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被驱赶

《 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 封面

    男人说完，便跳下荒地，头也不回地健步朝对面的山坡走去。

    大哥，谢谢你！上官曦冲着男人高大矫健的背影大声喊道：大哥，你贵姓？

    萍水相逢，姓甚名谁不重要。男人头也不回：这里离上海还遥远着呢，你们走的时候，腊肉记得多带些路上吃！

    谢谢大哥！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上官曦红着双眸，哽咽着，对男人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这是她上路以来，遇到最好的人了。

    男人家的房梁上真的挂着许多用野猪，麂子，山鸡和兔子腌制后晒成的腊肉。

    小知青看着这些香气扑鼻的腊肉直吞口水。这些天，驴车都在城镇里穿行，可能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妈妈已经有两天没有讨到食物了。小家伙早已饿得慌了起来。

    上官曦看看房梁上的腊肉，再转头看看仰头盯着腊肉两眼放光的小知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了一大块野猪肉。

    上官曦在男人的小木屋里休整了一些时日，她想当面跟这个男人再郑重说声谢谢！可这个男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男人采来的草药很神奇，上官文脚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就是右脚还动不了，稍一动，就钻心的疼。

    这天一大早，上官曦去附近的山上砍了一根木棍给弟弟当拐杖，然后赶着驴车，重新上路了。

    临行前，上官曦在男人家的大梁上，又取下了一些腊肉。一部分切好，蒸熟，放冷后，装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子了。另外一部分直接是生肉带走。

    这些腊肉，让上官曦一行三人，撑到了浙江宁波。

    板车上虽然盖着塑料纸，但上官曦依然让坐在里面的弟弟和儿子也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塑料布是上官清临行前特意给她准备的，也是生产队里用过的。所以，这样一个双保险，一来可以防止塑料布有洞会漏水，二来也可以御寒。

    上官文拄着拐杖下了板车，寒风扑面，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郑知青站在板车上，高兴地朝妈妈张开他的小手。他急迫地问妈妈：妈妈，爸爸就住在这里吗？

    嗯。上官曦把儿子轻轻抱下板车。

    一单元一栋401。很好找。

    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让上官曦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一个六十来岁，打扮精致的女人探出脑袋：你们找谁？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犀利。

    你好，阿姨，请问，郑建国是住这里吗？上官曦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郑建国是住这里。你是谁呀？找我儿子做什么呀？女人寒水一般的眸光扫了面前大大小小的三人一眼，冷冷问道。

    眼前的这位老人，居然就是郑建国的母亲。上官曦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婆婆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她还没有想好怎么介绍自己，那边的郑知青倒是对上话了。

    奶奶，我是来找我爸爸的。郑知青奶声奶气却又是礼貌大方地望着老人答道。

    不要叫我奶奶！你爸爸是谁？你找你爸爸找到我家里做什么？老人的眸光愈加的冰冷和犀利了。

    小知青倒是毫不怯场，他忽然想起妈妈把爸爸写给她的那封信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于是他把手伸进蓑衣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信来朝老人扬了扬，继续落落大方脆生生地答道：奶奶，我爸爸就是郑建国呀！这是他写给我妈妈的信，他说他就住在古刹路一单元一栋401。你刚才不是说我爸爸就是你儿子吗？那你就是我奶奶了呀！

    哪来的野孩子！不准叫我奶奶！老人恼怒地盯着小知青。

    我不是野孩子，我是我爸爸生的！我是从贵州来这里找我爸爸的！小知青认真而执拗地望着面前这个眼神凶狠的老人，毫无畏惧。

    听到贵州两个字，老人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她盯着上官曦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儿子新婚才三天，他今天带媳妇回看去了。我也还没有什么孙子。你们从哪里来的，就赶紧地回哪里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说完，毫不犹豫地轻轻关上了房门。

    郑知青茫茫然地望着上官曦：妈妈，爸爸是不要我们了吗？

    上官文忽然爆发了，他愤怒地抡起拳头就要去砸门。

    上官曦一把抱住弟弟的手，轻轻道：我和你姐夫已经离婚了。

    上官文双目猩红：那离婚只是你要帮姐夫回城啊姐姐！你们不是真离婚，你知道，姐夫也知道。姐夫不是也口口声声说要把你和知青接回上海的吗？现在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忍心抛弃你和知青而偷偷再婚？

    上官曦表情木然：别说了文！我们走吧。

    上官曦紧紧牵着儿子的小手，跟在上官文的身后，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郑知青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大门上贴着的那个醒目的大红喜字。他默默地咬了咬他的小嘴唇，将手中紧握的那封信，愤然地掷在楼道上。

    狂风暴雨中，一个女人失魂落魄般拉着一辆盖着塑料布的板车，缓缓地走在古刹路的小巷里，缓缓地停在古刹路的路口。

    现在应该是往左还是往右？望着前面的十字路口，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那就随便吧。她想，空洞的眼神忽然布满了迷离的笑意：既然上海已没有了自己的家，那又何必在意向左向右往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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