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看着顺眼

《 南栀北望 》 封面

    坤宁宫，午后。

    皇后姜裴诗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一串碧玉佛珠，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站着的儿子身上。

    夜北辰一袭月白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长身玉立，神色从容。他站在殿中央，姿态恭敬，却不见半分拘谨——这是他的母后，也是这后宫中最疼他的人，他不必伪装。

    “坐下说话。”姜裴诗指了指身旁的绣墩。

    夜北辰依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姜裴诗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五弟今日赐婚，你可知道？”

    “满朝皆知。”夜北辰抿了一口茶，“母后想问什么？”

    姜裴诗将佛珠搁在桌上，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母后明知故问。二十三。”

    “二十三，皇子中排行第三，你的五弟比你小两岁，如今已经定了王妃。你大哥虽然早夭，但你的二哥、四弟——”

    “二哥已有侧妃，四弟尚未婚配。”夜北辰不紧不慢地接话。

    姜裴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你还知道？你是嫡皇子！你的婚事，比他们任何一人都重要！你父皇不提，母后不能不提。你到底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

    夜北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像极了某个夜里，他翻窗而入时，烛火映在那人脸上的颜色。

    “母后。”他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儿子心里有数。”

    “有数？你这话说了三年了！”姜裴诗揉了揉眉心，“你若是有中意的，母后替你去求你父皇赐婚。若是没有，母后便替你选了——沈家的女儿不错，虽然今日赐婚给了离王，但沈家旁支也有几位才貌双全的——”

    “母后。”夜北辰打断了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沈家的女儿，儿子不敢要。”

    姜裴诗一怔：“为何？”

    “因为五弟已经要了一个。”夜北辰的语气云淡风轻，“儿子若再要一个，旁人该说儿子与五弟争抢了。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儿子想娶的人，不必家世显赫，不必才貌双全。只一条——儿子看着顺眼。”

    姜裴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半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从小就这样，主意正得谁也劝不动。”她叹了口气，“罢了，母后不逼你。但你记住，你是嫡皇子，你的婚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若再拖下去，你父皇那边——”

    “儿子明白。”夜北辰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母后放心，儿子不会让您等太久。”

    姜裴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儿子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会让您等太久”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那种光，她很久没有见过了。

    ---

    夜北辰走出坤宁宫，沿着宫道慢慢走着。随行的暗卫极光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殿下，回府吗？”

    “不急。”夜北辰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暮春的傍晚，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几只归鸟掠过宫墙，消失在天际。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

    周青栀。

    不——她不叫周青栀。周明远根本没有孩子。眼前这个“周青栀”，是假的。

    她是霍南栀。

    不，霍南栀已经死了。所有人都说她死了。霍家灭门那日，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霍府化为焦土，霍南栀的尸骨没有找到，但那样的大火，连石头都能烧裂，何况是人？

    也许，她真的死了。

    那活着的是谁？

    霍夕萝。

    霍家的双胞胎妹妹，那个心智永远停留在七岁的痴儿。所有人都说霍夕萝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被人救了，如果她用了某种手段易容改貌……

    可是，那双眼睛，那种在温顺的面具下藏着锋利的感觉，那种替人解围时不卑不亢的语气，那种面对陷害时沉着冷静的反应——

    那不是霍夕萝。

    霍夕萝是个痴儿，心智只有七岁。她不可能说出“北疆的料子比江南贡缎更难得”这种话，不可能在宫宴上全身而退，不可能在被他握住手腕时镇定自若地问他“你听见了什么”。

    不可能是霍夕萝。

    所以，是霍南栀。

    她还活着。

    夜北辰闭了闭眼，将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霍南栀。

    她还活着。

    而她活着，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易容改貌，隐姓埋名，回到京城。

    她要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复仇。

    他要不要告诉她，当年救她的人不是离王，而是他？

    他要不要告诉她，他找了她一年，派人搜遍了京城周边的每一寸土地，只为确认她还活着？

    他要不要告诉她，霍家灭门的那一夜，他在千里之外的南境，听到消息时摔碎了茶盏，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了满地，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能。

    现在还不能。

    他还不确定她对他的态度。她看他的眼神，有警惕，有试探，有疏离，唯独没有信任。如果他贸然说出真相，她只会把他当成又一个别有用心的骗子。

    他需要靠近她。

    需要一个理由，走进她的生活，让她放下防备，让她相信他不是她的敌人。

    夜北辰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极光。”

    “属下在。”

    “今晚，准备一场苦肉计。”

    极光一愣：“殿下？”

    “我要去周府。”夜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受点伤，不太重，但也不轻。刚好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包扎的那种。”

    极光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殿下……您要自残？”

    “不是自残，是演戏。”夜北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极光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只是……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为了一个小官之女——”

    “她不是小官之女。”夜北辰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是我的故人。”

    极光不再多言，默默领命。

    故人？什么故人值得殿下这样费尽心机？

    但主子的心思，不是他该问的。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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