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各有立场

《 春风斩 》 封面

    彼时。

    衙门，大堂。

    本该替民伸冤的公门，今儿个冷清得邪乎，里外一个平民百姓也没有，只有几名衙役守在公案桌前，焦急万分照料地上躺着的三名官差。

    失踪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在县衙后门发现踪影，发现之时，浑身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衣衫褴褛，找不到一寸好肌肤。

    三人身份均不陌生，皆为王捕头名下衙役，昨夜被派遣去查箭毒来源。

    同为遭刺杀，行刺知府大人的刺客被全城通缉，地毯式搜寻踪迹，府邸房前屋后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甲胄鲜明的官兵，时刻守卫，警惕刺客再犯。

    反观三人，从清晨发现至今，几次上报知府石沉大海。

    走投无路，王捕头联合其他衙役跪地求情才说动县令喊来郎中诊治，潦草包扎几下伤口，便不再理会，让三人吊着一口气躺在衙门堂内。

    “属下恳请大人下令，全城通缉行刺阿武、阿兵、孙二的刺客，为他们做主，后果属下全权承担。”

    与衙门大堂一墙之隔的后堂内，王捕头双膝跪地，泪眼浑浊，脑门磕得通红渗血，仍不放弃一丝能说动县令卢仲康的希望。

    卢仲康穿着一身昂贵官服，坐在桌前安然品茶，不为所动。

    茶壶架在火炉上吐出缕缕白气，炊烟袅袅，淡淡的茶香充斥整间屋子，一举冲散屋外飘来的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外头没有伤者，万事皆无。

    可气味可以掩饰，却阻止不了脑海不断浮现手下衙役被抬进衙门血淋淋的场面，越想越坐立难安，卢仲康握茶盏的手紧了紧，重重砸在桌上。

    “你承担后果？王孙，本官问你，你拿什么承担？昨夜若不是你重翻旧账，把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东西搬到台面上，让知府大人，江湖各派难堪，让楼家小辈有机会掺和进来搅和一通，知府大人早宣布结案，万事大吉，现在还要拖三日，你知道三日会起多少风波，还要死多少人？”

    王捕头直起身子，心中气愤，还是不卑不亢：“常家案情有异，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有内幕，以意外结案对常家不公平，常家镇守沧州多年，殚精竭虑为民，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那常家应该是何下场？”

    卢仲康直视王捕头，眉目肃然：“各派争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幕后人的伎俩连常家都招架不在，我你，无名小卒，能做什么？”

    王捕头哑口，久久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连常家百年根基都溃败了，他们能做什么？

    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常家落败，什么都不做，他做不到，何况，阿武、阿兵、孙二遭行刺也跟害常家的脱吗不了关系。

    新仇旧恨，他不能冷眼旁观。

    王捕头双膝跪地抱拳，一字一句道：“终使改变不了结局，属下也想搏一搏，尽所能替常家，替阿武、阿兵、孙二讨公道，大人从前廉政清明，一心为民，属下不相信大人一夜之间变成如今这般冷漠无情，利欲熏心。”

    “冷漠无情，利欲熏心？”

    卢仲康重复王捕头的话，冷笑了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将义气，侠肝义胆，为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什么都不顾，你孤身一人，尚且能赌上身家性命帮常家，本官家眷几十条性命被害常家的人日夜盯着，走错一步万劫不复，常家如今只剩下常老爷子一人，没落已成定局，本官赌不起。”

    “常家一倒，幕后之人必定取代常家把沧州城收归囊中，这也是一场硬仗，衙门所有官差都折在常家，满城百姓何去何从？”

    他不否认，此举裹挟贪生怕死的私心。

    可世间谁不怕死？

    若常家少爷还活着，常家有一丁点逆风翻盘的机会，他绝不退让，现实是常家死绝了，知府大人倒戈，衙门上下被江湖各派渗，无力为天。

    大难临头各自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捕头敛下怒心，维持抱拳姿势不变：“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卢仲康语气有所缓和：“阿武、阿兵、孙二看似伤重，实则受的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此事莫要出去声张引起惊慌，昨夜下了一夜雨，沧州旱情缓解，衙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协助，莫要揪着常家不放，做徒劳无功的愚蠢事，下去吧。”

    卢仲康说完，摆手示意王捕头离开。

    王捕头跪着无动于衷。

    “王孙。”

    卢仲康目光森然。

    “属下在。”

    王捕头忽而从地上起身，在卢仲康惊疑的目光中深施一礼：“王孙谨记县令大人多年来的教诲，感谢大人多年栽培，阿武、阿兵、孙二重伤，皆属下失职，无可推脱。属下自当卸职离去，承担一切后果。”

    卢仲康深深盯着眼前人，这个他一手提携培养的手下。

    “行，既然决心去死，本官不拦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在是沧州衙门的衙役，生死与衙门与本官再无关系。”

    卢仲康怒极，袍袖猛地一拂起身，带翻案上茶盏，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后堂。

    “大人。”

    见门开，守在大堂的衙役纷纷围拢上来：“大人，白日城门大开，进出自由，拖越久找到行刺阿武三人刺客的几率越渺茫，属下认为……”

    “闭嘴，本官自有定论！”

    卢仲康面色铁青呵斥几人，加快脚步离开大堂，留下几个缩着脖子敢怒不敢言的衙役。

    正巧，王捕头从屋中出来。

    衙役纷纷围上王捕头，紧抓唯一的救命稻草：“头儿，这可如何是好！”

    “我已卸职，不再是衙中差役，日后不必叫我头儿，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待阿武、阿兵、孙二醒来，替我交给他们。

    “是我考虑不周，害他们险些丧命，我对不住他们。”

    王捕头脱下身上的官服，扯下系在腰间的腰牌，连同皱巴的一叠银票交给最近的衙役，六神无主地离开衙门。

    留下一群官差茫然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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