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束装辞乡，行途戏影

《 梨园织梦：粉墨浮生行 》 封面

    雨歇云开，暖晖铺满乌镇长街。

    方才邪戏惊扰一场风波散去，镇上百姓纷纷回过神，看向苏清沅与陆惊弦二人的目光满是感激，更添几分敬重。往日只当这守着旧戏台的青衣姑娘不过是闲来自娱，今日才知她身怀这般以曲正气的本事。

    苏清沅无心受众人道谢，草草寒暄几句，便辞别邻里，转身回了戏台后方的小院。

    院中陈设简朴，一屋皆是祖辈留下的梨园旧物，靠墙立着几口樟木大戏箱，层层叠叠收着各式戏衣行头，竹纹青衣、素色褶子、绣边水袖，分门别类叠放整齐，还藏着几卷泛黄卷边的手写古戏谱，皆是苏家代代相传的至宝。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戏箱木纹，眼底藏着几分不舍。

    此地是她从小到大栖身之所，一砖一瓦，一台一木，皆是岁月温情，可如今邪戏横行，梨园正道日渐式微，再固守一方小小水乡，终究避不开世间纷乱，更寻不到苏家昔日梨园没落的真相。

    陆惊弦立在院门外静候，不曾贸然闯入，只静静望着院内素雅景致，耐心等她决断。

    不多时，苏清沅已然收拾妥当。

    她换了一身轻便出行的浅杏色绣兰衬衫，将平日里登台所用的月白竹纹青衫、常用水袖与贴身佩戴的玉簪细细叠好，收进小巧的随身锦盒，其余厚重戏服尽数锁入樟木箱，托付给镇上忠厚老者代为看管。

    祖辈基业暂留此地，待来日尘埃落定，再归来重开戏台。

    收拾完毕，她轻挽素色布囊，缓步走出小院，眉目沉静，已然褪去江南水乡的温婉闲散，多了几分踏路远行的笃定。

    “陆公子，一切妥当。”

    陆惊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清淡素雅的行装之上，轻声道：“路途遥远，一路之上不乏乱局邪戏，姑娘万事当心。”

    二人并肩踏出乌镇，顺着官道一路往北，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一路行路无事，白日踏风赶路，入夜便寻僻静客栈歇脚。沿途途经大小村镇，处处皆能窥见梨园百态，有热闹喧嚣的市井小戏班，唱着通俗欢快的俚曲小调，台下宾客满堂，欢声笑语不绝；亦有落寞无人的荒郊野台，断木残台蒙尘，早已无人登台唱戏，尽显梨园衰败之态。

    行至一处临河驿站，天色渐晚，晚风微凉。

    驿站外恰好搭着一座临时草台，是本地寻常戏班在此卖艺谋生，台上几名伶人着装简陋，戏衣皆是粗布缝制，无锦绣纹样，无精致配饰，唱的也是最浅显的民间小曲，身段唱腔平平，只为讨几分碎银度日。

    台下看客寥寥无几，寥寥数人闲散坐着，兴致缺缺。

    苏清沅驻足而立，望着台上拮据谋生的伶人，心底暗自唏嘘。

    曾几何时，梨园鼎盛，各行当名角身披华美金贵戏衣，登台便是满堂喝彩，如今世道纷乱，正道戏曲日渐没落，反倒阴邪歪戏四处横行，实在令人惋惜。

    陆惊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开口：“天下梨园早已两极分化，京城之内，权贵府邸的戏班极尽奢华，蟒袍霞帔、金冠玉饰一应俱全，唱尽富贵欢歌；可民间底层伶人，却连一身像样的登台戏衣都置办不起，颠沛流离，勉强糊口。”

    话音刚落，草台之上忽然起了争执。

    原来是几名蛮横地痞寻衅闹事，嫌戏曲无趣，不仅不肯打赏银钱，还伸手去扯台上花旦身上仅有的一件淡粉布面戏裙，出言轻薄放肆。

    台上伶人皆是胆小懦弱之辈，一时惊慌失措，敢怒不敢言，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苏清沅见此情景，眉头微蹙，当即移步上前。

    她未曾换上正式登台的青衣戏服，只一身素雅常衫，缓步走到草台之下，清润嗓音不轻不重，却自带一股梨园正统的凛然气度。

    “戏台乃是清净唱曲之地，诸位何苦为难谋生之人。”

    地痞见出面劝解的是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非但不收敛气焰，反倒愈发嚣张，扬手便要上前推搡。

    陆惊弦身形一晃，已然挡在苏清沅身前，周身武生气场骤然铺开，虽未披银纹武靠，一身利落身姿依旧凛然慑人。

    他未曾动武，只淡淡吐出几句武生戏腔腔调，沉厚有力，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目光冷冽扫过几人，气势迫人。

    常年混迹市井的地痞本就心虚，被这股凛然气场一压，顿时腿脚发软，哪里还敢放肆，讪讪赔笑几句，灰溜溜逃窜而去。

    一场闹剧顷刻平息。

    草台上一众伶人连忙走下台来，对着二人连连躬身道谢，满心感激。

    那名受了惊吓的小花旦捧着身上破损的戏裙，眼眶微红，低声叹息：“我们皆是流离伶人，一路漂泊，这身戏衣已是全部家当，实在经不起折腾。”

    苏清沅心生恻隐，从随身行囊之中取出几两碎银递了过去，柔声宽慰几句，又随口指点了几句唱腔换气与身段走位的浅显诀窍。

    不过寥寥数语点拨，便令一众底层伶人豁然开朗，如获至宝。

    众人连连道谢，纷纷称赞她心怀仁善，更是由衷敬佩这般身怀本事却待人温和的梨园高人。

    辞别一众伶人，二人重回驿站歇息。

    入夜时分，驿站之内静悄悄的，窗外晚风拂树，夜色沉沉。

    苏清沅坐在窗下，取出那几卷祖传古戏谱，借着烛火细细翻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记载的失传戏文与梨园秘事，神色愈发凝重。

    陆惊弦推门轻步走入屋内，见她凝神沉思，并未出声打扰，许久才轻声开口：“姑娘可是在忧心前路？”

    苏清沅抬眸，眸光映着摇曳烛火，轻声叹道：“我只是忽然明白，北上京城从不是只为寻一处安身之所，而是要守住梨园正统，护住天下千千万万寻常伶人，不让邪戏歪道彻底毁了千年戏脉。”

    一身青衣，不止能唱尽风月悲欢，更能撑起梨园风骨。

    陆惊弦闻言，眼中泛起真切赞许，郑重颔首：“姑娘心怀大义，实乃梨园之幸。待到抵达京城梨园宗，集齐正道力量，定能扫清世间阴邪戏班，重振戏曲山河。”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眼底坚定之意。

    前路漫漫，戏途风雨兼程，一身戏衣，一腔戏骨，自此并肩同行，奔赴京城风云棋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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