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之梦（五十九）

《 韩名利短篇文学 》 封面

    这是一家集团公司私营磨坊，磨坊深处有一间从未开启的玻璃办公室，窗帘常年紧闭，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透出微弱灯光。这里住着年迈却依旧目光如炬的磨坊主人，为了让利润再上一个台阶，他高薪聘请了一只名叫“美美”的年轻狐狸来给自己当助理。美美的穿着打扮极具迷惑性：它的毛色如秋日枫叶般温暖明亮，尾巴蓬松优雅，眼神中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美美的出身却极为卑微。他来自城郊一片荒废的坟地，自幼就因家境贫困和父母一起过着乞讨流浪的生活。这种成长经历让它形成了极端的价值观：唯有掌握权力，才能摆脱贫穷的命运。于是它通过自己年轻漂亮的姿色，并利用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董事长视察磨坊夜宿张飞庙时，它毛遂自荐向董事长提出了在磨坊实行绩效考核的改革方案，成功赢得了董事长的青睐。当狐狸被董事长破格提拔为助理时，内心燃起的不仅是野心，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证明欲，她要用成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代价是彻底背叛自己的良知。尽管憨驴、倔驴等老员工从第一眼就对它心生警惕，毕竟狐狸向来被视为狡诈之辈，但董事长最终还是任命美美为自己的助理，磨坊的大小事情有它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随着狐狸主导的改革持续推进，磨坊的生产节奏被骤然拉紧。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粮食加工旺季，狐狸提出了倒排工期的策略，它要求每头驴必须将自己的工作量，以图表的形式在磨坊的公告栏里已于公示。表面看是激励竞争，实则是羞辱弱者并制造驴群之间的矛盾。犟驴因关节炎发作少拉了一圈磨，名字便在公示栏里被标红；憨驴因家中幼崽生病请假半天，当日评分直接归零。狐狸还在晨会上逐一点评：“某些同志，年纪大了，状态下滑严重，是不是该考虑退居二线？”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它没有征求大家的意见，就将磨坊的宣传口号，由“风雨同舟，共磨岁月”改为“效率优先，强者生存”，此举让基层驴群开始窃窃私语，担忧自己的饭碗不保；一些年迈或伤病的驴更是惶恐不安，害怕成为第一批被淘汰的对象。而狐狸却口若悬河地对外激情宣讲：“时间就是金钱，拖延就是犯罪！”并设立苛刻的奖罚制度，根据每日在磨坊公示排名情况，前三名获得额外饲料奖励，末三位则需要扣罚当天工资。

    为了给磨坊主人创造更多的经济利益，也为了在集团公司显摆自己的能力和权势，狐狸决定加大对各个部门负责人的处罚力度，以此让它们无条件臣服于自己，并且能以自己的命令马首是瞻。

    “大家把手机都调为静音，开会期间严禁接打电话。谁要是违犯此项规定，直接给予300元处罚！不交现金，就在工资里扣双倍。”年纪不大，看似很文静的狐狸，会议刚一开始，就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大声地训斥在座的部门经理们。

    犟驴看看蠢驴，蠢驴又看看倔驴，倔驴又看看憨驴，它们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它们能说什么呢？它们的年龄可以当它叔叔，有的比它父亲还要年长几岁，它们在这里已经工作七八年了，有的已经工作十几年了，可是今天呢？它们必须听从这个刚入职不久的狐狸，因为在狐狸的背后，有磨坊主人这把既能遮阴又能挡雨的遮阴伞。

    用藐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座的部门经理们，这头不食人间烟火的狐狸，用盛气凌人的语气，说：“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大家按时、按要求提报部门文件。如果拖延一天，给予部门负责人1000元的罚款，直到文件上报为止。如果文件第一次不达标，给予部门负责人500元的罚款，第二次仍不达标在第一次处罚基础上给予2倍处罚，以此类推直到达标为止”。

    狐狸刚一说完，只有小学文化的蠢驴就惊吓出一身冷汗。他用调侃的语气，笑着问憨驴。“我说老兄，公司要是这样处罚咱们，别说工资了，恐怕咱们都得卖房子卖地给它交罚金了”。

    “在磨坊埋头拉磨的驴，先是被企业百分之二十降薪，然后又实行绩效考核，现在又要对部门负责人给予重罚！主人是让我们今后只拉磨不要工资，是不是”？一脸怒气的憨驴，用满腔的怒火说出了压抑悠久的疑问。

    听憨驴说完，倔驴苦笑着说憨驴：“不要工资，你想啥呢？你没有听见吗？第二次仍然不达标，在第一次处罚基础上给予2倍处罚，以此类推直到达标为止。这也就是说，文件达标不达标，你说了不算，你要把家里的存款赶紧取出来，随时准备着给主人交罚金”。

    听他们说完，蠢驴嘴上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暗自惊呼。“我的妈呀！主人这是想钱想疯了。它这样做，简直比旧社会的周瓜皮、黄世仁还有过之而不及”。

    坐在会议室的犟驴，此时已经暗暗地拿定了主意，离开这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为这里已不是当初的磨坊。看着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狐狸，犟驴仿佛看见在狐狸的背后，躲藏着一头饥肠辘辘的狼。这头凶残的狼，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想冲杀过来吃驴肉、喝驴血，然后再嚼碎驴的骨头吸食驴的骨髓。它是狼，是穿着西装革履的狼，它人模狗样地站在磨坊门口，冲着为他拉磨的驴谈理想、谈未来、谈服务社会的梦想，而背后却惦记着驴鞭有温补肾阳的功效，而驴皮则能熬成阿胶，给太太补补身体。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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