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丫鬟银雪

《 春风斩 》 封面

    就连林世蘅身旁那群捧高踩低的护卫仆从都一改常态，瞳孔骤缩，大难临头各自飞，想都没想便抛下林世蘅，与在场人一并后退躲去角落保命。

    看到手下公然忤逆他，弃暗投明，林世蘅怒火中烧，还没等气话说出口，一根死白无血色的手从身后伸到他耳边。

    回头看，常少恭瞪着惨白的死人脸与他大眼瞪小眼，彼此相距不过一尺，身上鬼气浓郁，散着阵阵寒意与难闻的腐尸臭味，令人既毛骨悚然又作呕。

    同为名门正派的世家后人，大小事总免不了聚在一起，虽不对付，但林世蘅没少见活着的常少恭。

    上一次见是年初，爹娘在家中给他办冠礼，宴请全江湖，常老爷子带常少恭来贺礼，不过半年，活生生的人变成面目全非的恶鬼。

    林世蘅不寒而栗，冷汗淋漓，腿一蹬，当场晕死过去。

    他昏死，常少恭扫了一眼角落瑟瑟发抖的众人，欲想上前，院中最后一根香火燃尽，乌云密布的天也在此刻漏出窟窿，月光洒下院子斜射进屋内。

    临近清晨，鸡鸣狗吠，死气沉沉的常府骤然一派生气祥和。

    常少恭木着鬼脸，扭头离开，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一同消失地还有倒地昏迷不醒的林世蘅。

    “少爷。”

    “少爷。”

    护卫与常家仆从异口同声尖声，各喊各家少爷，急冲冲翻窗去追。

    “头儿，这……”

    几个捕快狂咽口水，显然还没从惊慌中回神，可林世蘅是林家独子，他若有在沧州，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个闪失，林家势必带人踏平府衙。

    “追！”

    捕快头目低声肃令，率先翻出窗台紧追众人。

    “斩月，外头危险，你在这里等我。”

    身穿武服的女子嘱咐身旁的艳衣姑娘，挥舞长剑，也跟着追去。

    刚刚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屋子，眨眼功夫空荡荡，只剩十几个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离他们不到十米灵堂内，装有常大少爷尸骸的棺椁。

    常老爷子没下葬常大少爷，灵堂就是他的坟冢，鬼气最阴森的地方，再怎么逃终会回到这里。

    他们留在此，跟自投罗网入狼窝有什么区别？

    各家小辈硬着头皮缀在队伍末尾，动静闹太大，惊醒所有前来吊唁的长辈，往日里撞见鬼事，无非是瞥个影、做个梦，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如今常大少爷的冤魂明晃晃出现在众人眼前，常老爷子再不能拿“世间无鬼”的借口来搪塞，只得出动府上所有护卫，满府追捕。

    这一夜实在惊心动魄，整个常府上下，连同前来吊唁丧事的各派掌门人，旁门左道的乌合之众，加起来百余口人都加入追鬼的行列，各自使出浑身解数。

    愣是无人降服冤魂，夺回昏迷的林世蘅。

    直到天翻鱼肚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众人才在常府侧门，找到依旧昏迷不醒的林世蘅，一波未平一波再起，冤魂不知所踪，林世蘅身旁，离奇躺着一名面部朝下，趴着不动弹的女子。

    不知女子是死是活，又因何原因，这般巧合昏迷在被常大少爷冤魂捋走的林少爷身旁。

    大家退避三舍，齐齐投目看几个倒霉催捕快。

    捕快头目压力山大，拧眉吩咐手下，“你们二人随同林家护卫护送林少爷回林家，你们去探探这姑娘是死是活。”

    “是。”

    送走林世蘅，剩余几名捕快上前探女子脖息，气息微弱，尚且还活着。

    “头儿，还活着。”

    捕快头目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活着便好，赶紧的，送去医馆寻最好的郎中医治，别耽误生机。”

    常家诡案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七日过去线索全无，还反倒证实世间却有鬼魂，悬事未定，若再多出一桩新命案，县令大人与知府大人不能给朝堂江湖一个合理交代，他这捕头也做到头了。

    “是。”

    捕快单膝下跪，背弃昏迷女子，无意间掀开她盖在脸上的头发，朝偏院大门的方向露出一张惨白虚弱的脸。

    各派众人未曾见过这张脸，泰然自若。

    常府护卫丫鬟仆从均变了脸色，瞠目结舌。

    捕快头目查案多年，他们的反应逃不过他的眼，知晓有疑，当即寻了离他最近的常家丫鬟问话，“认识？”

    “嗯，认……认识。”

    丫鬟木然点头，身子颤得不像话，反应比昨夜撞见常大少爷鬼魂强烈。

    这世间，竟还有比撞鬼更让人害怕的事？

    捕快头目疑虑更深，试探问：“叫何名字，什么身份？”

    丫鬟咽了咽口水，怯生回答：“她……她叫银雪，同，同我一样是常家的丫鬟。”

    常家丫鬟？

    捕快头目眉头紧皱，自七日前，他接到常大少爷溺亡凶案，便第一时间排查常府上下记录在册的下人，无人失踪，挨个盘问常大少爷案发当夜在做什么，无可疑嫌疑人，这几日，他几乎日夜泡在常家，记得每一位常家丫鬟仆从的样貌。

    这张脸，他不曾见过。

    府衙奴籍档案中也并未记载，常家有叫银雪的丫鬟。

    这是怎么一回事。

    捕快头目紧盯丫鬟，厉声诈问，“说谎，府衙奴籍档案中并未记载常家有过一个叫银雪的丫鬟，你为何说谎？”

    丫鬟本就慌得六神无主，又被捕快头厉声一吼，吓得不敢抬头说话。

    “王捕头，春夏没有说谎。”

    李管家迈着苍老的步伐上前，缓声道出来龙去脉，“府中确实有个叫银雪的丫鬟，奴籍档案并未记载在册是因为三年前销户了。”

    王捕头闻言勃然大怒:“混账！人死了才能销户，她分明建在，活得好好的为何销户？谁办的，经谁之手？，若各家都仗权势，随意销丫鬟仆从的户籍，草芥人命，还要官府，要律法来做什么？”

    “您亲自办的。”

    李管家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回答。

    王捕头：“……”

    他么？？？

    他何时做过这样大逆不道的恶事！

    身后捕快闻声，怒喝反驳，替自家大人鸣不平，“不可能，头儿历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受赂给未死之人销户，你莫要血口喷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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