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考前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县试两月倒计时一确定，崇文书院的氛围骤然变得紧凑却不压抑。以往偶有的嬉闹闲谈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诵读声、不间断的笔尖沙沙声，以及学子之间互相请教、彼此对证的低声探讨。王曼路依旧是书院里最稳的那一个，晨读不误、练字不辍、课业不荒，连周老先生都说：“应考之人，最难得便是曼路这份心境。”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曼路便已抵达书院。柳林之下，清风拂面，张程、赵轩等十余人早已等候在此。如今的晨读早已不是简单的背诵经文，而是完全贴合县试节奏的全真模拟——限时默写经文、口头释义、策论提纲速列、诗词炼字比拼。王曼路作为众人默认的“小先生”，总是先把当日重点梳理清楚，再把自己总结的考场技巧倾囊相授。

    “县试八股最看重格式，起、承、转、合一步不能乱，开篇点题要稳，中段阐发要平，结尾收束要正，千万不可标新立异。”

    “策论不要写太长，点到即止，引三句经典足矣，多则累赘，考官最烦冗长。”

    “写字速度要练，既要工整又要快捷，考场四场连考，体力与定力缺一不可。”

    他讲得直白实用，众人听得认真投入。就连一向孤傲的李修文，也会默默站在人群外侧，静静聆听，偶尔遇到关键处，还会悄悄在本子上记下几笔。几日下来，李修文的经义与策论明显沉稳不少，不再一味追求辞藻锋利，多了几分踏实规矩。周老先生看在眼里，私下对柳文彬笑道：“曼路一人，正了一院学风。”

    白日课业上，周老先生对王曼路格外多了几分单独指点。常把他叫到书房，拿出尘封多年的往届县试优等考卷，逐字逐句剖析考官喜好、得分要点、避坑关键。

    “你才气足，但考场之上，才气要用在规矩里。这篇考卷文字平实，却能取第一，就是因为‘合规、中正、沉稳’六字。”

    “你的字极好，可答卷时略收三分风骨，写得再规矩些，更合阅卷官口味。”

    “策论切记莫论时政敏感处，只谈教化、农桑、劝学、治安，稳妥无错。”

    老先生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王曼路也一一谨记于心，每听完一次讲解，便回到书桌前对照练习，一天更比一天贴合科考体例。

    午后书法与诗词课，柳文彬则专为他打磨考场字体。不再追求艺术气韵，只练工整、清晰、匀称、快捷的“馆阁体”底子。王曼路本就功底深厚，稍加点拨便迅速上手，几日下来，答卷字体沉稳端庄，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舒心可靠。

    书院之内，竞争仍在，却早已不是此前的针锋相对，而是变成了互相扶持的共进。张程会把家中带来的点心分给众人，赵轩会主动整理每日错题，李修文则会把自己擅长的经文注疏要点默默写在纸上，悄悄放在王曼路桌上。没有人再提昔日的赌约，没有人再论虚名胜负，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县试及第。

    散学之后，王曼路常常会在书院多留半个时辰，把当日错题、先生要点、策论框架重新梳理一遍，直到夕阳落尽，才背着沉甸甸的书袋缓步归家。

    城北的小院，早已成了他最安稳的港湾。

    这些日子，邻里温情几乎把这间简陋草屋填得暖意融融。

    庞婶几乎每日都会送来吃食，有时是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有时是一碟咸菜，有时是一碗鸡蛋羹，偶尔还会拎来一小把青菜、几个鸡蛋。“曼路，你用脑多，得补身子，别跟婶子客气。”王曼路几番推辞，庞婶却只笑着放下东西便走，干脆又实在。

    庞小虎更是把他当成亲哥哥一般，每日劈柴时都会多劈一捆，悄悄堆在王曼路院门旁；打水时也会多挑两桶，把他家水缸灌满。见到王曼路便咧嘴笑：“路哥，你好好读书，力气活我来干！”

    隔壁几位独居老婆婆也轮流过来，送些针线、布料、晒干的野菜，看着嘉月便满眼疼惜。“这孩子懂事，曼路也争气，将来一定有出息。”她们不懂经义策论，不懂科举考场，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位让全城称赞的少年读书人。

    嘉月也愈发乖巧懂事。每日把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把哥哥的书卷笔墨摆得整整齐齐。王曼路读书到深夜，小丫头便不吵不闹，坐在一旁缝补浆洗，时不时添上一盏灯油，端上一杯温水。夜里熬粥，必定煮得最稠最香；清晨洗衣，必定赶在天亮前晾好。她嘴上不说，却用所有行动支持着哥哥的备考之路。

    这日深夜，王曼路正在书桌前模拟县试答卷，油灯跳跃，映得他侧脸沉稳坚定。嘉月揉着眼睛走过来，小声道：“哥，很晚了，睡一会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王曼路放下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马上就好，这篇写完就睡。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我陪哥。”嘉月摇摇头，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他写字，小脸上满是崇拜与安心。不多时，便脑袋一点一点，靠在桌边沉沉睡去，小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惦记着哥哥。

    王曼路无奈又暖心，轻轻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他重新提笔，速度更快，字迹更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负这些温暖，不负这段光阴。

    几日后，书院举行最后一场县试全真模拟考，完全按照考场规矩布置：分隔座位、限时答题、统一收卷、当堂阅卷。四场连考，从清晨考到傍晚，整整一天，全院学子都绷紧了神经。

    考完收卷，众人皆是一身疲惫，却又带着期待。

    次日清晨，成绩公布。

    王曼路依旧稳居第一，四场答卷全被列为“院级范本”，周老先生当众评价：“文风合规、字体端庄、经义透彻、策论沉稳，此卷可直接通过县试。”

    张程、赵轩、李修文三人也悉数过关，成绩位列前茅，所有人都进步显著。

    散学之后，李修文第一次主动走到王曼路面前，神色坦然，语气诚恳：“王曼路，以前是我不对，心胸狭窄，妒火中伤，多谢你不记仇，还肯教我学问。县试我们一同努力，但愿都能高中。”

    王曼路微微一笑，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过去不必再提，同窗共勉，县试一起及第。”

    一句话，放下过往，尽释前嫌。

    一旁的张程、赵轩见状，纷纷围拢上来，笑着击掌约定：“对！我们一起考中童生，将来再一起考秀才、中举人！”

    夕阳之下，四位少年并肩而立，意气风发，前路光明。

    回到家中，王曼路刚进门，嘉月便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糕：“哥，庞婶刚送来的，说是给你庆祝模拟考第一！”

    桌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布包，是王嫮儿派人送来的，里面是一身全新的蓝色儒衫，料子柔软，做工精细，正是县试时可以穿的体面衣物。附带着一张小字条，字迹娟秀：“堂弟安心备考，衣物备好，县试必捷。嫮儿。”

    王曼路拿起儒衫，手感温润，心中一片温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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