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他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 南栀北望 》 封面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

    “滚。”夜南离的声音带着酒意，却依然有几分皇子的威压，“本王喝多少，轮不到你来管。”

    阿福只好退到门外，偷偷派人去离王府报信。

    夜南离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烧不掉心头的烦闷。

    赐婚。又是赐婚。

    一年前，父皇给他赐婚霍家嫡女，他同意了。因为喜欢，因为霍文铮手握重兵，娶了他的女儿，就是拉拢了整个将门集团。

    他远远见过霍南栀一次。鲜衣怒马，英姿飒爽，回眸一笑时，满城春色都失了颜色。那样的女子，配得上他的王妃之位。

    然后霍家就没了。

    霍南栀死了，霍夕萝失踪了，霍家七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而现在，母妃要他把沈佳羽娶进门。

    沈佳羽。他的表妹。那个在人前温婉贤淑、人后嚣张跋扈的表妹。

    他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但母妃说，这是为了沈家，为了他的前程。只有娶了沈佳羽，沈家才会全力支持他争储。

    “呵。”夜南离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前程。

    他的前程，是用一个个他不想娶的女人铺出来的吗？

    他站起身，脚步踉跄，推开雅间的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殿下！殿下您去哪——”阿福连忙追上。

    “别跟着！”夜南离甩开他，独自往楼下走。

    醉仙楼的楼梯曲折回环，他走错了方向，不知不觉间，闯入了后院深处那个不对外人开放的区域。

    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霍家的事，与沈家脱不了干系……”

    “……辰王不知情……”

    夜南离的酒意被这句话激得醒了几分。

    霍家？沈家？辰王？

    他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长裙、面纱遮面的女子正坐在桌前，身旁站着一个仆妇模样的随从。

    她的眼睛。

    夜南离愣住了。

    那双眼睛——清冷、幽深，像北疆冬日里的寒潭，又像藏着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记得的场合，在某个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他扶着门框，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却依然有质问的力度。

    霍南栀心头一凛。

    她没想到夜南离会闯到这里来。醉仙楼的后院区域，按理说外人进不来，今天大约是哪个下人疏忽了。

    她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袖中的短刃。

    但夜南离的目光没有落在她的刀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从迷离渐渐变得炽热。

    “你……”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你是……太像了……”

    霍南栀僵在原地。

    她戴着面纱，露出的只有一双眼睛。但仅仅是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一个醉酒的人认出她吗？

    “殿下认错人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霍南栀原本清亮的嗓音截然不同，“这里是醉仙楼的私密区域，殿下喝醉了，请回吧。”

    “不……”夜南离摇头，眼神迷离却又固执，“你的眼睛……我见过……我肯定见过……”

    他越走越近，酒气扑面而来。

    霍南栀的心跳加速，手指已经握紧了袖中的短刃。如果他在此时认出她，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五弟。”

    夜南离的脚步顿住了。

    霍南栀抬眸，看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门口，面色淡然，目光平静。

    夜北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像你啊。”夜北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这点酒不至于醉得走错了房间吧？传出去，离王在醉仙楼撒酒疯，像什么话。”

    他拍了拍夜南离的肩膀，对门外的小厮阿福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扶你们殿下回去？”

    阿福连忙冲进来，一边搀扶夜南离，一边低声道歉：“殿下，属下该死，属下没拦住……”

    夜南离被扶着往外走，却还是不甘心地回头，死死盯着霍南栀的眼睛。

    “太像了……”他喃喃道，“真的太像了……”

    声音渐渐远去。

    夜北辰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霍南栀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打量了一遍。

    玄色暗纹长裙，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醉仙楼的私密区域，”他说，声音很轻，“周小姐好雅兴。”

    霍南栀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了她？不——他不可能认出她。她戴着面纱，衣着与白日里完全不同，声音也压低了。他凭什么认出她？

    但夜北辰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月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翻飞。

    那一眼，意味深长。

    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霍南栀站在原地，背脊绷紧，手指微微发颤。

    “姑娘……”清荷压低声音，“辰王他……”

    “我知道。”霍南栀打断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夜北辰。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今夜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醉仙楼是谁的产业，早就知道她今夜会来，故意尾随离王而来？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走。”霍南栀转身，声音恢复了冷静，“回去再说。”

    她离开雅间，穿过回廊，回到后院的密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摘下脸上的面纱，看着镜中那张绝色的脸。

    一双眼睛，差点让她暴露。

    夜南离说“太像了”——他认出了她的眼睛。

    夜北辰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霍南栀闭了闭眼，将面具重新敷上。片刻后，镜中又出现了那张平平无奇的、属于周青栀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眸色沉了下来。

    不急。

    棋子已经落下，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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