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失足落水

《 春风斩 》 封面

    寻常再不过的问话，此刻落在千暮雪耳中总觉得这席话意有所指。

    她死而复生与常家常鹤亭有关，梅家暗中介入常家假借凶案赈灾一事，那么她再生之事，梅家……

    千暮雪佯装不知，摇头说道：“姐姐枉死，眼下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真相替她报仇，至于去处？走一步看一步罢，人生无常，谁能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是不能料到。

    毕竟谁也想不到，几名刺客在几人闲谈中，暗暗收敛气息，皆雨势哗啦悄无声息来到长廊下。

    先前在房中发现院外的梅无咎，已暴露过身手。

    但那时王捕头和两个小辈一心找常大少爷冤魂，没留心到她异样，若再故技重施难免被起疑心，千暮雪无声叹气，豁出去装疯卖傻大喊，“啊啊啊——”

    沉浸在喜悦中的几人倏忽弹跳起身，一个个煞白着脸聚拢过来。

    “怎么了，银珠姑娘，发生了何事？”

    “有虫子爬我身上！”

    晏珠惊恐回答，暗中施展鬼气造阴风，席卷过廊下池边的水草，将沾在草上的水珠一个劲拍到小辈们身上。

    天空乌云密布，廊下乌漆嘛黑，加上千暮雪还在喊叫有虫子，小辈们下意识以为水珠是成群结伴攻击他们的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叶芜和王捕头双双施展内力抵挡水珠的进攻，灵波荡漾，点亮廊下光景。

    几个蒙面刺客本想趁大家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靠近行刺。

    如此一来，节奏全被打乱，双方在灵波闪烁中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距离不足一米。

    “救命啊，有刺客！”

    晏珠换词汇继续大叫，使出全部力气笨拙跳出长廊，本想躲到水边树后躲避刺客袭击，把乱局交给会武功的王捕头和叶芜，不成想廊外是下坡，雨后泥土滑腻腻，一个没站稳，直接“扑通”一声滚进水池子，溅起的大团水花淋大家一身。

    双方猛然回神，刺客身形如柳絮般随风散开，将还在长廊下的几人围住，拳打脚踢，招招下狠手。

    “大家快走，快躲开！”

    王捕头大喊，将离自己最近的梅无咎护至身后，手握长刀抵御刺客，再看身旁，叶芜紧护着楼斩月，长剑在手中出神入化，行云流水，打得刺客节节退败。

    只有倒霉的千暮雪还泡在溺水中沉浮，无人管顾，干涸数月，从屋檐地上，地下泉眼积攒汇聚的雨水快速往下游流，河底泥泞，没有水草，亦没有能抓的东西，千暮雪几次艰难从池中爬起来又被水流冲倒，被冲往下游。

    沟渠自高往低修建，雨水流速迅猛，千暮雪一路磕磕绊绊不知途经多少间荒废院子，几十年前初访常府，一心惦记对抗“天授派”只知常府有荷花池，没想过流经荷花池的沟渠修得四通八达，几乎连通常府内所有院子。

    渠低淤泥深厚，非自然沉积，是先前建渠填的泥土，盛夏时节，怕是不只荷花池中有亭亭玉立的荷花，弯弯绕绕的沟渠中也长满荷莲。

    水路比陆路通畅，没一会，千暮雪被冲回书房门前的荷花池，原本清澈少水的池子浑浊不堪，水满蔓延至香灰堆积花丛中，石桥孔洞不大，水在此形成漩涡兜转，拦住去路。

    千暮雪用尽全力抓住池边水草，远离漩涡中心，侧头凝视漂浮在水面上的香灰，思绪沉沉，倏忽背后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清冷的声音从头顶漾开。

    “银珠姑娘，池中水冷，在下斗胆唐突姑娘，拉姑娘上岸。”

    声音与伸来的手皆来自同一人，正是先前坐在廊下的少年，梅无咎。

    “多谢公子。”

    千暮雪嘴上不客气，手上更不客气，一把拽住梅无咎的手，借力往上爬，湿淋淋从泥塘中上岸。

    “不客气。”

    梅无咎偏头，挪开视线，将手中被雨淋了一半的寿衣递给千暮雪：“雨夜天寒，姑娘又在水中泡了半炷香，难免体寒，披上暖暖身子。”

    千暮雪垂眸看被塞进手中款式颜色都跟祠堂棺椁中，常大少爷尸身身上穿的一致的寿衣，凑近隐约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尸臭味，扯了扯嘴角披上。

    死了几十年没穿上寿衣，如今活了，倒穿上了！

    “走吧，银珠姑娘，王捕头还在院中等我们。”看到千暮雪披上寿衣，梅无咎扭头回来，迈步往书房去。

    千暮雪跟上他脚步，试探道：“梅公子不会武功，怎这么快来到池边寻我？”

    她被水冲来荷花池，不会武功，没有轻功的人，绝不可能这么迅速追上她，除非这位梅家后辈使用了什么秘术向整个武林江湖隐藏他实力，扮猪吃老虎。

    “蟹有蟹道虾有虾路，世间不只有武艺能成事，通往成功的路也不止一条。”

    梅无咎语气沉沉，站在书架前等待千暮雪进来，再折返回去将屋门掩上，吹亮火折子，扭动灰尘滚滚的书架，光滑的墙壁凭空出现一个大洞，长满青苔的石梯朝下，不知通往何处。

    “银珠姑娘请。”

    梅无咎将手中燃火光的火折子递给千暮雪，自个又掏出一个新的火折子，跟在她身后，洞道在两人下石阶后缓缓合上，恢复如常。

    “常府地下有地道？！”

    千暮雪接过火折子，不可思议迈步下漆黑深邃的石阶洞道。

    常府上百年的祖宅，根基混乱，又历经几次扩建，底下挖掘极易出现地面坍塌的情况，风险太大，以至于常鹤亭在信中几次提到因修建地下逃生密道跟族中长辈吵架，皆被否决搁置，郁闷无奈。

    梅无咎道：“从前没有，三年前开始挖的，洞壁上有指示，银珠姑娘可跟着指示去东厢房后院。”

    确实有指示，上好的宣纸贴在粗糙的洞壁上，配上一手好字。

    东厢房、西厢房，后院，前院……几乎覆盖整个常府，洞道不大，只能勉强一人通行，挖得粗糙，不说垒砌石砖，连洞壁都没夯实。

    一有点声响，哗哗落土掉石块。

    千暮雪：“……”

    也难怪常家老一辈不同意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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