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 昼夜沉沦 》 封面

    她的动作无比自然，像早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昨晚那些刻意制造的疏离都在此时消弭，如同海上升腾的泡沫，在清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兄妹，谁都没有办法取代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纱帘掀动，灯影幢幢，静谧的屋内，倪珈伏在他怀里，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血色尽退，难受到极点的样子。

    岑砚西将她搂得更紧，像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怀里的小姑娘胸廓起伏着，艰难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即使这样，她下意识喊的人依旧是他：“难受，哥哥……我好难受……”

    岑砚西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哥哥知道，小珈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听闻岑先生的妹妹生病了，几乎是刚到总院的瞬间，就有医生过来。

    岑砚西弯腰，将怀里的人放到病床上。

    像感受到了他要离开般，倪珈死死攥住岑砚西衬衣袖口不肯松手。

    口中喃喃，一会在叫哥哥，一会又在叫他的名字。

    护士尝试将她的手掰开。

    她作对似的，抓得更紧。

    最后还是医生说：“她不愿意松手，要不您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半晌，岑砚西才点头：“好。”

    倪珈被推进诊室内，经医生诊断，是昨夜淋雨着凉导致的感冒。

    “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注意保暖，不过她现在温度比较高，安全起见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

    皎白的灯光自天花板倾落，照在倪珈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更加脆弱，像雨后枝头被打得零落的花瓣，病骨支离。

    VIP病房隐私性极好，没有允许护士不会轻易进来打扰。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他们兄妹两人。

    岑砚西目光落在她苍白脆弱的脸上，最终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裸露在外的那只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从皮肤相贴处传来，瞬间将他的记忆扯回许多年前。

    那是倪珈被爷爷带回家的第一年。

    不久后，老爷子便因为身体抱恙住进总院休养，吩咐他帮忙照顾好当时年幼，还只有七岁的倪珈。

    本着孝顺长辈的心理，岑砚西同意了，但起初对倪珈，他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只吩咐家中佣人好好照顾。

    日子就这样过了许多天，倪珈就住在他房间的隔壁，两人却鲜少有见面的时刻。

    她按部就班地上学，他每天忙于工作，对她疏于关心，只记得身边多了个妹妹。

    明明同住一道屋檐下，却像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有天，岑砚西照常下班回到家中，佣人却告知他，二小姐不见了。

    几个人匆匆忙忙去找，找遍了整栋四合院，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岑砚西皱眉，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驱车赶过去，果然在倪家别墅后院里找到了倪珈。

    自从父母离婚，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人迹罕至，白日里蒙昧生尘。

    倪珈坐在一棵槐花树下，小小的身影被葱茏的树荫所遮盖。

    有风吹过，树影摇曳，落下一地洁白的花瓣，小女孩低低的哭声穿堂而过，清晰落入岑砚西耳中。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

    “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你们回来好不好……”

    彼时年幼的她并不知道，父母离婚不是她造就的错误，相反，她才是其中的受害者。

    岑砚西站在门外，盯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心脏抽痛了下。

    是他失责，既答应了爷爷，却没有好好照顾妹妹。

    风扑到脸上，吹干脸上的眼泪，倪珈抬手擦了擦，新的眼泪很快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又不受控制落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去，无边无际的黑夜逐渐吞噬这栋院子，只有几颗星星遥遥挂在天际。

    倪珈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抱膝蜷缩成一团，躲在树下，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清凌的眸子里尚有泪光闪动，视线里闯入岑砚西清俊的侧脸。

    除了第一天到岑家，倪珈几乎没有跟这位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说过话，更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他看起来不太喜欢她。

    不过想想也没错，毕竟有谁会无缘无故喜欢一个闯入自己家里的陌生人呢？

    她能理解，甚至感恩戴德，很感激岑家愿意收养她。

    但偶尔深夜里，她睡不着趴在床边，看着窗外其乐融融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她时，还是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失落。

    望着面前的人，倪珈抿紧唇，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比第一天到家时，喊的那声哥哥还要小声许多，被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

    但岑砚西还是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他在她身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温柔的：“怎么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了，嗯？”

    记忆里，他似乎是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也忘不了，第一次见面，他冷淡疏离，对她喊的那句哥哥视若无睹。

    倪珈还是有点害怕岑砚西：“我……我想家了。”

    哭过的缘故，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绵重的哭腔。

    那么小的人在自己面前哭，岑砚西生平第一次觉得，他书房里应该添置几本育儿相关的书籍了。

    养大一个小女孩，应该照顾的不只有她的身体，还有心灵，实在太复杂。

    他笑了笑，带着歉意说：“是哥哥不好，没有让你有家的感觉。”

    倪珈一愣，没想到岑砚西会给自己道歉。

    尚未来得及出声，岑砚西握住她的小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迹。

    “所以，小珈可以原谅哥哥这段时间的疏忽，给哥哥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吗？”

    他的声音实在太温柔，脸浸在柔和的夜色里，看起来似一汪深邃的漩涡，有攫人的力量，让倪珈没法摇头说不。

    她讷讷点头：“可……可以。”

    “小珈好乖。”

    他一笑，手臂抻长，轻易将小小的人抱来怀里：“那现在，小珈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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