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休沐日雅集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书院每十日便有一日休沐，不用早起赶课，不用端坐听讲，总算能偷得半日清闲。

    天刚亮，嘉月就比往常醒得还早，轻手轻脚起身，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又把书桌擦得锃亮，将王曼路的笔墨纸砚一一摆齐整。她还特意把祖母送来的干净布巾铺在凳上，把桌上那盆从路边移栽来的小野花摆正，生怕怠慢了客人。

    王曼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见小丫头一脸郑重，不由得好笑：“不过是堂姐和宝璐姑娘来坐坐，不用这般紧张。”

    “那可不行。”嘉月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她们是贵客，要让她们觉得咱们家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王曼路不再多说，起身洗漱完毕，陪着嘉月一起熬上一锅稠粥，又把王嫮儿上次送来的点心摆进干净的瓷盘里。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曼路堂弟，我们来啦！”

    王嫮儿的声音刚落，木门就被轻轻推开。她一身浅粉罗裙，身后跟着一身水绿衣衫的余宝璐，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丫鬟则跟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王嫮儿一进门就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放，打开来，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精致点心、桂花糕、绿豆糕、酥皮饼，还有一小罐蜜渍青梅。“知道你这儿没什么零嘴，这些给你和嘉月当茶点。”

    余宝璐则温婉一笑，递过一个素色布包：“这是新制的笺纸，质地细腻，写字最好。还有一锭松烟墨，不易晕染，很适合抄书与习作。”

    “多谢堂姐，多谢宝璐姑娘。”王曼路拱手道谢，将东西收好，请两人坐下。

    嘉月端上早已晾好的温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模样乖巧。王嫮儿一见她就喜欢，拉过她的手笑道：“嘉月妹妹不用拘谨，就当自家一样。”

    嘉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偷偷抬眼看向余宝璐，见对方也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四人围桌而坐，阳光透过榆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落在桌面，风一吹带着草木清香，闲适安宁。

    王嫮儿最先开口，一脸佩服：“听说你这次在书院又是第一，周老先生都把你的卷子当范本了，我哥回家气得把笔都摔了，说你明明比他小好几岁，偏生什么都比他强。”

    王曼路淡淡一笑：“不过是多下了几分功夫，算不得什么。”

    “你就是太谦虚。”余宝璐轻声开口，眸中带着欣赏，“如今榆林城里，稍有头脸的书香人家，都知道崇文书院出了一位少年才俊，都说你将来必是科举翘楚。”

    她说话轻柔，却句句真诚。王曼路能听出，并非客套奉承。

    闲聊几句，王嫮儿玩性上来，一拍桌子：“难得今日清闲，不如我们来论诗写字吧？宝璐的字好看，曼路的字更是一绝，嘉月妹妹也可以跟着学一学。”

    余宝璐浅笑着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嘉月一听可以写字，眼睛都亮了，连忙帮忙铺纸研墨。

    王嫮儿先提笔，写的是一首咏柳小诗，字体婉约灵动，看得出平日里也是下过苦功的。写完她自己先满意地点点头，递到众人面前：“你们看看，可有长进？”

    “堂姐字体越发流畅了。”王曼路真心赞道。

    余宝璐也颔首：“转折之间更见气韵，确实比上回好很多。”

    接下来是余宝璐，她提笔时身姿轻柔，下笔却清秀隽雅，如清风拂柳，一字一句都透着温婉沉静。写完后，她自己轻轻抿嘴一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宝璐姑娘的字，见字如面。”王曼路道，“清而不弱，秀而不媚，最是难得。”

    余宝璐脸颊微烫，轻声道谢。

    轮到王曼路时，三人都静静看着。他提笔稳而缓，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刻意收敛，一笔一画方正内敛，力道藏于锋内，四字一句：**“静以修身，学以成德。”**

    字体沉稳大气，看着简简单单八个字，却越看越有风骨。

    王嫮儿忍不住赞叹：“难怪先生们都夸你，这字里有气度，不是单靠练就能练出来的。”

    余宝璐看着那八个字，眼神微微一动，轻声道：“心正，则笔正；志远，则字远。”

    嘉月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哥的字最好看！”

    王曼路把笔递给嘉月：“你也试试。”

    嘉月有些怯生生地握住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稚嫩，却一笔一画十分认真。王嫮儿与余宝璐都温柔鼓励，小丫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一时间，小院里墨香、点心香、花香交织，笑语轻谈，岁月静好。

    写了一阵字，王嫮儿又翻出自己新抄的诗稿，与余宝璐一同请教王曼路。两人都在诗社待过，眼界不低，可每每听王曼路几句点拨，都觉得豁然开朗。他不讲虚的，不拽文词，只从立意、结构、炼字三点说透，浅显明白，一听就懂。

    “原来一句诗还能这么改，一下子就精神了。”王嫮儿恍然大悟。

    余宝璐也轻轻点头：“经你一说，才知诗词不在华丽，而在真切。”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暖而不晒。嘉月端上熬得软糯的白粥，四人就着点心随意吃了点，不算丰盛，却吃得舒心自在。

    王嫮儿吃得香甜，感叹道：“别看你这儿简陋，可比家里那些大桌子大椅子舒服多了。安安静静的，连心都静下来了。”

    余宝璐望着院中那棵老榆树，轻声道：“陋室不陋，在心不在物。”

    一句话，说得王曼路都多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看似柔弱，心思却极通透。

    歇憩之间，王嫮儿忽然想起什么，随口一提：“对了，前些天我听爹爹说，府学里已经在准备下半年县试的文书了，各书院都会报送名额，柳先生与周老先生这般看重你，到时候定然会第一个荐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并未刻意强调，也没有渲染压力。

    王曼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端起水杯轻抿一口，平静道：“先把书读好，其他顺其自然。”

    余宝璐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以你的功底，只要稳步向前，便不用忧心。”

    话题就此轻轻带过，没有多言，更没有铺陈造势，只像一句平常闲话。

    午后微风渐起，榆树叶子沙沙作响。王嫮儿与余宝璐怕耽误王曼路温书，也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王嫮儿临走时又叮嘱：“王林那边我已经看住了，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你安心读书，缺什么就跟我说。”

    余宝璐也温和道：“往后有空，我们还来陪嘉月说话，陪你练字。”

    嘉月依依不舍送她们到门口，挥着小手道别。

    院门关上，小院重归宁静。

    桌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点心还剩大半，笺纸整齐叠放，阳光依旧温柔。

    王曼路收拾好书桌，把余宝璐送来的新墨与笺纸收好，又把“静以修身，学以成德”那幅字轻轻晾干，夹进书中。

    嘉月趴在桌边，小声问：“哥，县试很难吗？”

    王曼路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平静：“不难。好好读书，就不难。”

    他没有多说，只拿起一本《中庸》，静静翻开。

    阳光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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