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 章 不忍小妹独飘零，兄妹相伴赴千山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新春年味散尽，南朝青州府城褪去喧嚣，重归平日市井烟火。城郊状元恩师坟前草木初青，冷风穿林而过，只余下绵长哀思萦绕心头。

    自亲手安葬恩师之后，王曼路闭门静守小院，一边追念师恩，一边静心谋划前路。恩师临终所赠云纹墨玉玉佩被他贴身珍藏，老者那位毕生至交，隐于南州极南万叠青山深处的云渺谷，乃是遁世修道的方外高人。其人学识通天，经史子集、天地万象无一不精，谷中藏书楼万卷堆叠，与世隔绝，无俗世纷扰，既能解治学瓶颈，又可避开府城世家倾轧、流言缠身的风波，是眼下最适合闭关深造的去处。

    眼下距离下一届府试尚有充裕时日，王曼路起初早已打定主意：孤身远行，独赴深山。

    他深知此番行程横跨数州，千里迢迢，古道崎岖难行，还要渡江越岭、穿越荒山野林。南疆域辽阔，路途之上不仅有风霜露宿、猛兽出没，沿途州县亦有盗匪流寇盘踞，更边境常年不宁，隐忧重重。嘉月一介弱质女子，从未远涉他乡，留在府城小院，有王府时时照拂，远比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涉险赶路安稳百倍。

    可当他真正静下心，看着清冷小院，望着嘉月孤单温婉的身影，独自远行的念头，终究难以说出口。

    恩师已逝，小院再无往日师徒论道、琴棋相伴的暖意，只剩满目空寂。府城本就不是兄妹二人的故土，只是避世蛰伏的暂居之地。过往深陷市井流言、沈文清一众世家暗中排挤刁难，全靠王曼路撑持庇护、王府暗中照拂，才得以安稳度日。

    倘若他孤身远赴深山，归期遥遥不定，少则一年，多则两三载，留嘉月一人独居异乡小院，孤苦无依，晨昏无伴，日夜冷清难熬。更让人忧心的是，府城门第偏见根深蒂固，那些嫉贤妒能的世家子弟从未真正罢休，一旦他远走离去，无人撑腰护持，必定会再兴流言、刻意刁难欺凌。乱世之下，市井人心复杂，一个孤身女子独居异乡，无至亲依靠，处处皆是隐患，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几番思虑徘徊，王曼路终究不忍抛下小妹，留她一人飘零孤守。

    这日春风和煦，院中兰草摇曳，王曼路坐在石桌旁，将自己决意远赴南州云渺谷求学的心思缓缓道出，本想劝慰嘉月安心留居府城，等候自己学成归来。

    话音落下，嘉月脸色骤然一白，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攥紧衣角，声音带着惶恐与执拗：“哥，你要去千里之外的深山求学，一走便是数年？若是你也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该依靠谁？”

    “师尊已然离世，这小院本就冷清。往日有你在旁，我才有底气安身度日。如今你若孤身远去，我孤身女子滞留异乡，无亲无故，那些往日编排闲话、暗中刁难的人，必定会再度生事。我不怕山路辛苦，不怕深山清寂，只求跟在哥哥身边，有你在，才有安稳落脚之处。你若执意独自上路，我便只剩孤身飘零，无依无靠了。”

    少女言语真挚，满是依赖与孤苦，字字戳在王曼路心头。

    他沉默良久，细细权衡利弊：留嘉月独居府城，看似安稳，实则孤苦无依、暗流凶险；带她一同同行，虽路途颠簸、跋涉辛劳，却能兄妹朝夕相伴，彼此扶持照应，自己亦可一路贴身护她周全，远离市井是非。待到云渺谷安居落户，秘境清幽隔绝尘嚣，反倒比府城更清净无忧，正好一人潜心治学，一人静心习字安身。

    骨肉至亲，岂能忍心弃她于孤苦之中？

    王曼路轻叹一声，神色柔和下来，温声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只虑路途艰险，却忘了留你一人在此孤苦无依、身陷隐患。也罢，便依你心意，兄妹一同结伴远赴南州云渺谷。前路山高路远，风霜艰险，有我护你左右，定保你平安无虞。”

    嘉月闻言，眼中瞬间亮起暖意，强忍泪水点头应下，眉眼间的落寞一扫而空，满心皆是安稳。

    心意既定，二人便一同着手收拾行装。王曼路备齐笔墨典籍、通关路引、充足盘缠、御寒衣物与防身草药；嘉月细心整理随身细软、针线书卷，行囊精简轻便，适宜长途跋涉。

    诸事备好后，王曼路前往王府登门辞行，向王嫮儿、宝璐以及王府主人坦诚来意：遵从先师遗愿远赴南州深山求学，因不忍小妹孤居无依，决意兄妹结伴同行。

    王嫮儿听闻原委，满心理解与感慨，再三叮嘱二人路途谨慎、昼夜保重；宝璐满脸不舍，依依不舍道别，盼他们早日学成归来。王府王爷体恤二人身世飘零、乱世行路不易，额外赠予重金盘缠、御寒裘衣、州县通行信物，嘱咐沿途若遇乡绅官吏，可凭信物求助庇护。

    辞别王府亲友，又将小院托付可靠邻里封存照看，一切俗事安顿妥当。

    翌日破晓，晨雾笼罩城南小巷，兄妹二人背着行囊，一身素净行装，辞别寄居许久的小院，踏上行路。

    此方天地正值南王朝立国中期，疆域广袤，以中原为核心，划分为九州：中州、东州、南州、西州、北州、青州、徐州、梁州、雍州。王曼路兄妹所在的府城，便隶属于青州东南地界，文风鼎盛，水土温润，也是二人此行的起点。

    南雄踞中原九州腹地，礼乐教化盛行，文脉绵延，是天下正统王朝。但四周并非四海升平，而是列强环伺、蛮族虎视、战火常年不息。

    中原九州之外，四方强敌林立：

    北方有北戎蛮族，盘踞千里大草原，民风剽悍，骁勇好战，骑兵铁骑纵横，常年南下侵扰南北州边境，劫掠城池村落，烧杀掳掠无度，边境战火几乎从未停歇；

    西北有羌族部落联盟，扎根连绵高原群山之间，族群分支众多，桀骜难驯，时常联合草原蛮族，袭扰南西州、雍州边关，割据一方，不服南教化管束；

    东北毗邻高丽古国，依山傍海而立，国力强盛，野心勃勃，时常在边境制造摩擦，觊觎南青州、北州富饶土地；

    东海之外有东瀛岛国，海盗猖獗，时常登陆东州沿海劫掠渔港城镇，祸乱海疆；

    西南更有南滇诸国，林立割据，土司部落无数，时而归附南，时而起兵反叛，南州边境常年动乱不休。

    除了周边列国、蛮族羌部，南内部也并非安稳。各州世家割据，地方豪强拥兵自重，朝堂党争不断，加之连年边境征战，赋税繁重，民间盗匪流寇横行，偏远古道、深山密林之间，劫道伤人之事屡见不鲜。

    先师老友隐居的南州极南云渺谷，地处南南疆万叠青山深处，远离中原朝堂纷争，也避开了南滇诸国的边境战乱，千山环抱、幽谷藏世，外人极难寻觅，是乱世之中难得的避世清修之地，谷中藏书万卷，修道研学与世无争，恰好适合王曼路闭关苦读，也适合嘉月安居静养。

    王曼路兄妹此番行程，自青州府城出发，横穿徐州腹地，横渡大江天险，一路深入南州境内，再弃官道徒步攀越层峦青山、溪谷密林，避开战乱边境与盗匪盘踞之地，直奔云渺谷而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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