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而复生

《 春风斩 》 封面

    李管家深吸一口气，艰难说道，“小的并未说谎，污蔑王捕头威名，银雪当年确实是王捕头您亲自销的户，销户原因是她染重疾病逝，当时仵作验尸结果也证明银雪是因病逝世，死因无疑才销的户。”

    言讫，全场俨然，惊讶得嘴张半天合拢不上。

    前有冤魂作祟，后有死了三年的丫鬟再现人间，常家到底还藏有多少惊世骇俗的怪事。

    王捕头思索片刻，“这么说来，本官有些印象了。”

    三年前，常老爷常夫人双双被山匪劫杀后的一个月，他又接到常家报案，宣称有丫鬟病逝，两桩命案相隔太近，病逝的丫鬟银雪，生前又是常夫人贴身丫鬟之一，常夫人出事前夕她意外染风寒，没能一同出门才侥幸逃过一劫。

    那时他隐约觉得丫鬟之死有蹊跷，不放心，特地带仵作上门验尸，确认无误后才准予销户。

    可人都死了三年，化作黄土一堆，怎能复生？

    再说，常家有能令亡者死而复生的本事，为何不复生常老爷常夫人，选择复生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

    王捕头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这时，后院长巷倏忽窜出来一名年轻捕快，匆匆上前禀告，“头儿，县令大人命您速速回衙门，有事相告。”

    王捕头心一紧，左右看了看，周围旁观的江湖人士、常家仆从都离他有段距离，听不到他们对话才放心询问，“大人可有说所为何事？”

    年轻捕快摇头，“没有，大人只吩咐小的速速唤您回府衙。”

    闻言，王捕头心头的疑虑更加深刻，大人明知他在彻查常府凶案，分不开身管辖其他事，这个节骨眼唤他回府衙，只怕事出反常必有妖。

    “知道了。”王捕头若有所思点头，按以往办案，凡是与案情有关的嫌疑人都要带回府衙，押入大牢审讯，可……思虑再三，他扭头吩咐在一旁躬身待命的李管家，“那姑娘既与常府有关，待郎中医治好便带回常府吧，等我忙完衙中事，再来审讯。”

    “是，小的稍后便将此事禀告老爷。”

    李管家躬身应下，领常家一众仆从目送余下几名捕快离开。

    另一边，凑热闹追赶常大少爷冤魂的江湖各派，眼看常府邪事一桩比一桩邪门，唯恐遭殃及，行囊都来不及收拾，径直从后门溜之大吉。

    转眼间，还留在常府没走的江湖各派只剩稀稀拉拉十几人，留下的人越挫越勇，仍跃跃欲试要破案，自行分成两派，一派去城门下寻守城的官差，查银雪进沧州城的通关文牒。

    彼时旱情严重，衙门担心城外流民涌入城中引起动荡，对进城百姓严加看守，没有通关文牒，天皇老子来了进不了城。

    究竟是真银雪，还是假冒，一查便知。

    另一派则认为查通关文牒太繁琐，每日进出城的人不计其数，官差哪能人人都记得住，倒不如直接去医馆守着，等人醒来问其名字。

    选前者的人不多，大多小辈更倾向于后者，把赌注压在等人醒来上。

    于是乎，当日傍晚时分，千暮雪从医馆床榻上醒来那一刻，映入眼帘十几张脸，皆整齐划一瞪大溜圆的双眸望她。

    同小辈们一块等她苏醒的，还有早前回衙门领命的王捕头，满目愁容，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她醒来，愁容稍稍褪去一些，转而眉头紧蹙上下打量她，“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叫何名字？为何会昏迷在常府侧门？”

    千暮雪目光呆滞，没有直接回答，脑海里不断回荡，未苏醒前夕，耳边那道温润的嘱咐声，“你叫银珠，姐姐银雪从小被爹娘卖去常府当丫鬟。一个月前，爹娘要把你许给当地员外做小妾，你不肯，离家出走，来沧州城投奔姐姐，昏迷在常府侧门是因为无银两住店吃饭，体力不支。”

    加上白日在常府侧门外，她人虽未醒不来，魂体一字不落听完捕快与众人的议论话语，再结合那道嘱咐，不难琢磨出前因后果，有人利用邪术让她死而复生，为她捏造银雪妹妹的假身份重出江湖。

    千暮雪默不作声。

    “姑娘，姑娘？”

    王捕头耐着性子又连续喊好几次，千暮雪仍保持目光呆滞的神态，像个魂识残缺的傻子。

    急于破案，王捕头咬咬牙，辗转又寻来好几个郎中医治，诊断结果都是身子虚弱亏空，又惊吓过度，需静养才能恢复生气。

    众人内心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这姑娘是常家凶案的唯一突破口，也是唯一与案情有关，且还活着的人，只得先行送回常府静养，走一步看一步。

    千暮雪被送回常府，已是酉时，日暮西斜，鎏金的余晖落在琉璃瓦顶上熠熠生辉，鸟儿栖于树梢鸣叫，屋下丧幡高悬，纸钱撒满地，喧闹又寂寥。

    她被安置在西厢房最里头的院子，由王捕头携几名捕快亲自守着，不允任何人靠近，一来警惕凶手近身作案，二来以她做诱，引常大少爷冤魂出现，一网打尽。

    今日他得令返回衙门，被县令大人告知，有人往衙门送来血淋淋的手帕与尖刀，要挟衙门尽快结常家凶案。

    经此一举，王捕头心头的疑虑坐实，常家凶案不是真的冤魂作祟，是争利，有人在暗箱操作一步步灭常家满门。

    江湖各派厮杀，不是他一个连官职都混不上的小小捕头能左右，县令大人让他明哲保身，不要再掺和这件事。

    可一日为官，终身为民，怎能遇点凶险就退缩，临阵倒戈。

    他回绝大人的结案提议，坚持彻查常府凶案，还常家一个公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求无愧这身官服。

    王捕头忧心忡忡。

    一门之隔，千暮雪倚在床榻上同样眉头紧蹙。

    她虽死灰复燃附身到这具活人身体里，到底还是孤魂野鬼一只，能神不知鬼不觉操控鬼气在身体附近转悠，医馆内外、常府众人私下议论常家邪闻，绕不开她的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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