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初踏长路多坎坷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破晓晨光微亮，晨雾还萦绕在府城街巷的青瓦檐角。

    王曼路与嘉月背着简单行囊，踏出城南小巷，回望一眼住了许久的小院，院门紧闭，草木依旧，只剩一缕淡淡的离愁萦绕心头。二人转过身，不再回头，沿着城外官道，缓缓踏上南下远行之路。

    此时王曼路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瘦斯文，一身素布长衫，眉宇间虽有沉稳书卷气，终究年少未经远途跋涉；嘉月年纪更小，仍是少女模样，从未离开府城半步，骤然踏上千里长路，眼底藏着几分怯意，紧紧跟在兄长身侧，寸步不离。

    二人年纪都轻，没出过远门，不识路途险恶，只凭着心中执念与对云渺谷的向往，一步步往南而行。

    出了府城城门，城外便是绵延的官道，两旁田野错落，草木丛生。初春时节，风带着凉意吹过，路途上行人三三两两，有赶路的行商，有奔走的脚夫，也有下乡走亲的百姓，一派寻常乡野光景。

    起初上路，嘉月还带着几分新鲜好奇，望着沿途的田野溪流、村落炊烟，稍稍冲淡了离别的惆怅。可没走出半日路程，便渐渐显出疲惫。

    官道崎岖不平，石子硌脚，一路徒步前行，少时养在小院、极少走远路的嘉月，很快便腿脚发酸，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王曼路察觉到小妹的疲累，当即放缓脚步，时不时停下歇息片刻，替她擦拭额间汗水，柔声叮嘱：“累了便缓缓走，不必逞强，我们不急着赶路，日行缓步，安稳为主。”

    他自幼寒窗苦读，平日里也少有长途跋涉，走得久了，亦是腰腿发酸，只想着自己身为兄长，必须撑住，护着小妹安稳前行。

    一路行来，路途远比想象中难走。

    时而遇上坑洼泥泞的路段，初春刚过小雨，土路湿滑，一不小心便容易滑倒；时而要途经荒僻林间小道，林木幽深，风声簌簌，隐隐透着几分阴森，让胆小的嘉月不由得紧紧拉住兄长的衣袖，不敢四处张望；官道旁偶尔还有乱窜的野犬、林间飞出的飞鸟，都能让少女心头一惊。

    白日赶路辛苦，到了傍晚，只能寻路边简陋的乡野客栈或是农家破院落脚歇息。乡间客栈简陋破败，被褥单薄，饭菜粗粝，远不及府城小院的安稳舒适。嘉月从小干净素雅，初尝这般风尘苦旅，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辗转难眠，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委屈，却从不愿在兄长面前表露，只默默咬牙坚持。

    王曼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知晓二人年纪尚轻，初踏长路，毫无远行经验，又逢乱世边境不宁、山野间盗匪隐伏，前路只会越发难行。只能加倍谨慎，白日赶路尽量避开荒无人烟的偏僻小路，专挑行人较多的官道走；夜里落脚必选人烟聚集的村落集镇，绝不露宿荒郊野岭。

    就这样一路慢行，走走停停，离开府城第三日午后，二人行至一处两山夹道的官道隘口。

    此处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低矮密林，官道从中间穿过，地势偏僻，行人稀少，隐隐透着几分诡异。王曼路心中暗自警惕，下意识将嘉月护在身侧，脚步加快，只想尽快穿过这片偏僻地段。

    就在二人低头赶路之时，路旁树荫下，忽然慢悠悠走出两名身着短褐、面色黝黑的汉子。

    二人看似寻常赶路的行脚商人，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锐利，上下打量着王曼路与嘉月，目光在二人书生打扮、行囊简陋却气质清雅的模样上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打探意味。

    两人缓步拦在官道中间，不似歹人强拦去路，反倒装作顺路偶遇的模样，语气故作随和，主动搭话：“两位小公子、小姑娘，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从何处而来，要往何方赶路？”

    王曼路心头微凛，瞬间生出警觉。

    这两人眼神飘忽，神色刻意，看似随口闲聊，实则目光暗藏审视，不像是普通赶路路人，反倒像是特意在此等候、专门打探行迹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神色依旧淡然，将嘉月轻轻挡在身后，语气平淡疏离：“我兄妹二人从府城而来，去往南边投亲，只是路过此地。”

    简单一句回话，不多言，不透露底细，刻意模糊去向缘由。

    可那两名汉子并未就此作罢，反倒凑近两步，依旧笑着追问，句句都在刻意打探根底：“原来从府城来的？看公子一身斯文书卷气，定是读书士子吧？不知家住府城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亲人？这般年纪轻轻，路途遥远，怎会带着小妹独自远行投亲，也无仆从随行？”

    一句接一句，追问得细致入微，从出身住处、家中亲人，到远行缘由、同行人手，样样都要探听清楚，分明是刻意摸底细、查来路。

    嘉月被两人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往王曼路身后躲了躲，不敢说话，只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角。

    王曼路眉头微蹙，心底越发确定，这两人绝非偶然偶遇，分明是有人派来暗中打探他们兄妹底细、行踪去向的暗线。

    他瞬间联想到府城沈文清一众世家子弟。

    先前自己深陷流言风波，又拜入状元师尊门下，后来恩师离世，自己骤然辞别府城、带着小妹远赴南疆深山，行踪突兀。沈文清等人本就对自己嫉恨已久，一直暗中窥伺，如今见他莫名远行，定然心生猜疑，生怕他在外寻得更强靠山、学成后归来压制自己，便暗中派人沿路尾随，打探底细、摸清去向，伺机再做算计。

    除此之外，乱世路途复杂，也不排除有盗匪眼线，专门盯防孤身远行的书生旅人，摸清身家底细，再伺机下手劫财。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善类。

    王曼路神色渐冷，面上却依旧保持镇定，不愿过多纠缠，淡淡开口：“萍水相逢，行路之人，何必追问太多底细。我兄妹还要赶路，不便多言，还请两位借道。”

    说罢便牵着嘉月，想要侧身绕过二人，继续前行。

    可那两名汉子却不肯轻易放行，依旧微微挪步挡住去路，眼神里的随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审视与纠缠：“公子何必这般防备？只是顺路闲聊几句罢了。看你们年纪轻轻，孤身走这远路，南疆地界可不太平，蛮族流寇时常出没，若是投亲去处不明，反倒容易误入险地。不如跟我二人说说，或许我们熟识南边路况，还能给你们指条稳妥路子。”

    话语看似好心提点，实则依旧在套话打探，不肯轻易放过二人。

    王曼路心中警惕更盛，知晓越是退让含糊，对方越是得寸进尺。他年纪虽轻，历经府城风波、恩师离世，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沉稳，此刻面上不露怯，目光沉静看向二人，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好意，我兄妹自有去处，无需旁人费心。江湖行路，各有归途，还请两位莫要再拦路叨扰。”

    他身姿挺直，书卷气中透着一股凛然风骨，不畏惧对方的刻意试探与阻拦。

    两名汉子对视一眼，见王曼路年纪不大，却沉稳有度，口风极紧，半点底细都不肯透露，一时也不敢强行逼迫。再看二人虽是行囊简单，却气质清雅，不似寻常贫寒人家，一时也摸不准根底，不敢贸然撕破脸面。

    僵持片刻，其中一人淡淡扫了兄妹二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既然公子不愿多说，我等也不强求。只是这一路南下，山高路险，乱世之中孤身远行，可要多留心周遭动静，莫要轻易露了行迹底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祸事。”

    这话像是提点，又像是暗含警告，带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意味。

    说完，二人便缓缓侧身让开道路，站在树荫下，依旧目光紧紧盯着王曼路与嘉月的背影，一路目送二人快步离开隘口，走远之后，才低声交谈几句，身形一闪，隐入旁侧密林之中，悄然尾随跟上。

    王曼路牵着嘉月快步前行，走出很远，才稍稍放缓脚步，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密林，眉头紧锁，低声对嘉月叮嘱：“这两人来路不明，是刻意打探我们底细的，多半是府城那边的仇家派人尾随，也可能是乱世盗匪的眼线。往后行路，切记少说话、不轻易透露来历去向，遇到陌生人搭话，一概含糊应对，不可轻信旁人。”

    嘉月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脸带着几分惶恐，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哥，我一定不乱说话，都跟着你。”

    前路本就路途遥远、坎坷难行，兄妹年纪尚幼，初次远行本就步履维艰，如今又莫名遇上暗中打探底细、疑似尾随盯梢的人。

    乱世长路，风波乍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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