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以后对他好点吧

《 无锡的灰色夏天 》 封面

    第二天，江一是被李劲叫醒的。一大早就听到李劲跟个疯子似的在客厅里喊。

    “江一！江一！江一！快起床啊！江一！”

    随着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唤声，江一终于起了床。

    江一起床气大得离谱，整张脸都黑着，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其实也没人惹他，他就是单纯地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在早上七点存在。

    李劲把早饭摆上桌，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笑着问：“怎么了，昨晚做梦有人欺负你了？”

    江一不由得瞥了李劲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吃饭了。李劲见了也只能禁声。

    谁敢欺负你啊，你欺负别人还差不多。李劲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敢说出口。

    江一没吭声，随手抓起一根玉米啃了起来。

    他现在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话要动嘴，动嘴要用力，用力就会清醒，而清醒是他目前最抗拒的事情。

    李劲也不恼。认识江一这些天，他早就摸透了：这人起床后的前半个小时是“生人勿近”模式，别说说话了，连眼神都吝啬给你一个。

    他自顾自地咬了口油条，嘴巴闲不住似的边嚼边说：“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饭可难吃了，你赶紧多吃点，等到了学校就没得吃了。”

    这人是嘴巴装了永动机吗？江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依然没搭腔。

    江一接过李劲递来的豆腐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差点没吐出来。

    “这啥玩意儿？”江一皱着眉把勺子扔回碗里，整个人像是被背叛了一样，“甜不拉叽的！”

    “啊？豆腐脑啊，不都这个味道吗？”李劲一脸无辜地拿过来挖了一口，砸砸嘴，“嗯，味道不错啊。”

    不都这个味道？江一简直怀疑人生。

    “你的舌头是没味觉吗？这么甜怎么吃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因为刚睡醒没什么力气，听起来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在虚张声势。

    江一顿时觉得心累，来无锡之后，他每天都在被致死量的糖分反复折磨。甜的肉包子、甜的排骨、现在连豆腐脑都是甜的……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想回家。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江一自从来个这个地方，体重跟做了跳楼机一样蹭蹭蹭往下掉，比之前江一锻炼掉的还快。

    “算了，我吃饱了。”他把玉米棒子一丢，蔫蔫地站起身，“我休息一会儿，你出门前叫我。”

    说完就拖着身体回了房间，背影透着一种“别来烦我”的决绝。

    李劲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吃了口豆腐脑，嘀咕道：“这不挺好吃的吗？”

    真是个奇怪的人，奇怪的口味！李劲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勾了一下。

    ……

    回到房间的江一暂时没了睡意——或者说，他被那口甜豆腐脑恶心清醒了。

    他百无聊赖地打量起李劲的卧室。

    装修是那种旧旧的千禧年风格。阳台的书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电脑前摊着本书。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让房间里都弥漫着暖洋洋的氛围。书桌旁两边打了两个柜子，里面放的全是乐高积木，从变形金刚到赛车应有尽有。

    然后就是靠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奖杯、证书和课外书，还有几张照片。他凑近看了看，照片里只有李劲和爸爸，从没出现过妈妈的身影。

    昨晚他说父母离婚了……

    江一的目光停在那些照片上，心里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是一个粗神经的人所以面对这种微妙的情绪和氛围，格外的敏感。

    江一认识李劲不算久，但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用力快乐”的感觉，好像不笑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

    江一甩了甩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甩掉。

    小时候的李劲圆头圆脑的，眼睛又大又亮，活像个年画娃娃，跟现在这副贱嗖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啧啧，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了就变成那个德性了？”江一自言自语，盯着照片摇了摇头。

    “喂，看什么呢？”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江一被吓得一抖，手里的照片差点飞出去。

    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回头一看，李劲正倚在门框上，笑得贱兮兮的，显然是故意悄没声儿地摸过来的。

    “怎么？被哥当年的风采迷住了？”

    迷住？迷住个鬼。

    江一翻了个白眼，随手抽出那张李劲穿着开裆裤的照片，举起来嘲讽道：“头倒是挺大的，就是这里……”他指了指照片里某个部位，嘴角一撇，“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等比例长大的。”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想笑，但硬绷住了。

    李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行，你小子嘴够毒。

    “呵。”他不怒反笑，慢悠悠向前迈了一步，“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什么意思？江一脑子里“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劲又逼近了一步。

    江一被他逼得后退，背抵上墙，退无可退。

    李劲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下，他不得不仰着脸才能对上那双丹凤眼。而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往哪跑”的欠揍意味。

    你怕他？你凭什么怕他？你是被气的！对，就是气的！

    “你再犯贱，信不信我拿把剪刀给你剪了？”他抬手狠狠推开李劲，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冲进厕所，“砰”地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瞬间，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劲那个神经病……干嘛突然靠那么近。”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还有，我刚才为什么要跑？我应该再扇他一巴掌的。

    ……

    算了，手还肿着呢。靠在他是单亲的份上，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门外传来李劲的敲门声，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快点儿，要出发了！”

    江一深吸一口气，冲着门板喊了一句：“行！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发泄。

    门外的李劲听到这声拖长了的“知道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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