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病愈辞友归故里，三年蛰伏立初心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一晃又是数日光阴。

    在郎中精心调治、客栈悉心照料，再加林文舟与沈思远日日相伴宽慰之下，王曼路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高热彻底退去，体内郁结的寒邪渐渐散尽，气血缓缓回转，起初连坐立都费力，到后来已能缓步在院中踱步慢行，气色褪去病态的苍白，慢慢恢复了往日清俊温润的模样。

    只是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乏，不耐劳顿，不耐风寒，需好生将养。

    府城这边，府试早已尘埃落定。放榜之日，街巷里人声鼎沸，中榜者披红跨马，游街夸官，春风得意；落榜者黯然神伤，收拾行囊，落寞离城。客栈里的赶考书生走了大半，往日人声喧闹的院落，渐渐冷清下来。

    林文舟与沈思远也去看过榜单，所幸二人功底扎实，皆顺利中了府试童生，算是不负千里奔赴的寒窗苦心。

    这日午后，春风和煦，暖阳铺满客栈庭院。王曼路披着薄外衫，立在廊下看院中抽芽的草木，神色沉静淡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响，林文舟与沈思远缓步走来，神色带着几分不舍。

    “王兄，看你如今已然大好，我们也放心了。”林文舟轻声开口，“我二人已定下明日启程返乡，各自归家温习，静待后续院试通知。”

    沈思远望着他，眼底满是惋惜：“此番府试，你因急症错失，实在天意弄人。以你的才学，若能进场，必定名列前茅，何其可惜。”

    王曼路转过身，对着二人拱手一揖，神色平和从容：“两位兄台不必再为我惋惜。人生际遇，起落无常，有得必有失。我虽错失今科，却得与二位结为知己，患难相伴，这份情谊，远比一次功名更为珍贵。”

    经历一场大病、一次科场遗憾，他的心性反倒愈发沉稳通透。不再执着于一时得失，反倒看清了前路的节奏。

    “我已然打算，近日便动身返回榆林。”王曼路缓缓说道，“回乡之后，闭门蛰伏，潜心苦读，沉淀学识，打磨心性。三年之后，下一届府试开科，我再重整行装，重赴府城。”

    林文舟闻言连连点头：“好志气！以王兄的天赋与勤勉，蛰伏三载，必定更为精深。三年之后，我二人也在此恭候，再与你同赴考场，共逐功名。”

    “一言为定。”王曼路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三人立在春日暖阳下，以诗为赠，以言相约，定下三年后府城再会、同踏科场之约。萍水相逢，患难相知，这份书生间的纯粹情谊，在异乡的春风里，愈发醇厚绵长。

    当晚，客栈备了简单酒菜，三人小坐对饮，不谈功名得失，只聊诗书理想，聊乡间烟火，聊来日期许。酒浅情浓，话语殷殷，直至夜深方才散席。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

    林文舟与沈思远收拾好行囊，特意来到客房与王曼路辞行。

    “王兄保重身子，回乡切勿过度操劳，安心静养课业。三年之约，切莫忘记。”

    “路途遥远，你返程途中也需避风寒，缓步行走，大病初愈万万不可逞强。”

    句句叮嘱，满含真心。

    王曼路送至客栈门口，看着二人踏上归途身影，缓缓拱手挥手，直至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重回院内。

    知己远去，府城再无牵挂。他也不再逗留，当日便结算了客栈食宿，辞别掌柜与伙计，收拾简单行囊，踏上了返程归乡的路途。

    此番返程，他刻意放缓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匆匆赶路。一路慢行，晓行夜宿，避开寒凉夜风，累了便寻驿站歇息，好生顾及身子，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一路春景相伴，杨柳依依，溪流潺潺。王曼路独行在官道之上，步履从容，心境却早已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少年意气，怀揣县试案首荣光，满心期许，欲在府试再展锋芒；归时身染疾患，错失科场，带着满心遗憾，却也多了几分沉淀与通透。

    他一路走，一路思索。

    反思自己过往治学的短板，经义虽熟，策论仍需拓宽眼界；八股虽稳，立意还可更深一层；平日里太过执着于应试章法，涉猎杂书、经世学问反倒不足。

    三年蛰伏，正好用来补齐短板，博览群书，体察民情，沉淀阅历，不只为应付科考，更为涵养自身格局与胸襟。

    沿途路过乡镇市集，他也会驻足停留，看市井民生，听乡间琐事，观农桑劳作，把所见所感默默记在心底。他日策论教化、农事安民之道，皆离不开世间烟火，民间百态。

    慢悠悠行了两日，终于望见榆林城熟悉的城墙轮廓。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街巷依旧，摊贩如故，往来百姓依旧淳朴和善，只是在王曼路眼中，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别样感触。

    消息传得极快，他返程归来的消息，顷刻传遍城北巷子。

    嘉月日日都在巷口翘首以盼，整日坐立难安，心里时时刻刻牵挂着兄长的安危。听闻王曼路归来，小丫头立刻飞奔而出，一路跑到城门口，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眼眶瞬间泛红，快步冲上前，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哥！你可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连日的牵挂、不安与惦念，在见到兄长平安归来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满眼的湿意。

    王曼路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已经全然好了。”

    庞婶、隔壁几位老婆婆、庞小虎一众邻里也都闻讯赶来，围在一旁嘘寒问暖。

    “曼路啊，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府城染了重病，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得那么重？还错过了府试，真是太可惜了！”

    “身子养好就好，功名都是其次，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众人七嘴八舌，满是真切的关怀，没有半句虚言客套。

    王曼路一一拱手道谢，心中暖意融融。在外历经风雨遗憾，回到故土，总有邻里温情默默守候，总有一份烟火暖意熨帖人心。

    一行人簇拥着他回到小院。院落依旧整洁，窗明几净，显然是嘉月这些日子日日打扫打理，不曾有半分荒废。屋内炉火温热，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与点心，都是嘉月提前备好，等着他归来。

    关好院门，隔绝了外界的问询与议论，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嘉月忙着给他打水净面、端上热饭，一边忙碌，一边小声问道：“哥，听说你错过了府试，要再等三年才能考了是吗？”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科考的规矩，知晓三年一届，错过便要苦等。

    王曼路坐在桌前，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嗯，要等三年。”

    “那会不会很难熬？”嘉月仰着小脸，满眼心疼，“三年那么久，别人都一步步往前考了，你却要等着。”

    王曼路放下茶杯，看着眼前懂事体贴的小丫头，淡淡一笑：“难熬也好，平淡也罢，都是修行。”

    “此番错失，看似是遗憾，实则是给我沉淀的机会。我根基虽有，阅历尚浅，学识仍有欠缺。这三年，我不浮躁、不急躁，闭门读书，静心修身，把底子打得更牢。三年之后再赴考场，方能稳如泰山，一举成名。”

    他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失意颓废，反倒已然规划好了往后三年的路。

    嘉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说道：“那我陪着哥！哥读书，我认字做家务，我也好好努力，不打扰你用功！”

    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模样，王曼路心头一暖。

    吃过晚饭，夜色渐浓。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榆树下，望着夜空朗朗明月，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三年蛰伏岁月，自此开启。

    往后日子，不必追逐科场喧嚣，不必应付世人期许，只安于这一方小院，晨起先读，暮夜温书，闲来伴嘉月度日，闲时与邻里闲话，沉下心来深耕经义、打磨文章、博览经世杂学。

    王家那边得知他归来、错失府试的消息，王默特意遣管家前来探望慰问，送来银两物资，叮嘱他安心读书，府里永远是后盾，三年后的府试盘缠行囊，王府依旧一应包办。

    王嫮儿也亲自登门，柔声宽慰，劝他不必心结难放，以他的才学，三年后定然前程无忧。就连王林，也专程过来拜访，态度谦和，虚心向他请教课业。

    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为他宽慰，唯有他自己，早已放下遗憾，立定初心。

    月色如水，洒满小院。

    王曼路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书桌方向，眼底清光沉静。

    一次错失，磨去少年几分浮躁；一场病厄，沉淀内心几分轻狂。

    三年光阴，不长不短，刚好用来养学识、磨心性、增阅历、固根基。

    他暂且收敛锋芒，蛰伏榆林小城，守着小院灯火，伴着嘉月安稳度日，以诗书为伴，以初心为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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