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宫玄的抉择

《 玄音离生 》 封面

    南宫玄把秦昭的条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像反复拨弄一根走音的弦。用天音的妥协换所有人的平安——听起来好像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可他知道，秦家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一旦天音落入他们手中，别说保护林家与天音山，连她自己都保不住。秦家要的从来不是“合作”，是控制。是把天音当成开启灵柩的工具，是把《天音》九章据为己有。

    可如果不答应呢？林家产业受创，特殊部被关停，影子身份曝光，秦家纠集的人马已经驻扎在山外的镇子上，协会的文件白纸黑字，张秘书长暗中施压。所有的压力堆在一起，像一座大山。

    他把手放在琴弦上。弦是冰凉的。他放了很久也没有拨下去。

    以前不管多烦的时候，只要碰到琴弦，心就能静下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琴弦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全是他做不了的事——挡不住秦家，帮不了师父，连秦昭的条件都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把手从琴上挪开了。

    这是他学琴十九年来，第一次不想弹。

    窗外有鸟叫，三声。天音山上的画眉也是这么叫的。他想起六年前在天音山，师父说他的琴心里有一根弦是歪的，怎么调都调不正。后来在天音走了以后，那根弦反而自己正了。师父说那是因为他有了牵挂。

    牵挂还在。可弦又歪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师父的电话号码。这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主动给师父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玄儿？”苏琳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温和，像天音山的风。

    “师父。”南宫玄的声音有些沙哑，“秦家的事，您知道了吧。”

    “嗯。”

    “秦昭说，只要天音跟他们合作，秦家就收手。”他顿了顿，“师父，我……”

    “你觉得秦家的话能信吗？”苏琳琅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南宫玄听见师父那边有风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竹叶在互相摩擦。天音山的竹亭，夏天的时候风吹过竹林就是这个声音，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乐圣当年为什么宁可陨落，也不把《天音》九章交出去？”苏琳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清晰而有力，“因为有些力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它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了整个天下。秦家想要的从来不是传承，是掌控天下的野心。把天音交给他们，等于把刀递到刽子手手里。”

    “那我能做什么？”南宫玄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无力——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面对一座大山时，最真实的无力，“我看着林家被打压，看着画叔叔被举报，看着天音每天强颜欢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师父，我以为我下山是来保护她的。可我好像——什么都保护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琳琅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失望的叹气，是心疼的。

    “傻孩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天音她不需要你保护。她有她的担当，有她的选择。她从来不是需要你藏在身后的娇小姐。”

    南宫玄愣住了。

    “你该做的，不是替她遮风挡雨，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你该做的，是站在她身边，不让她孤身一人。是‘我们一起面对’，不是‘我为你牺牲’。懂吗？”

    “乐圣当年陨落，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武圣。是因为他不想打——不想让两派的争斗殃及苍生。可他也从来没有逃避过。他带着灵柩退守天音山，留下传承，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站出来守住这份道，也守住身边的人。”

    “玄儿，乐道的琴心，从来不是牺牲。是守护。是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扛下所有的风雨。”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嗡嗡地响。南宫玄坐在琴房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很久没有动弹。师父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里那团浓稠的迷雾。

    是啊。他为什么总想着一个人扛？他为什么总觉得只有把她护在身后才是保护？天音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有乐脉，有武道修为，有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的勇气。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替她解决所有问题的英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是“我们一起”。

    他把手重新放到琴弦上。弦还是凉的，但这一次，他拨了下去。

    琴声从最初的低沉压抑，渐渐变得昂扬坚定。他从天光黯淡弹到晨曦微露，弹了《清风》，弹了《天雷引》，弹了《天音》前三章，也弹了那年月圆之夜他弹给月亮听的那首无名曲。弹到深夜的时候，琴声里多了几分沉下去的安宁，不像是在战斗，像是在走路——两个人一起走路。弹到黎明前最暗的时候，琴声反而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南宫玄站起身，推开琴房的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气息。

    他在庭院里找到了天音。她正在练拳，晨光落在她的拳锋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的拳风比几个月前更利落，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破空声。听到脚步声，她收了拳，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怎么来了？昨晚没睡好吗？眼睛红红的。”

    南宫玄看着她，把她的脸和六年前那张圆嘟嘟的娃娃脸叠在一起，又和十六岁生日那封信上的泪痕叠在一起。然后他发现，所有这些叠在一起，就是他最想守住的东西。

    “天音，”他说，“我们回天音山。”

    天音愣了一下：“回天音山？”

    “嗯。”南宫玄点头，“秦家要的从来不是合作，是乐圣灵柩，是《天音》九章。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他们打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回去。守好灵柩，也守好天音山。”

    天音看着他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温柔，也看到了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答案。不是“我保护你”，是“我们一起”。

    她瞬间就懂了。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回去。”

    南宫玄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还有一件事。我怀疑，打开灵柩的方法不是秦家想的那样。乐脉只是钥匙，但锁怎么开，从来没人知道。秦家以为强行牵引乐脉就能开启灵柩——那是他们想当然。真正的开启方法，一定藏在琴里。藏在《天音》九章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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