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斛笙（中）

《 柒玖书屋 》 封面

    斛笙的声音刚落，她的容貌开始慢慢转变，眉眼间的那股子英气淡了几分，添了几分柔和；依旧模样倒是没多大变化，就是右侧多了个浅浅的小酒窝，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意味。林柒看到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这次南县之行并不是那小肥鼠的无心邀约，而是它和斛笙的精心布局。

    林柒将站在自己肩头的小圆，单手拎下并举到自己身前一字一句说道：“解！释！一！下！”

    小圆见此赶忙用自己的尾巴在林柒的手上蹭，双眼瞪得溜圆娇嗔道：“巡使大人~，您听我说嘛~”

    林柒听完打了个激灵，提着小圆的那只手差点就没抓牢。被小圆这么一恶心怒气消了几分将它递给斛笙，走到一旁的竹椅上坐下将目光放到他们身上。斛笙和小圆相视一眼，便双双陷入沉默。

    两人沉静了一会斛笙长吐一口气缓缓道：“我来说吧，不过在这之前我请巡使大人看个纪录片。”

    斛笙说着拧转手腕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水晶球，嘴里念叨几句法诀就见到一块荧幕出现在众人身前。

    “小花，你说山的那边有什么？是海？是山？还是书上说的繁华都市？”

    “我不知道，但黄笙你以后有机会出去的时候看看。找到答案了回来跟我说。”

    “好！

    斛笙看到林柒投来的眼神解释道：“留影珠，巡使大人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内存巨大的相机。”

    荧幕内展现出来的是两个容貌形态极度相似的小姑娘，坐在篱笆前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黄笙，这么着急忙慌得赶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奶奶说，今天爸爸妈妈要回来了。奶奶还说，他们会给我带好多好多礼物，多到连书包都装不下。”

    “哈哈哈哈，是吗？真好。”

    “对了，小花。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老师说了给人取外号是不好的。”

    “我吗？我没有名字，要不你帮我取一个吧。”

    “好的，嗯……取个什么好呢。有了！”

    “我记得，你是从那盆石斛花上跳下来的。那你就叫斛笙吧，这样我们的名字就差不多了。”

    “好！”

    看到这小圆笑着看向斛笙笑道：“‘小花’，噗嗤哈哈。黄笙取名到是有独到的想法。”

    斛笙白了一眼小圆反击道：“哟，您那点份量也好意思嘲笑别人。是吧，劳动节。”

    “劳动节？”林柒被他们的疑惑的问道。

    小圆看到林柒那吃瓜劲想要转移话题，可还没等它开口斛笙就先说道：“巡使大人，您有所不知。咱这位小圆大人，还有个鼎鼎有名的大名叫‘武一’。”

    林柒听完笑着说道：“哈哈哈哈，还真是劳动节。”

    小圆羞怒道：“你懂什么，那水许传有个好汉就姓武。普通人是三碗不过岗，那好汉喝了不止三碗还能徒手打死那大虫。那等好汉，我瞻仰一下不行啊。”

    林柒听到小圆的解释纠正道：“那叫水浒传，hu第三声。瞻仰武松，跟你取名有什么关系？”

    “我虽然没有打死大虫的本事，但是我也算是在翠湖那一块地盘的一号人物。折个中，取我偶像的一个‘武’字再自己取个‘一’字，咋个嘛。谁知道，跟人类的节日重合了。”

    “这个名字好，一听就伟大且光荣。”林柒打了个哈哈说道。

    他们这一打岔，画面的内容已经跳转到晚上。小黄笙从篱笆前搬到门口，坐在竹椅上眼睛盯着门口。她和斛笙送走了，太阳公公迎来了月亮姐姐，可她的爸爸妈妈还没回来。

    “或许是路太远了，奶奶说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去县城还远。”黄笙喃喃自语道。

    “小笙啊，你回来了。”

    “奶奶！”

    黄笙站起身迈着两条小短腿，蹦蹦跳跳的朝门口跑去。暖黄色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头戴白色头巾的妇女。身形精瘦挺拔，两颊的颧骨略微突出，虽然两边的鬓角已经显现出几分斑白的模样，但是双眼炯炯有神。见黄笙蹦跶过来，蹲下身展开双臂等着这个小家伙。

    黄笙跑到距离奶奶只剩两三步时就直接往前一个直扑，像跳水一般直接扑跳到奶奶的怀中。“奶奶，怎么黄笙把月亮姐姐都迎来了，爸爸妈妈他们……”

    靠在奶奶怀里的黄笙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问道，被黄笙唤作奶奶的妇女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轻轻蹭了几下黄笙的脸后温和的回应道：“他们说路太远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到。”

    黄笙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黄奶奶也感觉到自己乖孙的情绪变化在衣兜了掏了掏随后握着拳举到黄笙的面前晃了晃。

    “小笙猜猜看，奶奶手里有什么？”

    黄笙听完奶奶的话那消失的几分笑意瞬间又回到脸上，笑着说道：“是棒棒糖！”

    黄奶奶伸手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笑道：“奶奶的小黄笙真聪明，来给你。你先吃着，奶奶先去做饭。”

    “好！”

    “死小圆，你尿我手上了！”

    原本温馨的画面被这一声怒吼给打破了，林柒看着一脸怒气的斛笙再看到她托在怀里的小圆。只见小圆抽噎着，眼角的的毛已经被泪水打湿，那泪珠还不停的往眼眶外溢出。

    “死斛笙，这是泪水！不是尿。”小圆抽噎着回怼道。

    林柒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圆心中叹道：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小肥鼠，居然这么感性。

    ——

    “害，小黄笙今天又念叨你们了。你们不知道，当初的小肉团子现在都上一年级了。老师还夸她聪明来着，过几天就又是雨季了。不过呢，你们不用担心那条河上已经架起一座桥，老气派了！当初你们在的那小学，现在也重建了，村子里呢也通了水泥路去哪都方便，不像以前了。”

    “这贼老天，真是不开眼呐。还有你，你逞什么能自己不想活了就自己去找阎王爷就好了，干嘛还要带走小笙的妈妈。你跟你爸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不过呢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留下小笙这么个乖宝给我。”

    黄奶奶躺在摇椅上看着墙上的那三张黑白照，自言自语道，说着说着便拿起摆在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黄老四酿的酒真他娘的烈，他家那小猴孙上六年级了。就是你们当初救的那几个小孩之一，那几家人都念着你们的好。时不时呢，就带着东西来看我们祖孙俩。还有……”

    黄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就打起了呼噜，画面到这便没了下文。

    “所以呢，这跟你假扮黄笙有什么关系？”林柒不解问道。

    斛笙将目光看向屋内缓缓开口道：“黄笙的父母是在护送孩子们过河的时候被山洪卷走的，听说村里人找了一天一夜才在下游找到他们的尸首。黄笙也是因为救人才失去生命的。”

    “她的这幅身躯，如今已经快要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了。黄奶奶如今的身体状况也同那要坠入西山的夕阳一般，所以我想请巡使大人帮帮忙，让我用黄笙的身体给黄奶奶养老送终。”

    林柒听完斛笙的话一头雾水问道：“不对啊，你不是可以直接用元力维持她的肉身不腐吗？还有就算没了黄笙的肉身你不照样可以变成她的模样来照顾黄奶奶吗？”

    斛笙面露微笑回道：“凡人的身躯，寻常手段的维护是无法摆脱时间的侵蚀的。我们这些植物所化的精怪没有真实的肉身，能看见我们的只有那些心灵纯粹的人，通常只有小孩能够做到。也就是说我想要在人前显现，就必须得借助人类的躯体并且还是在那人毫无保留的配合才能完成。我们管这叫寄生。”

    “虽然黄笙在长大后，无法看见我但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她对我的存在是有着一定的感知力的。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让我代替她照顾好奶奶。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必须完成。”

    林柒听后沉思一会后问道：“所以，黄笙她……”

    斛笙依旧面露微笑回道：“没错，五年前就不在了。那天是她拿着第一份工资，回家准备给黄奶奶庆生的。就在村口的那条路上，有个小孩在路上玩，当时有辆大货车突然冲出。黄笙为了救那个小孩，就被大车给撞了。我赶到时，她已经只有一丝残存的意识想要挽救已经是不可能了。”

    斛笙的话音刚落，林柒便从随身背包中拿出往生录和那个黑色木盒，整理完东西后递给斛笙一支朱砂笔。

    “小笙。”

    斛笙刚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支笔，黄奶奶的呼唤声便从屋中传来。斛笙一拍脑门笑着解释道：“忘记了，奶奶的午觉一般分两段，在床上睡一个小时，在门外的竹椅上睡一个小时。”

    斛笙说完，便一路小跑眨眼间就进了屋。不一会就搀着黄奶奶来到门口的竹椅上，老人家笑着朝林柒他们挥手示意，林柒也笑着挥手回应。打完招呼，老人便在斛笙的搀扶下躺到竹椅上。

    斛笙帮老人盖上毯子后，便搬来一个小凳子手拿一把扑扇轻轻挥动着，嘴里还哼着些林柒听不懂的歌谣。想来是，老人家原来用来哄黄笙入睡哼的催眠曲吧。忙活了十来分钟斛笙才缓缓起身，轻迈着步子朝林柒走来。

    可能是因为过于小心，几米长的小道斛笙花了三分钟才走到，斛笙落座后随手便布了个结界。

    林柒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斛笙，问出了那个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问题“值得吗？”。斛笙单手摆弄着自己的长发，眼含笑意看着那个躺在竹椅上的老太太缓缓道：“值得的。

    林柒摇摇头，将往生录递给斛笙，她自己则在斛笙书写时打开木盒拿起一张往生帖。手刚碰到往生帖，林柒便合上眼倒靠到竹椅上。斛笙见状，书写的手停顿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扶，小圆见怪不怪朝她摆手示意无事。

    几息后斛笙，果然林柒再次醒来。

    “你们两个小精怪，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还敢使用献祭这种禁术。”林柒瞥了一眼那躺在竹椅上的老人，再将目光盯住斛笙和小圆冷声道。

    林柒的声音不大，刚刚能够传到斛笙和小圆的耳边。可是那种不容侵犯的压迫感，直击斛笙和小圆的心魄，支支吾吾半天谁也没敢回一句。

    林柒见状继续说道：“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当初使用禁术的胆魄呢？还寄生？什么时候，你们精怪要想在人前显现有这限制了，本巡使怎么不知道。要不是，那蠢丫头不会控制体内元气需要将我唤醒，还真被你们给唬住了。”

    “都活了快百年了，做事还这么不知轻重。还有你，小肥鼠！这算盘打得好啊，当初拿着一堆破烂玩意换本巡使一个金铃，结果你到是会物尽其用啊！一个金铃，将本巡使唤来帮你处理这么多事。”

    小圆在林柒开口的那刹那就将头藏在自己那蓬松的尾巴下面，斛笙也一直低着头不敢与林柒对视。

    林柒看着他们这样抬手就赏他们各自一个板栗，才接着说道：“吸取人类寿元和精气，对你们这些草木所化的精怪来说百害无一利，虽然这样能够大大提高你们的修炼速度，但是境界越高你们体内产生的邪气便会越多，最后这些邪气便会侵蚀你们的神智将你们引入魔道。好在，是他们主动献祭，加上两人自身都有不少的功德在身，帮你抵消掉一部分邪气，不然这会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往生判官而不是巡使林柒。”

    拿着往生录和往生贴帮助精怪和接引怨魂的是冥界巡使林柒，当然也有手提往生笔实行物理超度的往生判官林柒。简单来说，道理讲不通咱也略通拳脚。

    普通人想要看到，草木所化的精怪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不假。若是精怪自愿显现身形，到是也没有斛笙说的那么复杂，只要修为足够就可以让自己在人前显现。

    林柒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继续开口道：“说说吧，你选择寄生黄笙身体的真实目的。”

    林柒说完便将目光直勾勾的放到斛笙身上，斛笙长长吐出一口气，攥紧拳头又轻轻松开反复三次才壮着胆子抬眸看向林柒缓缓道：“一言难尽，大人请看。”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315/9218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