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目初睁

《 九命谋权：她不再心软 》 封面

    枫叶旋转，化作十二张红笺，最上面一张写着：

    【纸人镇·阿九·卯时三刻】

    仙人以指尖在她颈侧箭疤处画下一枚小小枫叶，痕色如血。

    “记住，你此刻回去，仍带箭伤疤，可带嫁衣，带恨火，却不能再带‘叶书琴’的名字。”

    “那我叫什么？”

    “阿枫。”仙人声音轻飘，“枫树的枫，疯子的疯。”

    再睁眼，叶书琴——如今叫阿枫——已坐在纸人镇。

    她抬手按住颈侧枫痕，指下血脉滚烫。

    “灵儿，李玉天。”

    “等我九世。”

    “第九世，我亲手给你们点一对——纸目血睛。”

    卯时三刻，纸人镇外，雾从沩水河爬上来，像无数湿白的手，一路探进镇口那株老槐。

    阿枫蹲在槐树旁，用粗陶碗舀河水。水里有惨白碎纸，被泡得发胀，像泡烂的人皮。

    她抬眼，镇口牌坊上“纸人镇”三个字被晨雾晕开，仿佛随时会滴下墨汁。

    “阿九哥，该点睛了。”远处传来一个童声。

    她循声望去，长街尽头，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高高矗立，台上悬着一具纸人——比常人高一头，竹篾骨、白纸皮，胸口挖空，塞满稻草。纸人脸上没画五官，只留下两个黑洞。

    台上，四十多岁的里正坐局。

    台下，三十六个精壮男人排成方队，腰缠白布，手执火把。他们面前，摆着一张供桌，三牲五果，一碗朱砂，一碗人血。

    血是阿九的。

    阿枫昨夜已见过那个少年——十七八岁，瘦，肩胛骨像要刺破皮肤，左腕包着脏布，血渍渗成黑花。

    他跪在地上，用刻刀正削竹篾，削得极稳，仿佛割的是别人骨头。

    “纸人替命，需活人血开眼。”身旁的老乞丐低声念叨，“点了睛，山匪就认它是镇民，镇民就能活。”

    “山匪何时来？”阿枫问乞丐。

    “今日未时。”老乞丐咧嘴，露出三颗黄牙，“三日前下的通牒，要粮食五百石、黄金三百两。镇里凑不出，只能按老规矩——扎纸人，抽生死签。”

    “谁来抽？”

    “当然是没根没底的。”老乞丐用豁指甲指自己，又指她，“外来乞丐，还有哑巴木匠阿九。”

    阿枫心头一沉。红笺所示：阿九死于“点睛”一刻，魂归黄泉。可眼前场景，分明是“点睛”后，纸人替镇民去死，阿九暂时活。

    难道是死局改了？还是“死于点睛”另有所指呢？

    她正思索，台上铜锣敲了三声。里正端着木匣，高声喊：“抽签！”

    木匣里有三十六支竹签，一端涂红，一端涂白。抽中红端者，为纸人“点睛”，以血开眼，自此“命”归纸人，真身可免遭山匪击杀。

    阿九被推到最前。他抬头，目光与阿枫短暂相接——那是一双极沉静的眼，像两口深井，井底却燃着幽幽星火。

    他伸手，指尖在红白之间犹豫。

    忽然，阿枫听见耳边极细的声音，像竹叶划空气——“别抽。”

    她愣住，那声音竟直接钻进脑子，而阿九的嘴唇未动。

    “你会死。”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铁锈味，“纸人里，有骨。”

    有骨？阿枫眯眼，晨光斜照，纸人胸口稻草间，隐约露出半截灰白——是人指骨。

    里正催促：“阿九，快！”

    阿九闭眼，随手一抽——红端。

    人群爆发低低欢呼，仿佛已捡回性命。阿九却笑了，笑得极轻，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他拿起铜刀，割开自己早已结痂的左腕，血珠滚进朱砂碗，调成一汪赤墨。

    “点睛！”里正高喝。

    阿九以指蘸墨，点上纸人双目。

    刹那间，晨风突止，纸人脸上两只黑洞变成猩红漩涡，像活物睁眼。

    阿枫心脏猛地一抽———她看见纸人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对阿九发出邀请。

    锣声再响，三十六名精壮齐举火把，走上来，将纸人团团围住。

    “焚！”

    火舌舔上白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噼啪声。纸人胸口稻草被火一逼，剧烈鼓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阿九站在火前，火光把他影子拉得极长，一直拖到阿枫脚边。

    影子在抖，他本人却笔直树立。

    “骨……”老乞丐忽然喃喃，混浊双眼露出惊惧，“纸人里真有骨，去年那个姑娘，就被封在里面。”

    阿枫猛地抓住他：“谁被封在里面？说清楚！”

    “三年前，也是山匪通牒，抽签的是个外乡卖艺女。她点了睛，当夜失踪。

    火焚纸人后，有人在灰里捡出半颗牙，牙根带血。”

    老乞丐话音未落，火堆“轰”地炸开一团赤焰，纸人胸口裂开，火舌卷出半截焦黑人骨。

    人群死寂。

    里正脸色青白，却强撑起胆子，大喝：“天意已受，山匪当退！”

    无人应答。

    阿九转身，走下木台，血从他左腕滴落，在石板上留下断续红线。

    阿枫不由自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死寂的长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口青石上，刻着小小“九”字，像某种暗号。

    阿九忽然停步，背对她，用右手食指在墙上画——

    【纸目初睁，活人换骨】

    字迹以血为墨，写完最后一划，他整个人晃了晃，似被抽干力气，身躯摇晃。

    阿枫上前扶住他，触感冰凉，像扶一段空心竹。

    “你是谁？”她低声问。

    阿九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呵——”的一声，像破风箱。

    ——他真是哑巴。

    可他刚才分明“说”了话。

    阿九抬起右手，指她心口，又指自己心口，最后比了个“九”。

    阿枫恍然——他知道她为何而来，甚至知道“九世”契约。

    “你要我救你吗？”

    阿九轻摇头，沾血指尖在她掌心写：

    【先救镇】

    写完，他昏死过去。

    巷口晨雾涌来，像无数白纸，似要把两人一并糊进纸人胸腔。

    阿枫背起阿九，望向远处沩水。

    雾更浓，水声潺潺，像低声倒数着时间。

    ——距山匪来袭，还剩三个时辰。

    她低头，看掌心血字未干，像一张提前写好的生死契。

    纸目已睁，活人换骨。老乞丐为何能看到纸人里面有骨头？

    她若要破此局，得先弄明白：

    纸人里那具骨，究竟是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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