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 南栀北望 》 封面

    周府后门。

    夜北辰一路沉默，周青栀也没有说话。清荷跟在两人身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周府后门，周青栀停下脚步，转身行了一礼：“殿下，臣女到了。今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夜北辰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抬起左手——方才握剑的那只手，袖口已经被血染红了。周青栀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斑点。

    “殿下的伤……”她皱了皱眉。

    夜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面色不改：“不碍事。”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周青栀咬了咬唇。

    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多余的牵扯。这个人太危险，他的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捉摸不透，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如履薄冰。

    但他刚刚救了她。而且他的伤，是因为救她才崩裂的。之前他翻窗而入、让她包扎的那次，也是因为“遇刺”。那次她以为是苦肉计，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有人要杀他？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殿下若不嫌弃，臣女替殿下重新包扎一下。”

    夜北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像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好。”他说，声音很轻。

    周青栀推开门，示意他进来。清荷跟在后面，一脸懵——小姐什么时候跟辰王这么熟悉了？辰王深夜来周府，小姐居然亲自给他包扎？而且看这架势，好像不是第一次？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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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烛火重新燃起。

    周青栀洗净手上的血渍，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棉布和金疮药。夜北辰坐在椅子上，自己解开了外袍，露出左肩。

    伤口确实崩裂了，血渍洇湿了包扎的棉布，结痂的地方又被撕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周青栀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依然平稳。她用烈酒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重新敷上药粉，再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扎。

    夜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下，藏着他记忆中惊心动魄的容颜。

    “好了。”周青栀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开两步，“殿下这几日不要再用左手使剑，否则伤口还会裂开。”

    “好。”夜北辰应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

    周青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收拾药箱。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清荷端了茶进来。

    清荷一进门就看见辰王半敞着衣袍坐在椅子上，自家小姐正在收拾带血的棉布，房间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的味道。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微妙。

    “茶放桌上。”周青栀头也不抬。

    清荷放下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辰王脸上。辰王神色如常，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清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极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你家小姐跟我家殿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什么情况？”

    清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你家小姐给我家殿下包扎伤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极光掰着手指头数，“上次在闺房，这次在书房，下次是不是——”

    “闭嘴。”清荷瞪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极光连忙捂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你说，我家殿下是不是对你家小姐有意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清荷斜了他一眼：“你家殿下对我家小姐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走，我家小姐出来看见你，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极光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到院子角落里。

    但他心里清楚，殿下今晚不是“路过”，而是接到了暗卫的密报，知道有人在周府附近埋伏，才匆匆赶来的。那份密报来得蹊跷——有人在刺杀之前就得到了消息，甚至精确到时间和地点。

    是谁放出的消息？

    是故意让殿下知道的？

    还是……刺杀本身就是一场局？

    极光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这些事，不是他该想的。

    屋内，夜北辰已经穿好了衣袍。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周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今晚的刺客，不是普通的劫匪。他们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住处，知道你的行踪。”

    周青栀没有接话。

    “有人要杀你。”他转过身，看着她，“你得罪了谁？”

    周青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臣女初到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得罪的人更少。若说有人要杀臣女，臣女实在想不出是谁。”

    夜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不管是谁，”他说，“小心些。”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经过极光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查。今晚的刺客，幕后主使是谁，三天之内，我要答案。”

    极光肃然：“是。”

    ---

    夜北辰走后，清荷走进房间，看见周青栀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姑娘。”清荷犹豫了一下，“辰王殿下他……”

    “怎么？”周青栀抬眼看她。

    “奴婢只是觉得，辰王殿下对姑娘……似乎格外上心。”清荷斟酌着措辞，“赏花宴解围，宫宴上救姑娘，今日又连夜赶来护送……姑娘不觉得奇怪吗？”

    周青栀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奇怪。”她说，“但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

    “姑娘的意思是？”

    “他在试探我。”周青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我也在试探他。我们都在互相试探。”

    清荷似懂非懂：“那……他对姑娘是敌是友？”

    周青栀望着窗外的月亮，许久没有回答。

    最终，她轻轻说了一句：“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这就够了。

    清荷不再多问，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烛火映着小姐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棵在风雪中独自生长的树。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一年多来，小姐一个人扛着霍家的血海深仇，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她没有盟友，没有依靠，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辰王……会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吗？

    清荷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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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辰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极光坐在车辕上，回头低声问：“殿下，您说今晚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夜北辰没有睁眼。

    “查到了再说。”他的声音很冷，“但不管是谁——敢动她，就要付出代价。”

    极光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过头去，专心赶车。

    他跟着殿下十年，从未听殿下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像是一头被惊动的猛兽，露出了獠牙。

    极光默默在心里给那个幕后主使点了三炷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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