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愉快出游

《 玄音离生 》 封面

    第二天一早，天音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

    她迷糊中闻到一阵米粥的甜香，混着柴火特有的烟气。那味道比家里电饭煲煮出来的更厚实、更温暖，像是能把人的魂从梦里勾回来。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贪恋着枕头上那股晒过太阳的干草味，然后又翻回来，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竹屋的清晨美得像一幅画。

    天音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竹地板上，凉丝丝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一下子清醒了小半。她补上另一半清醒，推开门跑进院子，一边跑一边系扣子——第一颗扣到第二颗的扣眼里，自己却浑然不觉。

    南宫玄正在厨房里忙碌。他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晒得微黑的小臂，一只手握着锅铲，一只手往灶膛里添柴。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小玄子！早上好！”天音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扒着厨房门框往里探头，“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白粥、茶叶蛋，还有你爱吃的小咸菜。”南宫玄扭头看她，目光在她扣错的扣子上停了一瞬，脸微微一红，又赶紧转回去，“快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嘞！”天音跑到水井边，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哗啦浇在脸上。山泉水清凉刺骨，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她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龇了龇牙，开始认真洗脸。

    吃完早饭，苏琳琅笑着说：“走吧，今天带你们去山里玩。玄儿，好好照顾天音。”

    “知道了，师父！”南宫玄背上一个小竹篓，里面装着水和干粮。竹篓是他自己编的，用的是后山的毛竹，编法不算精细但很结实，背带的长短刚好合适。他检查了一遍竹篓里的东西：水壶，干粮，一小瓶师父给的药膏，还有一条备用的手帕——都是出门该带的东西。

    两人手拉手跑进了山林。

    清晨的山林美得不像话。露珠还挂在草叶尖上，被初升的太阳一照，像满地碎钻。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蒸腾出的清甜气息，混着野花淡淡的香味——不是一种花，是十几种花混在一起。有金银花的甜腻，有野蔷薇的幽香，还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气味淡淡的，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天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蹲下来摘路边的野花，一会儿又爬上一棵矮树，骑在树丫上冲南宫玄挥手：“小玄子你快看我！我比树还高！”

    南宫玄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还没编完的花环。他一边走一边摘花，看到好看的野花就掐下来编进去。他的手很巧——这是多年练琴练出来的——一根藤条在他手里绕几圈就变成了花环的骨架，野花插进去不会掉，还能保持原来的姿态。

    “天音，你看。”南宫玄叫住她，从背后拿出那个花环。

    花环编了整整一路。上面有金黄的野菊、粉白的石竹、蓝紫色的婆婆纳、还有几朵通红的杜鹃。最妙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小粉蝶停在了杜鹃花上，翅膀一开一合，跟花环上的装饰似的。

    天音惊喜地接过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生怕碰坏了花瓣。花环戴在她头上稍大了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倒显得她更加俏皮可爱。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儿童相机递给南宫玄：“小玄子，快帮我拍张照！”

    南宫玄笨拙地接过相机。这种现代玩意儿他只在小镇上见过，自己从来没有碰过。他把相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找到快门键，用两只手端稳相机，对准天音——焦距调得乱七八糟，镜头歪了，但他很认真，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咔嚓。咔嚓咔嚓。

    天音跑过来看照片。画面里的自己歪歪扭扭的，有的只有半张脸，有的糊成一团光影，有的把她拍得比竹子还瘦长。

    “拍得真好！”她说得特别真诚。不是敷衍，是她觉得小玄子第一次用相机能拍成这样真的很了不起。

    两人来到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河底的卵石和水草一览无余。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时不时吐出一串小气泡。水面上偶尔有蜻蜓点过，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天音把鞋子蹬掉，光着脚丫踩进水边的浅滩。河水凉凉的，脚下的鹅卵石滑溜溜的，踩上去有点硌脚又有点舒服。她把裙摆掖进腰带里，挽起裤管就冲进了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小玄子！这有一条大的！”天音追着一条红鲤鱼跑，水花溅得满头满脸，头发湿了一半，裙子下摆也湿了。她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鱼鳞，那鱼一个甩尾就溜走了，还溅了她一脸水。

    “小玄子你快帮我捉那条最大的！”天音指着那条红鲤鱼，大喊道。

    南宫玄笑着点点头。他没有像天音那样在水里横冲直撞——他走进水里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轻得像落在琴弦上的手指，几乎没有激起水花。他看准那条红鲤鱼的游动轨迹，身体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秒，等它游到脚边的浅水区，突然弯腰、探手——

    一条红鲤鱼被稳稳地抓在手里，尾巴拼命甩着，水珠甩了满天，在阳光下变成一颗颗小彩虹。

    “哇！小玄子你太厉害了！”天音开心地跳了起来，忘了自己在水里，落地时又溅起一大片水花。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风里摇，“你是我的英雄！”

    南宫玄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的手湿漉漉的，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红鲤鱼扑通掉回河里，甩甩尾巴，一溜烟游走了。

    “哎呀！鱼跑了！”天音懊恼地跺脚，水花溅得更高了，一片水刚好打在南宫玄脸上。她回头看到他那副从额头滴着水珠的呆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关系，”南宫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忍不住笑了，“我再给你捉一条。河里多着呢。”

    两人在河里玩了一上午，光捉鱼就捉了七八条，虽然最终只留下来两条，其余的都跑了——有的是被天音吓跑的，有的是南宫玄故意放走的（“太小了，让它们再长长”）。中午，他们在河边一片干净的鹅卵石滩上架起了炭火。南宫玄熟练地用打火石点着火绒，把炭块一块块码好，等炭火烧到通红才开始烤鱼。

    烤鱼的香味飘得很远。鱼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撒上一把从竹篓里带来的野葱和细盐，香气能飘到河对岸去。引来几只小鸟在枝头探头探脑，一只胆大的松鼠从树上溜下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蹲着，鼻子一耸一耸。

    天音盘腿坐在南宫玄铺好的干草垫子上，吃着烤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风吹过，把他身上的炭火味和她头上的花香混在一起。阳光正好，河水哗哗地流着，远处的瀑布隐约传来轰鸣声。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回家，不用上学，不用面对那些烦人的作业和考试。每天都和小玄子一起捉鱼、弹琴、看花。

    下午，他们去摘野果子。

    天音看中的是桃树上最高的那个大桃子——它长在树冠顶端，通体粉红，阳光从背面透过来，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果肉。比下面所有桃子都大一圈，像挂在树梢上的一盏小灯笼。

    “我上去摘！”天音二话不说就抱着树干往上爬。她小时候跟着林家的园丁学过爬树，以为自己是个高手，吭哧吭哧就上去了。

    南宫玄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两只手在下面虚张着，随时准备接住她。

    天音爬到树冠中央，伸手去够那个桃子。桃子近在咫尺——就差一个指尖的距离。她踮起脚尖，身体往前倾，手指终于碰到了桃子的绒毛。

    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一声。

    “天音！”南宫玄失声大喊。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天音从树上摔了下来，失重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南宫玄冲上前，张开双臂——闷响。两个人一起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南宫玄垫在最下面，成了天音的肉垫，落叶被砸得飞起来，几片枯叶落在他头发上。

    “你没事吧？”天音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拍自己身上的土，赶紧去扶南宫玄，“有没有摔疼？哪里疼？是不是胳膊？我刚才听到声音了——”

    “我没事。”南宫玄摇了摇头。其实后背有点疼，屁股也摔得生疼，但他不想让天音担心。他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热热的。

    “你胳膊擦破了！”天音看到他右手肘有一片擦伤，皮蹭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心疼地皱起了眉，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

    那创可贴是走之前奶奶塞在她口袋里的，上面印着粉色的小兔子图案。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南宫玄的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四个角，确认贴紧了才放心。

    “好了，这样就不疼了。”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南宫玄的眼睛。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能闻到他的呼吸，淡淡的，带着山泉水的清凉。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红了脸、不知所措的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瀑布的水声远了，风也停了，连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就在这时，苏琳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音，玄儿，该回家了！”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天音低头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土，南宫玄低头收拾竹篓。两个人的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

    回去的路上，天音没有像上午那样叽叽喳喳。她跟在南宫玄身后一步远，低头走了一路。南宫玄也没有说话，只有背上的竹篓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快到竹屋的时候，天音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你的背……真的不疼吗？”

    “不疼。”南宫玄说。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你摘的那个桃子，我给你放竹篓里了。”

    天音抬头一看——竹篓最上面，安安稳稳地放着那个最大的粉红色桃子。刚才她摔下去的时候早就把桃子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他居然还记得捡回来。

    她把桃子捧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竹屋。苏琳琅在院子里摇椅上坐着，看到他们回来，目光在南宫玄手肘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是嘴角弯了弯。

    天音抱着桃子在井边洗了，想了想，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南宫玄。

    “一人一半。你摘的，你也吃。”

    南宫玄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果汁在嘴里爆开，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桃子都甜。不知道是因为它长在树冠顶端晒了最多的太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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