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窥玉颜

《 嫁给死对头后，冷脸萌被调成恶犬 》 封面

    是夜，月色入户。

    萧衍之和衣躺于榻上，辗转反侧，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白日里谢怀瑾那声“元元”。

    那二字落在耳中，他翻过身去，将脸埋入枕中，枕上山茶花香丝丝缕缕，缠得他愈发烦躁。

    窗外天色微明，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袍，立于窗前。

    暮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今日荣嘉公主于北苑设马球会，他本无意去。

    可偏偏郑玄昨日来报：“主家，公主府的人去了沈宅，给沈娘子下了帖子，邀她明日入宫参加马球会。沈娘子已经应下了。”

    他听完，心里莫名蹿起一股火。对着他，便要讲什么门状、什么三请成礼的规矩。对着荣嘉公主，倒是一声不吭，乖觉得很。

    “去。”他道，“为何不去？”

    郑玄愣了愣，劝道：“主家，公主先前邀您，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这是还不死心，想将您拉拢到她那边去，您还是不出面的好。”

    他没理会，翻身上马，丢下一句：“逮鸟，就要出其不意。”

    *

    沈府西院。

    沈清辞换好胡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起身道：“走吧，先去拜别二叔母。”

    二叔母陆氏是二叔沈仲平的妻子，三房长嫂，为人温和慈厚。沈清辞回长安这些日子，陆氏待她极好，衣食住行样样周全，比沈豫这个亲爹还上心。

    陆氏住得不远。沈清辞到时，陆氏正召了管事的来内厅理事。三娘闻卓尔今年十五，上月刚订了亲，要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处理中馈。她一见到沈清辞，就丢下手中的账本，跑出院外来迎。

    “阿姊！”闻卓尔围着沈清辞转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又叹了口气，“唉，怎地我穿胡服就像杂耍班的钻箱奴？全不似阿姊明艳大方。”

    沈清辞扫了一眼她孩子般的身量，笑着安慰：“你如今正是抽条的年纪，身形尚未丰盈，胡服飒爽，衬你正显娇憨灵动。待过两年，三娘身形长开了，便是想穿出曾经轻盈鲜活的意趣，怕也不能了。那时，你自是另一番秾丽照人的美。可眼下这初春新蕊似的模样，同样值得好好珍惜呀。”

    闻卓尔听得眸光闪亮，正要说什么，忽然又皱起眉，苦恼道：“我长得慢。阿娘和叔母都说，偏要来月信才能长开。我瞧二娘四娘月信来时疼得打滚，实在可怕。而且阿娘说，我若来了月信，便要嫁人了……”

    “三娘。”陆氏在内厅轻唤一声，“你阿姊今日要赴公主的马球会，你莫耽搁了她。”

    闻卓尔吐了吐舌头。沈清辞拍拍她的肩：“我先向叔母请安，回来再陪你聊天，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今夜要与阿姊同榻，聊到天明才好！”

    沈清辞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进了内厅，规矩行礼：“侄女请叔母春安。”

    陆氏每每见她模刻一般的姿态便心生怜惜。一个没有生母教养、没有父亲庇护的女孩，离家漂泊十余年，要历经多么艰辛的磋磨，才能成为如今滴水不漏的端庄仕女。

    她暗自叹了口气，过来拉沈清辞与自己同坐，慈爱道：“大娘现在就出发？”

    “公主定的是巳正到北苑球场，此刻出府正合适。”

    “大娘行事妥当，我没有不放心的理由。”陆氏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欲言又止。许久，才艰难开口，“只是……今日受邀的除了你，尽是武将家眷，她们打球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要小心自己的身子，若不上场最好。”

    沈清辞听出了叔母话中的古怪，小声问：“除去公主，可还有谁家与闻氏不睦？”

    “这……”陆氏抿着唇，黛眉紧蹙，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半晌，她叹了口气，“倒不是旁家。只是前日，我到柳家赴宴，见到了驸马的母亲。她曾是我闺中好友，醉酒时便与我说漏了嘴。”

    她压低了声音：“公主同驸马冷淡，竟是因为——她心悦燕国公萧衍之。”

    沈清辞指尖微微一紧。

    陆氏抓着她的手，越握越紧：“大娘，你如今是萧衍之的未婚妻。这马球会实乃鸿门宴，你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清辞垂下眼，沉默片刻，轻声道：“叔母放心，我省得。”

    *

    千牛卫所里，萧衍之本是想取了球杖便走。

    不想案上那卷巡逻日志碍了他的眼。他随手翻开，越看眉头越紧，崔武、山纲、丘继文……这几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全是草包。把五个草包塞进一队，若真遇上刺客，他们五个去护驾，那不是护驾，是要陛下的命。

    他抄起朱笔，圈了几个名字，掷笔于案，对着代职的中郎将就是一顿骂。

    那中郎将是勋贵出身，面皮薄，被他骂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要回嘴。萧衍之懒得听他废话，正要转身走，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窗外宫墙下，站着一个女子。

    鹅黄色的胡服，衣料上绣着浅翠色宝相花纹，下身着驼红条纹波斯裤，腰间束了一条茶色革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微微仰着脸，晨光落在她脸上，长睫低垂，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肤若凝脂。她的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萧衍之手里朱笔“啪”地落在案上，滚了两滚，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眉似远山，唇若桃瓣，一双杏眸黑白分明。

    萧衍之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文书被他带倒，哗啦啦散了一地。中郎将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动手，连退两步，却见他只是直直盯着窗外，面色青白交加，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中郎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认出那女子，干笑一声，道：“没想到萧将军对未婚妻用情至深，眼睛都看直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你再乱说，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中郎将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那、那不是将军的未婚妻，沈家大娘么？先帝时，臣曾在宫中见过沈娘子一面。那时她年岁尚小，模样稚嫩了些，却还是好认的。臣不会认错。”

    萧衍之不理会他，大步走出千牛卫所，翻身上马。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狠狠一夹马腹，马匹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灌入衣襟，猎猎作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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