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血嫁衣

《 九命谋权：她不再心软 》 封面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京师叶府，卯时三刻，天光未透，府中已亮起百盏红灯。

    叶书琴坐在绣楼，任十二名喜娘围着她梳高髻、簪凤钗。铜镜里，一张脸天姿国色。

    “小姐，再抿一口胭脂。”乳母林氏端着金碟，声音哽咽，“老爷夫人已在正堂等您，李家迎亲队过了朱雀大街，前哨都到府门口了。”

    叶书琴含了胭脂，血一样的颜色渗进唇纹。

    她想起昨夜，父亲叶万卿把一方鎏金盒塞进她手里，盒里是一枚缺角玉佩与一张泛黄房契。

    “若有一日叶家倾覆，凭此物可保你一命。”

    父亲素来寡言，说这话时，眉宇间忧虑微显。

    她笑父亲杞人忧天，此刻那枚玉佩正贴在她中衣内侧，冰凉和着她体温的热烈，刚刚好。

    铜镜里忽然掠过另一张脸———她的贴身丫鬟灵儿，正捧着凤冠，低眉顺眼，喜色中却掩不住诡异的光。

    “小姐今日真美。”灵儿声音轻软，像含着蜜，“李公子见了，必定神魂颠倒。”

    叶书琴笑而不语。

    灵儿替她戴冠，指尖有意无意刮过她耳垂，微微刺痛。

    “呀，出血了。”灵儿忙用帕子按，眼底却闪过一瞬异常的喜色。

    叶书琴不知，那方帕子昨夜曾在李玉天手里，帕角绣着小小“灵”字，沾了男子衣上龙涎香。

    李玉天，字子英，忠勇侯世子，与她指腹为婚。

    传闻他温润如玉，最擅画梅。叶书琴曾收到他一幅《初雪嫁梅》，花下题诗：

    “愿得琴心入洞房，一枝梅影伴红妆。”

    她当时羞红了脸，将画锁进妆匣，却不知同夜，灵儿也收到一幅——梅枝下画着含苞山茶，题字却是：

    “灵儿腰上香，胜雪三分白。”

    灵儿自幼伴读，生得清秀，却总被叶书琴的光彩压得黯淡。

    她第一次陪小姐去忠勇侯府赴宴，李玉天在回廊拐角堵住她，折扇挑起她下颌：“你叫灵儿？眼睛比琴娘亮。”

    那一声“琴娘”叫得疏离，却叫得灵儿脸上身子发烫。

    此后，侯府每次送诗，皆一式两份：一份给小姐，一份给她。

    她偷偷在夜里试穿小姐的嫁衣，对着镜子转圈，幻想中贪婪品味着，她一生够不着的富贵。

    迎亲队伍到了，鼓乐骤起，喜娘高呼：“新妇出阁——”。

    她起身，十二层嫁衣拖曳及地，由灵儿扶着，过长廊，穿月门，灯笼的光在眼里晕成血雾。

    正堂双亲并坐，母亲沈氏眼眶通红，仍慈祥笑着，握住她手。

    “琴儿，你今日后便是李家妇，要敬夫婿、睦宗族……”

    叶书琴由灵儿扶着出阁，一路红毡铺地。

    府门外，李玉天银甲耀眼，而非新郎装，马前悬着圣旨。

    “奉旨缉反贼叶万卿，满门抄斩！”

    灵儿在叶书琴耳边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似惊似喜。

    “什么？”叶书琴猛地掀了盖头，瞥见灵儿嘴角来不及收回的笑脸。

    铁甲声潮水般涌进，灯笼被长枪挑破，火舌舔上廊柱。

    只见李玉天披银甲、执御佩剑，踩着满地红绸向她走来。

    那张昨夜还在她窗下吹箫的脸，此刻寒冷如冰。

    “李玉天——”她喊他名字，声音被尖叫与哭喊撕得七零八落。

    男人抬眼，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刀光起，父亲人头落地。

    母亲扑来，被长枪贯穿。

    弟弟赶来护母，被士兵长矛贯穿。

    “爹！娘！弟弟！……”叶书琴哭喊间，

    灵儿贴在她耳侧，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小姐，你的命太好了，好到让我夜夜睡不着。哈哈哈～”

    叶书琴愣住，灵儿已踉跄跌向李玉天，变脸成梨花带雨：“世子，奴婢劝过小姐，她不肯降！”

    李玉天揽住灵儿腰肢，温柔抚她鬓发：“乖，日后抬你做贵妾。”

    两人故意秀恩爱，灵儿含泪笑着，眼尾画飞，像一把刀。

    叶书琴被这一刀剜得比亲人之死更疼——原来背叛可以如此安静。

    她撕下嫁衣，着素衣，跃上高墙。

    李玉天挽弓，一箭射来，穿肩而过，血染素衣。

    灵儿尖声：“别射脸，留全尸！”

    叶书琴感到失重只一瞬，然后“砰”地一声，她躺在了街边青石路上，口鼻涌血，眼底泪水与尘灰糊成一片模糊。

    她不想活了。

    叶书琴最后一眼，看见灵儿踮脚替李玉天擦去脸上血点，动作亲昵得像一对新婚夫妇。

    “让开，让开——”

    人群被粗暴分开，一匹赤红骏马疾驰而来。

    马上人一袭红衣，腰悬白玉笛，马蹄踏过血泊竟未溅一滴。

    叶书琴瞳孔已散，却看清那人俯身时，眼底一簇幽火。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指尖点在她眉心，一枚朱砂痣晕开。

    “叶氏满门冤魂，还在等你讨债呢。”

    红衣仙人俯身抱起她。

    叶书琴死死攥住仙人衣襟：“我要他们——偿命。”

    仙人以指尖拂过她唇角血珠，声音低幽：“九世之后，你若仍想杀，我许你亲手剜心。”

    枫叶落下，盖住她眼底滔天恨火。

    黑暗里，叶书琴又听见灵儿的笑。

    笑声像一根细线，勒住她脖子，越挣扎越紧。

    她猛地坐起，发现自己仍着破碎嫁衣，肩头箭伤已愈，只剩粉色疤痕。

    红衣仙人倚枫而立，掌心托着一枚缺角玉佩——正是父亲给她的那枚。

    “玉有裂痕，魂有裂缝。”仙人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裂缝才能透风，风才能带你看清真相。”

    他抬手，玉佩化为光影，投出一幅幅画面：

    ———灵儿与李玉天在侯府假山后拥吻，灵儿腰上系着本该属于叶书琴的鸳鸯佩；

    ———灵儿偷看叶书琴写给李玉天的回信，用指甲划花“琴心”二字；

    ———灵儿在叶老爷茶盏里放药粉，药粉与“私造兵械”罪证同一天出现在侯府书房；

    ———灵儿把叶府布防图塞进李玉天手里，指尖在图背画了一颗小小的心。

    画面消散，叶书琴欲吐血：

    “原来，灭门也有她一份。”

    仙人垂眸：“恨吗？”

    “恨。”

    “想亲手撕了她？”

    “想。”

    “那就先学会救人——救满九个本该死的人，攒够自己的命数，再回去取他们的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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