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小辈汇合

《 春风斩 》 封面

    衙门静穆庄严，氛围凝重，常府亦如此境一般死气沉沉。

    雨势仍未停歇，下太久，水渗透至地底洞道，将原本干燥的地洞浸得泥泞不堪，难以下脚。

    守在洞道尽头的人荒唐地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泥水里等待黑暗中，那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多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道内走出来一个俊朗少年郎，蒙脸，头戴竹编斗笠，身穿夜行服，十足的江湖侠客风范。

    可惜空有气场，周身上下狼狈不堪，夜行服被利剑长刀划破好几个口子，露出累累伤痕，及大片黑褐色的干涸血痕，斑驳疮痍，让人一时分不清血痕出自他自己，还是他人。

    “如何了？”

    梅无咎微微抬起油纸伞，将手中的药罐递给来人。

    “救下了，三人都还活着，性命无忧，已经送回府衙。”

    少年郎接过药罐，摘下斗笠面罩，露出一张憔悴狰狞的鬼脸。

    若此刻地道中还有旁人，定被他这幅样貌吓得魂飞魄散，少年的眉眼五官均与常家祠堂棺椁内躺着的常大少爷，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棺中的是腐烂多日，死透了的死尸，眼前的是活人，活着的常少恭！

    常少恭没理会自己的狰狞样可不可怕，边陈述昨夜事，边自若打开药罐擦拭身上的伤痕，紧绷多日的神态在这一刻终于有发泄口，能缓一口气。

    “无咎兄，蛰伏多年的那条蛇，终于出洞了。昨夜领头刺杀三名官差的，正是乔朔风，乔家与我爹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昨夜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卸掉脸上的扮鬼妆容，便匆匆出府赶去救人。

    乔朔风出手狠厉，仅跟他前后脚之差，就把三名官差打晕，秘密押运出城外，他一路循着沿途留下的微弱气息追踪出城，才赶在乔朔风下死手之前，把人救下。

    “昨夜乔朔风身份暴露，我当即施展银丝术，常家以银丝控人杀人而闻名江湖，普天之下只有常家后人能掌握这门绝技，爹娘枉死，我溺亡，常府明面上已经没有能继承这门技艺的后人，乔朔风看到我使用银丝术，大为所惊，交手不过数合便仓皇逃走，加之近几日溺亡假死案轰动江湖，引来各路人马伺机分瓜常家，窃取他们策划多年的果实，步步紧逼，他们定坐立难安，急于对昏厥的祖父下手，斩草除根，仅凭乔朔风一人策划不来这么周全的计划，只要我们严防在祖父身旁，定能找到谋划这一切，指使乔朔风的幕后黑手。”

    常少恭碎碎念着，语气愈发欣然。

    爹娘枉死三年，常家藏锋调查三年，终于乱了幕后真凶的阵脚，拿到主动权，相信再过不久真相就能水落石出，替死去的爹娘寻回一个公道。

    常少恭越欢喜，梅无咎眉头越是紧锁，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向他坦言，常家形势没有朝他料想发生，反而急转直下，只剩短短两日半的破案时间。

    常少恭碎碎念了半响，眼见梅无咎愁容不改，心中倏然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蔓延上心头，心跳不受控制得剧烈跳动，后背阵阵发凉。

    祖父昏厥并非被气，而是祖父精心策划的谋略，想以身试险，最快寻出真凶。

    可这一招太过冒险，他几次劝说，祖父嘴上答应，私下却先斩后奏，昨夜他在地道下收到消息，祖父已经被各路豺豹虎视眈眈。

    “祖……祖父出事了？”

    常少恭语气干涩，似才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冷汗淋漓。

    “不是。”梅无咎快声解释：“老爷子一直再用内力护体保持清醒，人无碍，只是……”

    得知祖父没出事，常少恭心里压着的石头落下，脸上仍是紧张神色：“只是什么？”

    梅无咎道：“昨夜各派联合压迫张仪连夜来府上，当场结案，几番争论争取到最后三日期限，若三日后还找不到真凶，便以意外结案，他们坐不住，跑去行刺张仪，再假仁假义联合府衙全城通缉刺客，如今张仪还深陷此事，脱不开身来常府。”

    常少恭目光犀利：“他们是想拖到三日后，直接结案？”

    梅无咎：“对。”

    常少恭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

    若已有线索、思绪，三日时间足够他们破案，将一切公布天下，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无疑是在摸石头过河，前路是漩涡暗流，还是浅摊都未可知，吉凶未卜。

    三日时间，太紧迫，太凶险。

    沉寂片刻，梅无咎道：“昨夜下雨后，我在后院廊下发现了一处异样，花丛中有一小块泥土与其他地方土质不同，呈黑褐色，被雨水浸泡滑腻腻，自带香气，昨夜银珠姑娘慌乱中踩到那物，径直跌落水中，当场被迅猛雨水冲回荷花池内，被石桥挡住才得以脱身。”

    “那是何物？”

    常少恭面色凝重。

    “瞧不出来。”

    梅无咎说：“昨夜我盯了一宿，也没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上去瞧瞧，兴许识得。”

    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梅无咎连人带伞向后退，给常少恭让出上石阶的位置。

    常少恭来不及放下斗笠，挂在脖颈上快步上石阶，忽然脚步一顿：“上头院子来人了！”

    “谁？”

    梅无咎一顿，凛冽地杀意顿起。

    ……

    “叩叩叩——”

    “梅公子，梅公子。”

    此时，三人抵达东厢房。

    荒草萋萋的院子门扉紧闭，阒寂无声，不似有人，千暮雪尝试抬手叩门，冷响空荡，毫无回应。

    “没人，爬窗……”

    叶芜施展内力探查后，出声提议，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打开。

    里外众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王捕头！方才明明没人……你怎在里头？”

    叶芜惊讶大喊，这会儿见到王捕头，比见到鬼还稀奇。

    毕竟他只是衙中差役，无官无职，没有县令和知府的命令，无权来常府查案。

    三人已然做好没有王捕头协助，自力更生查案的心理准备，不成想无巧不成书，竟在东厢房再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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