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策论之争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崇文书院的课业日渐深入，经义之外，策论已成重中之重。周老先生常说：“经义是立身根基，策论是观世眼界，科考能否脱颖而出，一半在八股，一半在策论。”

    这话落在众学子耳中，有人警醒，有人焦躁，更有人暗自把王曼路当成了最大的对手。

    这日午后，书院讲学大堂换成了严肃的策论专课。周老先生端坐堂上，神色比平日更沉几分：“今日不讲虚理，当堂作策论题，以《安民之本》为题，一炷香，写完交卷。”

    话音一落，堂下顿时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策论题本就最难，既要引经据典，又要切中时弊，还要格式合规、文风端正，许多学子连框架都搭不出来。不少人下意识看向第一排的王曼路，眼神复杂——有佩服，有羡慕，也有暗暗较劲的不服气。

    王曼路凝神提笔，并未急于下笔。他心里清楚，这具身体的原主久居寒门，对南朝民生、吏治、税制只知大略，必须拿捏好分寸：既显才学，又不越少年本分，更不能锋芒太露引人生疑。

    他先在纸上列好纲目：务农、减负、劝学、安邻，四点层层递进，以《论语》“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开篇，中间结合榆林本地乡间情形，最后收于“教化先行，刑罚为辅”。文字中正平和，不偏激、不峻刻，正是考官最喜的稳妥文风。

    不过半炷香，他已通篇写成，字迹工整、结构严谨、说理通透。

    周老先生踱到他身边，低头一看，眉头微舒，眼底掠过赞许，却故意板着脸不多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便继续巡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还是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一炷香到，众人纷纷停笔交卷，不少人卷面空白凌乱，叫苦不迭。

    周老先生当场阅卷，翻到几张实在不成样子的，直接扔回案头：“糊涂！策论是经国大略，不是写游记！平日不读时务书，不观乡间事，考场上如何下笔？”

    被骂的学子满脸通红，低头不敢作声。

    念到名次时，大堂一片安静。

    “本次策论当堂考核，第一名，王曼路。”

    “第二名，张程。”

    “第三名，赵轩。”

    张程脸色微微一黯，上前领卷时，对着王曼路低声道：“王兄，我实在比不上你。”

    王曼路轻声回：“你策论论据扎实，只是结构稍乱，再理顺即可，不必妄自菲薄。”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里，却成了刻意谦逊。

    人群中，一名面色阴鸷的少年死死攥着卷子，眼神满是不服。

    此人叫李修文，是榆林城一位老秀才的侄子，自视甚高，平日里刻苦用功，向来稳居书院前三。可自从王曼路入学，他便一路被压在后面，从经义到诗词，从书法到策论，次次屈居人下。

    李修文望着自己卷子上“文理通顺，然格局偏狭”的评语，再看看王曼路那篇几乎被周先生通篇圈赞的文章，心头妒火越烧越旺。

    散学后，众学子围上来向王曼路请教，李修文却故意重重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倒是风光，次次第一，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知道题目，提前备好了文章。”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瞬间一静。

    张程当即怒了，上前一步：“李修文，你胡说什么！曼路凭本事考第一，你自己不如人，就别含沙射影！”

    赵轩也跟着皱眉：“周先生当堂出题，当场收卷，何来提前准备之说？”

    李修文却梗着脖子，不看众人，只盯着王曼路：“是不是，心里清楚。年纪轻轻，次次样样第一，谁信？”

    王曼路神色平静，抬眸看向他，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李兄若觉得我不公，可请周先生重判，也可当场再比一题。若是比不过，不如回去多读书，少逞口舌之快。”

    不恼不怒，不卑不亢，反倒显得李修文小肚鸡肠。

    李修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袖：“好，你等着！下次月考，我定要赢你！”

    说罢，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众人纷纷替王曼路不平。

    “李修文就是输不起！”

    “自己用功不够，还怪别人厉害！”

    “曼路别理他，我们都信你！”

    王曼路淡淡一笑：“无妨，竞争也是好事，能逼着大家一起长进。”

    他嘴上平静，心里却明白，书院不是净土，有才华就必有嫉妒，有名声就必有竞争。往后这种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

    当晚，张程、赵轩等几人特意找到王曼路，一脸认真：“王兄，李修文那人小心眼，说不定会在背后使绊子，你往后多留心。”

    王曼路点头：“我知道，多谢你们提醒。”

    张程挠挠头：“其实我们也有事求你……我们策论实在不行，下次再考成这样，要被先生骂死了。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几个愿意一起帮你打扫书院、整理书卷，不让你白忙。”

    赵轩也连忙道：“我练字还可以，也可以帮你抄书。”

    看着几人真诚的模样，王曼路心头一暖。

    在这个陌生世界，同窗情谊不只是竞争，更是扶持。

    “不必客气。”他笑道，“往后每日早课之前，我们聚半个时辰，我把策论的纲目、章法、引典要点，一一讲给你们听。我们一起练，一起进步。”

    几人顿时喜出望外。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书院庭院里便多了一道景象。

    王曼路站在竹下，轻声讲解策论结构：“开篇点题，中段分三论，一引经典，二切时务，三提对策，结尾收于教化……”

    张程、赵轩等人围坐一圈，认真记录，不懂就问。有人字写差，王曼路便指点笔法；有人经义不熟，众人便一起补背；有人思路闭塞，大家便一起讨论乡间见闻、市井小事。

    往日只知埋头苦读的书院，竟多了一股互助共进的风气。

    柳文彬远远看着，捋须微笑，对着身旁的周老先生道：“曼路这孩子，不仅才学出众，还能聚人同心，难得。”

    周老先生点头，神色依旧严肃，语气却松快了几分：“根基正，心气稳，将来入了考场，入了官场，也吃不了亏。只是……锋芒太露，路不会太平。”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这番晨读互助，很快便传遍书院。越来越多学子主动加入，有真心求学的，也有想来看看王曼路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的。

    李修文看着那一圈围着王曼路的人群，脸色越发难看。他也早早来到书院，却独自坐在角落，狠狠背书，笔下用力过猛，笔尖都被戳断了。

    他暗自发誓，下次月考，一定要把第一抢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晨读互助从未间断。张程、赵轩等人的策论进步飞快，连周老先生都数次当众夸奖，几人对王曼路更是心悦诚服。

    这日散学，李修文故意等到最后，走到王曼路桌前，冷声道：“下月月考，我要和你再比一次。不只策论，经义、诗词、书法，四项同比。输的人，要在全院学子面前承认不如对方。”

    一场公开的较劲，就此摆上台面。

    周围留下来收拾书本的学子都惊呆了，纷纷看了过来。

    王曼路抬眸，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点头：“好，我应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一地光影分明。

    书院里的平静被打破，一场暗流涌动的竞争，正式拉开序幕。

    嘉月在家中等着王曼路，见他回来，照例蹦蹦跳跳迎上去：“哥，今天书院开心吗？”

    王曼路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开心，往后会更忙一点。”

    “那我每天给哥煮最稠的粥。”嘉月仰着小脸。

    屋内灯火亮起，少年翻开书卷，笔尖落在纸上，沉稳有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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