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开春踏春寻芳径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东风送暖，冰封尽融。

    熬过一整个凛冽寒冬，府城终于褪去霜雪寒气，迎来融融春日。城南街巷的梧桐抽芽，院墙内外的兰草破土，沿河两岸杨柳依依，嫩黄新绿缀满枝头，暖风拂面，带着草木与野花的清甜气息，漫遍整座城池。

    蛰伏小院里也染满了春意。墙角翠竹愈发青葱，阶前花草次第含苞，晨雾轻柔，暮风温和，连屋内的书卷墨香，都似染上了几分春日的温润。

    闭关过冬数月，日日拥炉研学、伏案苦读，日复一日埋首经义策论，心神虽沉静，却也少了几分舒展透气。眼见春日景致正好，街巷间不少文人学子、世家子弟纷纷结伴出城踏青游春，赏山野芳华。

    嘉月日日守在小院读书做家务，久居屋内，也生出几分向往。春日风光明媚，她偶尔倚着院门，望着巷外踏青归来的游人，眼里藏着一丝羡慕，却从不主动开口央求出门游玩。

    王曼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连日潜心治学，心神紧绷，也该借着春日风光出门散散心，舒展筋骨，免得久居室内憋闷了心性；再者嘉月常年囿于小院，难得府城春景绝佳，也该带她出城踏春，见见山野春色，舒缓心境。

    加之隔壁隐世老者近日也偶尔闲谈，劝他莫要一味闭门苦读，春日宜出游览景，观山川风物，养胸中格局，于诗文策论亦是大有裨益。

    几番思量，王曼路便打定主意，择一个晴好之日，带着嘉月出城踏青春游。

    出发这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暖阳高悬，和风习习，正是出游的绝佳时日。嘉月早早起身，换上一身素净衣裙，眉眼间藏不住欢喜，收拾好随身手帕、点心，乖乖等候王曼路动身。

    王曼路换上轻便儒衫，身姿清挺温润，叮嘱好留守院中的仆妇关好院门、照看居所，便牵着嘉月，循着城南人流，往城外近郊的青云山行去。

    青云山离府城不远，山势平缓，山林繁茂，春日里山花遍野，溪流潺潺，是府城文人踏青、寻芳、吟诗作赋的好去处。一路行来，沿途游人络绎不绝，仕女公子结伴而行，书生雅士缓步观景，笑语欢声一路不绝，春日氛围感十足。

    嘉月一路走走停停，看着路边抽芽的杨柳、遍地的野花，眉眼弯弯，脸上满是雀跃。久居小院的沉静褪去，露出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王曼路跟在一旁，步履放缓，任由她随性赏景，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一路缓步登山，山间清风拂面，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溪流叮咚绕山石而下，野花漫山遍野绽放，粉白红黄，错落点缀在青绿山林之间，景致清丽如画。

    两人寻了一处临溪的青石平地坐下，周遭林木环绕，避开了人群喧嚣，清静雅致。嘉月拿出随身带的点心，伴着春日暖风，吃得十分惬意。王曼路望着连绵春山，听着溪流潺潺，连日伏案苦读的疲惫与紧绷心神，也渐渐松弛下来。

    本以为此番踏春，便能安安静静赏景散心，悠然度过一日春光，却没料到，闲逸春游之中，风波又悄然而至。

    二人静坐赏景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嚣张的说笑与脚步声，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正是先前登门小院刻意刁难、被隔墙大儒当众训斥的世家才子沈文清。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府城纨绔子弟与书生，个个衣着华贵，神色倨傲，一路谈笑风生，旁若无人。

    春日踏青本是随性偶遇，本可各赏景致，互不相扰。可沈文清自打上次在王曼路小院受了羞辱，又被隐世老者当众点评贬斥，心底一直耿耿于怀，憋着一口闷气。今日出城踏春，竟偏偏在此山野之间遇上王曼路。

    狭路相逢，旧怨心头翻涌，沈文清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身旁几名纨绔子弟也认出了王曼路，想起往日文坛里流传的比试旧事，纷纷凑在沈文清耳边低声嘀咕，言语间带着起哄与挑唆。

    “这不就是那个榆林来的书生吗？偏偏在这里遇上了。”

    “上次在院里被老先生当众数落，沈兄丢尽颜面，今日正好讨回来。”

    “山野郊外，无人拘着礼数，正好好好折折他的傲气。”

    几句煽风点火的话语，更是撩起了沈文清心底的怨气。他原本便有心找机会扳回颜面，如今山野偶遇，正是绝佳时机。

    一行人径直走到王曼路二人身旁，毫不客气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态度傲慢无礼。

    沈文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刻意挑衅：“真是好巧，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王兄。整日闭门苦读，倒也有闲情逸致出城踏春赏景？只是这山野偏僻之地，怕是配不上王兄的身价吧。”

    话语暗含嘲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嘉月见来人气势汹汹，言语不善，下意识往王曼路身边靠了靠，小脸露出几分拘谨不安。

    王曼路神色依旧平静，不起波澜，缓缓起身，淡然拱手：“春日风光正好，山野景致清雅，游人皆可共赏，何来配与不配之说？诸位也是踏春观景，不妨各自随性游览，何必言语相戏。”

    他语气谦和有礼，不愿在春日山野间滋生争执，只想息事宁人，安稳赏景。

    可他的退让谦和，反倒被沈文清一行人视作懦弱怕事。

    旁边一名纨绔子弟嗤笑一声，接口嘲讽：“什么随性游览，我看是躲在府城小院不敢露面，今日出来散心，偏偏撞上我们，也是你运气不好。”

    “一个小县城出来的书生，靠着旁人点拨才稍有虚名，真论起家世底蕴、眼界格局，比起我们府城学子，还差得远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嘲讽贬低，刻意揪着王曼路出身寒门、来自小县的由头肆意挖苦，言语刻薄，毫不留情。

    更有人故意故意打量嘉月，言语轻佻，举止轻浮，惹得嘉月脸色发白，低头不敢作声。

    王曼路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文人之间诗文较量、学识争辩尚可包容，可若是仗着家世权势，当众出言羞辱出身，还对随行的嘉月言语轻薄，已然失了书生礼数，逾了做人分寸。

    他耐着性子，语气沉了几分：“诸位同为读书人，当守君子风度，以礼待人。口舌嘲讽，仗势欺人，绝非雅士所为。还请诸位自重，莫要在春日山野间失了分寸。”

    这番正色劝诫，非但没能劝住众人，反倒让沈文清愈发恼怒。

    “分寸？当初在你小院之中，你凭着老者撑腰，咄咄逼人，怎不讲分寸？”沈文清脸色一沉，语气愈发蛮横，“今日在此山野之地，没有高人隔墙撑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故作清高！”

    说罢，他竟示意身后几人，故意上前几步，有意挤占二人歇息的青石空地，还假意磕碰，想要故意寻衅推搡，制造事端，存心要让王曼路当众难堪。

    风波陡起，春日悠然的踏春之行，瞬间被无端纷争打破。

    王曼路将嘉月轻轻护在身后，身姿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却带着一股凛然风骨。他不愿惹事，却也从不怕事；甘愿谦和退让，却绝不忍辱受欺，更不会让嘉月受半点委屈。

    山林暖风依旧，山花依旧烂漫，可这片临溪平地之间，气氛已然剑拔弩张，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游纷争，已然避无可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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