛地砸进叶笑天心底。

    夏夜晚风、晚自习走廊、共享过的耳机、偷偷递过的热牛奶、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许诺，给她买过数不清的绿豆汤——以后一起留在小城，平平淡淡，岁岁如常。

    曾经他以为，这姑娘会是他烟火人生里唯一的归宿。

    可岁月流转，人世沧桑…。

    时隔数年，再次相见。

    她依旧眉眼温柔，气质温婉如初，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添了豪门贵妻的端庄优雅。

    一身精致轻奢的衣裙，妆容淡雅得体，举手投足皆是豪门浸润出的从容气度。

    她嫁人了么。

    叶笑天眼底瞬间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落寞。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的棉花堵住，不尖锐、不刺骨，却酸胀沉闷，绵长不散。

    青春里最耀眼的白月光，终究成了别人的枕边人，嫁入豪门，身份悬殊，从此山河陌路，再无交集。

    可这份汹涌的失落之下，又悄然翻涌着一丝释怀。

    还好。

    她体面、端庄、光鲜、衣食无忧。

    年少的遗憾本就未必需要圆满。

    没能走到最后，至少她拥有了世俗意义里最好的人生，这就够了。

    年少心动潦草收场，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遗憾归遗憾，祝福是真的，释怀也是真的。

    而车窗边的婗巍巍，在目光相撞的刹那，整个人心脏狠狠紧缩了一瞬。

    她几乎是瞬间认出了他。

    几年未见，少年清瘦依旧，眉眼更沉、更静，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冷淡从容。

    一瞬间，豪门生活的压抑、婚姻的窒息、日复一日的伪装，全部被撕开一道口子。

    没人知道，这几年活在镀金牢笼里的婗巍巍，无数个深夜都会悄悄想起少年时代。

    想起那个干净、沉默、会默默护着她的叶笑天。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段纯粹干净的喜欢。

    方才一瞬的对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惊喜、慌乱、怀念、愧疚、难堪……千丝万缕拧成一团，堵在喉咙。

    她多想停下来，问他近况好不好、累不累、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可她不能。

    下一瞬，副驾驶的男人慵懒抬眼。

    男人穿着高定西装，容貌俊朗，气质奢靡，眉眼间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翳与疲惫，眼底血丝密布，神色涣散轻浮，完全没有豪门子弟该有的沉稳清正。

    他慵懒搂住婗巍巍的肩，语气轻佻纨绔，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巍巍，看什么呢？熟人？”

    指尖落在肩头的瞬间，婗巍巍浑身汗毛骤然紧绷，生理性的恐惧与厌恶瞬间覆盖所有情绪。

    顾宸的温度、顾宸的气息、顾宸病态的触碰，都让她窒息。

    她太清楚枕边人的模样——

    人前儒雅贵气，人后暴戾癫狂，沉溺毒物、昼夜颠倒，情绪阴晴不定，家里永远弥漫着散不去的颓靡阴冷。

    这场婚姻，从不是归宿，是囚笼。

    婗巍巍肩头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所有细碎的温柔与波澜瞬间压得干干净净，褪去殆尽，只剩下职业化的端庄与怯懦。

    她不敢多看窗外一眼，不敢和旧人有半分牵连。

    她怕连累他，更怕自己绷不住体面，当众溃不成军。

    她迅速收回目光，声音轻得近乎单薄：“没什么，路过的陌生人。”

    一句话，斩断前尘。

    车窗缓缓升起，冰冷的玻璃彻底隔绝视线，也隔绝了婗巍巍最后一点少年念想。

    背靠座椅，无人看见的角度，她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眼底酸涩滚烫，却不敢落一滴泪。

    在外人眼里，她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困在无边黑暗里，日日煎熬，无人可诉。

    车外，只留叶笑天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未平。

    失落是真的。

    释怀也是真的。

    可此刻两种情绪交织缠绕，酸甜混杂，绵长温柔，揉碎在清晨的市井烟火里。

    一旁的沈君庭观察力敏锐，早已将这短暂的一幕尽收眼底，见他神色落寞，大致猜出缘由，轻声宽慰：“旧人重逢，物是人非，皆是人间常态。”

    叶笑天缓缓回神，轻轻吐出口气，压下心底繁杂心绪，淡淡点头：“确实，过去了。”

    “顾家的人。”沈君庭眸光微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主动开口，“苏安顾家，看着光鲜亮丽、根基稳固，实则内里腐朽不堪，乱象丛生。”

    叶笑天抬眸：“顾家有问题？”

    他方才初见顾宸，只觉对方气质阴翳轻浮，并不像正经豪门子弟，此刻听沈君庭所言，顿时心生疑惑。

    沈君庭望着宾利离去的方向，缓缓道来，声音压低几分：

    “顾宸是顾家独子，外界只知他纨绔奢靡、风流成性，却极少有人知晓，他常年沉溺毒瘾，早已被毒物掏空身心，精神恍惚、性情暴戾。”

    “顾家为了遮掩丑闻、稳住豪门颜面，常年不惜代价封锁消息，操控舆论，把独子的荒唐病态，全部压在暗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笑天心底所有的温柔释怀，轰然碎裂。

    只剩彻骨寒凉。

    瘾君子。

    常年癫狂、沉溺毒物、暴戾无常。

    那婗巍巍呢？

    她日日与这样的人同屋而居、同床共枕。

    她所谓的豪门生活，哪里是荣华富贵，分明是日夜煎熬、步步惊心。

    叶笑天心口骤然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与悔翻涌而上。

    他方才居然还在释怀。

    还在庆幸她安稳无忧、岁月顺遂。

    原来全是假的。

    她的端庄是逼出来的，从容是装出来的，平静是麻木熬出来的。

    那一眼眼底藏不住的压抑、怯懦、疲惫，根本不是富贵人的闲愁，是深渊里熬久了的荒芜。

    “不止如此。”沈君庭继续道出隐秘，语气愈发凝重，“我沈家此次入世入京，落脚苏安，便是为了追查顾家背后的暗流。”

    “顾家看似是商业豪门，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借着豪门身份行不法之事，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顾宸的毒瘾，从来不是个人荒唐，是顾家绑定毒网、深陷阴谋的最好证明。”

    一番话，瞬间撕开了苏安顶级豪门的光鲜假面。

    锦绣皮囊之下，是腐烂的根基，是罪恶的阴谋，是藏在都市繁华深处的滔天黑暗。

    林巍巍的婚姻，一枚被家族献祭、被资本捆绑、无辜又被动的棋子。

    她被家族送入豪门，送入深渊，日日陪着毒夫，困在罪恶漩涡中央，无人救赎，无人知晓。

    叶笑天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敛、冷寂，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戾气。

    旧人已远，过往难追。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各自安好。

    可偏偏，困住她的不是命运，是人祸。

    妖邪厉鬼藏于暗夜，人心罪恶隐于都市。

    比起百年鬼王，这些披着人皮、藏在繁华里的恶，更卑劣，更无解。

    一念至此，叶笑天抬眸望向车流尽头，眼底微光冷彻。

    过往可止，但深渊不可纵。

    旧人安好是本心，除恶匡正是底线。

    若是黑暗吞人、罪恶横行。

    他未必不能，伸手一试…何况身陷其中的是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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