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值班室里的家

《 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 封面

    一条五米多宽的辅道，通向铁路旁一个白色的大院子。院子里堆着一堆堆的铁轨，枕木和石头。院子的最后面，就是巡道工的值班室。值班室不大，大概六十几平方的样子。推开大门，中间是大厅，地上摆放着一些日常用的镐啊锄头啊什么的，还有几个绿色的帆布工具包。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几平米大的小房间。左边的两间是郑建国和另一个巡道工的休息室。右边的两间，一间是淋浴间和卫生间，一间是厨房。

    郑建国在自己的房间里烧起了一盆熊熊的炭火，然后去厨房，大锅猛火烧了一大锅的开水给大家洗澡。

    打开厨房的柜子，还有两斤挂面，郑建国一锅全给煮了。

    热水澡洗了，肚子也终于填饱了。上官文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看小房间里的那张小小的木板床，问郑建国：姐夫，我困了。有点方可以睡觉吗？

    哦，有的。我同事孩子生病回家了，这几天都是我在给他顶班。你可以去隔壁睡他的房间。郑建国抱着郑知青站了起来。

    青儿，我们睡觉觉去！上官文伸手把郑知青抱过来。

    但郑知青猛地一转身，紧紧抱住郑建国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嚷嚷着：我不要和舅舅睡！我要和爸爸睡！

    上官文脸色一正，故作愠怒道：你不听舅舅的话了是不是？！你看这么小的床，你和爸爸妈妈怎么睡？说完，一把就把小知青强行地抱了过来。

    爸爸！小知青向爸爸伸出右手，委屈又满含期待的小眼神巴巴地望着郑建国，轻声喊着。

    上官文一转身，左手抱着郑知青，右手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上官曦坐在床边，郑建国坐在小矮凳上。

    文的脚，怎么成这样了？郑建国问。

    在大山里面为了救青儿，被老虎咬了。

    郑建国站了起来，坐到上官曦的身边：曦儿，你跟我讲讲，这一路上，你们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隔壁的小知青，听着隔壁爸爸妈妈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用他小小的手指，轻轻捅了捅舅舅的后背，小声问道：舅舅，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上官文背对着小知青，一动不动。

    哦。小知青把两只小手掌合掌压在自己小脸蛋下面，闭上小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又拿他小小的手指，捅了捅舅舅的后背：舅舅，我还是睡不着嘛！

    数一二三！数到自己睡着为止。上官文还是那样背对着小知青，一动不动。

    哦！小知青又轻轻地哦了一声：一，二，三。一，二，三……

    小知青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数越慢：一……二……二……

    东方渐白。

    郑建国和上官曦抱头都哭成了泪人。

    郑建国没有想到，上官曦为了来上海找自己，这一路上，带着弟弟和儿子，居然遭受了这么多的危险和苦难！而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

    而上官曦也没有想到，郑建国为了坚持自己的感情，也承受了母亲那么大压力。如今，虽然他已经妥协，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但此刻的她，一点也不怨他。

    所以，当郑建国滚烫而苦涩的唇吻上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只是一个乡下的女人，她懂不了太多太深的道理，她只知道，一切，都听从自己的内心。而在她此刻的心里，郑建国还和两年前一样，没有改变。眼前的郑建国，依然是自己的丈夫。

    大晴。

    上官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郑建国已经去上班了。

    小知青在院子里的铁轨上兴奋地爬上爬下，玩得不亦乐乎。

    上官文拄着拐杖，在旁边照看着小知青。

    青儿，你小心点！上官曦站在门口疼爱地喊道。

    上官文回过头，望着上官曦：放心吧姐！我看着呢！姐夫买了早点，在厨房里给你热着呢！姐夫让你醒来就赶紧吃了。

    你们吃了吗？

    我和青儿都吃过了，姐，你赶紧去吃吧！姐夫早上把菜都买回来了，放在厨房里。他说他中午回家吃饭……哎！青儿，你慢点！

    简单梳洗一下。

    上官曦走进厨房。灶台的一个小竹篮里，有两块白豆腐，一把干红辣椒，一个大包菜，十来个大红薯，六个鸡蛋，一小块油光油光的猪肉，大概半斤左右，肥瘦相间，看起来特别新鲜。揭开锅盖，一个白色的大搪瓷盘里，两个又大又白的肉包热气腾腾的。

    咬一口，又烫又软又香又甜的包子满口流油。这是上官曦从未曾尝到过的美味。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上官曦乌黑的发梢，落在灶

    台上。

    满屋的温暖和敞亮。

    好好吃！上官曦不由得脱口赞道。但她只吃了一个大肉包的皮，便不舍得再吃了。肉包里的馅和剩下的一个肉包，就是儿子明天的早餐了。她想到这，嘴角不由得浮起幸福的微笑。

    把一家人换洗的衣服，用一个大盆，全部搬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清洗。

    头顶的天空是那么的高远和蔚蓝，院子里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和透亮。

    四周，安静得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丈夫出门上班去了，中午回家吃饭。

    诺达的院子，只有儿子欢快而清脆的嬉笑声不时在院子里回荡。

    只有自己眼前洗衣的水声哗哗。

    洗着洗着，她忽然落泪。她觉得，这一刻，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和美好！她觉得，这一刻，自己是如此的幸福。她内心里甚至在想，时间，要是能在这一刻静止，那该有多好！

    郑建国走进院子的时候，上官曦的衣服正好清最后的一道水。

    爸爸！郑知青看见爸爸走了进来，欢呼着扑了过去。

    郑建国赶忙放下手里的镐，笑着一把抱起儿子：儿子哎，想死爸爸啰！说完，把儿子举得高高的，转起了圈圈。

    小知青在半空中欢快地大呼小叫着。

    上官曦笑着走过来，拉住郑建国的手臂：好了建国，别转了！你去把衣服晾了，我做饭。

    好咧！郑建国欢快地应道。他拍拍儿子的小屁股：宝贝儿子哎，你自己去玩去吧！爸爸要干活啰！

    好吧！小知青很爽快地放开了爸爸，欢呼着跑向上官文那边。

    郑建国一手拿着工具，一手揽着上官曦的肩头，俩人同步向家里走去。这一刻，俩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贵州，回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知青岁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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