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行

《 次世代葬神实录 》 封面

    就在陈迩的注视下，肉铺老板刘长顺，在一瞬间被坍圮成了一具惨白的骸骨。

    仔细看去，无数暗红色的细小肉线，像蛛网般缠绕在骨节之间，替代了原本的肌肉与神经，生生地将这堆朽骨缝合在了一起。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却死死地锁定了陈迩。它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那是极其陈旧的酸臭味，让人有种天灵盖被掀起的冲动。

    几十米外的铺面转角，深邃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瘦高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一双冷酷如爬行动物般的三角眼，在暗处闪烁着幽光。他熟练地探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大衣内侧的暗袋里夹出一柄银色的飞刀。

    飞刀仅有巴掌长，刀刃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意，刀背上以古篆刻着四个字——“万事胜意”。

    “我就知道，这破地方也不干净。”男人低声呢喃，“整一层都空了，这肉铺老板也早就死透了，全靠着一股邪祟吊着着一口气，时至今日，这口气刚好散掉。算这小子倒霉。”

    他指尖微动，但却没有立刻掷出飞刀，而是像个耐心的观众，饶有兴致地继续旁观。

    惨白的骨爪越来越近，陈迩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就在昨天，刘老板还是那个性格爽朗、喜欢咧着嘴笑的胖大叔。他俩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忘年交。而现在，这半个朋友，变成了一具要生撕了他的骨架。

    关于这家肉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陈迩脑海里疯狂倒带：

    “这娃娃长得真俊啊，多吃点肉才能窜个子……”

    “刚杀的黑猪肉，特意给你留了一刀最嫩的，拿回去随便一烫就熟了……”

    “没带钱？下次给一样！大老爷们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教你啊，弄点姜蒜在锅底爆香，肉扔进去，火关小……”

    陈迩猛地咬破了舌尖，剧痛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惧。他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孤胆英雄，更不是习惯了尸山血海的外科大夫或屠夫。他只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他最习惯的场景，是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早读课上令人昏昏欲睡的领读声，而不是在这个见鬼的菜市场里，面对一具散发着臭气的骷髅！

    跑！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陈迩猛地转身，拔腿狂奔。

    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风声鹤唳，白骨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后心。

    “砰——”

    沉闷的巨响。陈迩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砸飞。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水泥地上粗暴地摩擦，瞬间撕裂，脏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没有瘫软在地，而是像头受惊的小兽一样，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强行爬了起来。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脊椎似乎都被这一拳打得错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惨烈声响。

    气管里似乎堵着一团带血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陈迩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随手一抹，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好疼啊……刘老板……”陈迩疼得眼前发黑，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鬼东西了？”

    眩晕感如海啸般袭来，双腿沉得像是灌满了铅。身后那具骷髅步步紧逼，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环境开始诡异地扭曲。原本就冷清的菜市场，此刻彻底死寂。昏黄的顶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高处破碎的天窗里，漏下几缕冷冽如霜的月光。过道上凌乱地堆叠着废弃的塑料筐和纸箱，荒凉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凌厉的风声再次从脑后袭来。

    “嗖——”

    又是一记重击。陈迩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进了街边的一间空铺面里。摞得一人高的菜筐被撞得七零八落，扬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痛。痛得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但陈迩死死咬着牙关，用疼痛刺激着快要断弦的神经。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命了！”少年的眼底，突然爆起了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具骷髅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进来。骨节挥动，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爆鸣！这一次，那惨白的骨拳直奔陈迩的头颅而去！若是砸实了，无疑是头骨碎裂、命丧当场的凄惨下场。

    “到底还是个雏儿，这只骨傀马上就要收走他的命了。”

    阴影里的瘦高个无声地叹了口气。左手两指微微弯曲，指间的“万事胜意”已经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化作一道银芒飙射而出。

    “咦？”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打破常规的异象，男人紧绷的手腕又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再看看……再看看。”

    绝境之中。

    “对不住了……刘叔！”

    陈迩猛地从一片狼藉中抽出一根满是铁锈的手臂粗的方钢。十八岁少年的额头上青筋暴突，眼眶眦裂。他没有躲避，而是用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迎着那只致命的骨拳，狠狠抡出了手中的铁棍！

    “砰——！”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碰撞声炸响。

    铁棍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一步重重砸在了骷髅的手臂上。这一次，被击飞的换成了那具白骨。

    骷髅翻滚着倒飞出去，骨节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像是老旧的门轴在深夜里痛苦地呻吟。那条手臂的臂骨被这亡命一击生生打得粉碎，几截碎骨迸射而出，却又被那些暗红色的肉线死死黏连着，犹如藕断丝连的血肉提线，没有散落。

    一击得手，陈迩没有转身逃跑。

    他倒提着那根生锈的方钢，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快步逼近。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

    校服袖管已经被彻底撕裂，手臂上不知道哪里擦破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无声地将那根生锈的方钢染成了暗红。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市井里最粗浅的道理。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体力已经见底，如果转身逃跑，没出几步就会被再次追上。等到连握棍子的力气都没了，他就只能等死。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不退了！

    既然昔日温和的长辈变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既然自己手里刚好握着能砸碎骨头的铁棍……

    “相逢便是缘分，既然你已经连人都做不成了，”少年死死盯着那具挣扎着爬起的白骨，眼底满是果决，“那我就在这，送你一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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