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抓细作

《 嫁给死对头后，冷脸萌被调成恶犬 》 封面

    萧衍之并未惊动其他人，转身回了禅房。

    他听见旁边榻上传来的呼噜声。杜长风四仰八叉地躺着，唇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水渍，呼噜打得震天响。

    萧衍之烦躁地闭上眼，抬腿一脚踢过去。

    杜长风惊呼一声，以为杀手来袭，立刻摸刀要战，可寒光出鞘，只映出了萧衍之那张嫌恶的臭脸。他回过味来，狠狠丢了横刀，破口大骂：“萧衍之！你是疯狗吗！大清早就发疯！”

    萧衍之翻过身去：“你那口水孝敬土地爷去，我受不起。”

    “啊？口水？”杜长风抹了把脸，果真指尖一团湿，一时又气又羞，“我流口水，还不是你害的！藏入龙泉寺两月有余，小爷一口酒都没沾上！昨日千辛万苦得了一坛，还被你这狗贼抢走！小爷梦里都是酒！馋都馋死了！”

    “出息。当年被反贼围困荒山近三月，连口树皮都啃不上的时候，也没见你馋得和狗一般。”

    杜长风理直气壮：“那不一样，现在是温饱思淫欲。”

    萧衍之眼皮一跳，又想起梦中那个女人。纯澈如晨露，明明胆大主动，可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干净得令人心颤。她勾着他的脖颈，头靠在他颈间，絮絮叨叨说着将来的样子——逛东都的庙会，看江南的烟雨，登泰山的顶峰。

    他咬唇压下心中的燥，暗骂几句。近来还真是太闲了，难怪会梦见女人。

    思及此，萧衍之再无法懒散下去，起身蹬上靴子，阔步出门。

    杜长风喊他：“你干嘛？要打道回府啊？”

    “抓细作。”

    “操！萧二，小爷昨日苦口婆心地劝，你全当放屁是吧！抓细作不归你这操心！你——”

    “我知道。”萧衍之顿住脚步，手指隔着衣襟，抚上兄长赠他的平安符，咬紧牙关，压住心口翻涌的恨意，“只是突厥残部不除，我兄长九泉之下何以安息。我绝无越俎代庖之意，待捆了那细作，送去京兆府衙门便是。”

    杜长风恨道：“到底是谁不叫他安息！萧二，收手吧！萧大兄弟若在天有灵，见你自暴自弃，有伤不治，还到处乱折腾，他会高兴吗！”

    萧衍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胸前的伤口，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平静得骇人：“你不懂。只有疼的时候，我才觉得……兄长还没走远。”

    杜长风沉默了。疯子，他心里暗骂，可终究是无法再劝，只得大骂着跟了上去。

    *

    西厢房内，沈清辞已经梳洗妥当。

    阿淼端来温水为她净面，看着她双颊泛着霞光一般的红润，忍不住夸赞道：“娘子今日气色真好，双颊似有霞光一般，无需梳洗便已是娇艳绝色了！”

    沈清辞有些面热，含羞嗔了她一句。

    “离出发还早，”她起身，“我们先去前院拜别刘伯伯。”

    阿淼一边替她整理衣领，一边嘟囔：“若不是要避着贺四郎，娘子还不稀罕坐他们的车驾呢。”

    沈清辞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晨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吧，去前院看看那些孩子。”

    主仆二人行至了尘法师的禅院，却扑了个空。院中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孩童，一个圆胖的小沙弥正忙前忙后，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

    “小师父，了尘法师呢？”沈清辞问。

    小沙弥嗓子都哑了：“法师昨夜忽来兴致，云游去了。这些乞儿是他路上所济，指路来寺中，由小僧照料。”

    沈清辞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最小的不过四五岁，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心头一软，叫阿淼去弄些吃食和干净的衣物来。

    小沙弥连忙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怎好叫娘子如此破费！”

    “小师父言重了。”沈清辞挥手叫阿淼带钱离开，望着那些孩子，语气轻了下去，“今日并非我破费，而是这些孩子给了我一个行善的机会。还请小师父莫要推辞，成全我这份心意。”

    小沙弥眼眶微红，连连道谢。

    沈清辞挽起袖子，跟着小沙弥一起给孩子们擦洗换衣。阿淼抱着大包小包回来时，看见自家娘子蹲在地上，正耐心地哄一个哭闹的小女孩，心里又酸又暖。

    乱哄哄的院落很快恢复秩序。十来个孩子露出了干净的五官，唯有两个女孩紧紧抱着彼此，眼神中满是警惕，如何都不肯让沈清辞靠近。

    小沙弥无奈道：“娘子小心些，这两个女娃怪得很，不吃不喝不说话，还要咬人的。”

    沈清辞仔细观察那两个女孩，见她们双手不似其他乞儿粗糙，举止虽因惊惧瑟缩，却隐含贵气。她心中一动，温柔开口：“小妹妹，不要怕，这里是寺院，不会害你们的。你们可是与家人走散了？阿姊帮你们寻家人可好？”

    年岁大些的仍一言不发，冷冰冰地瞪着她。年岁小的却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出来：“要，要额赤……我要额赤……”

    这口音——

    沈清辞愣住。

    突厥人。

    她心跳如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快速清点了一下乞儿的数量，加上这两个女孩，此间竟有十六个孩子。了尘法师昨夜才出发，此刻大约只行了数十里路，怎会连着捡了十六个乞儿？

    事态蹊跷。

    沈清辞压住心中的疑虑，没有声张。她叫来一个年岁稍长的男孩——那孩子自称豹子，是这群乞儿的头目。

    “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若能叫我满意，我便请你吃烤羊肉。”

    豹子吞了几口唾沫，却仍摆出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那烤羊肉，也要有他们一份。”

    沈清辞轻笑，下巴朝那两个突厥女孩一点：“那两个女孩子，是何时加入你们中的？”

    “大约十日前。我那日带着弟弟妹妹们寻个坟地偷贡品，醒来时她们就在了。”豹子顿了顿，“若不是其中的姐姐有些本事，能徒手杀死野狼，我才不会留下她们。”

    “遇见她们之后，你们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比如官差、兵士？或者……异域人？”

    豹子挠了挠头：“听娘子这么说，还真觉得不对劲。自从捡了这两个哑巴，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似的，毛得慌！”

    沈清辞眉心一跳。

    这两个女孩果然不简单。留在寺中怕是要为僧人招致祸端，理应就近送去官府。可那蓝田县令是个亵玩女童的畜生，她不能昧着良心把孩子送进虎口，只有绕远往京兆府送。

    此地到长安，至少还要赶两天的路。那两个突厥孩子可不是安分的。

    真是麻烦。

    沈清辞内心挣扎许久，终于有了计较。她看着豹子，神色庄重：“我观你骨骼清奇，暗藏凌云之志。讨饭太屈才了，不如同我回长安读书习武。”

    豹子斜眼看着她：“娘子这话，我倒在人牙子口中听过。我等虽然贫贱，可骨气硬，绝不卖身为奴。”

    沈清辞笑了：“我沈家乃大周开国五姓之一，每年禄米三千石。你们这些小乞丐，叫尔等入沈家为奴，我会遭人笑话的。”

    豹子听不懂那些官爵，只听那三千石的米，又看阿淼见怪不怪的神色，便知晓了眼前这位富贵娘子的厉害。他咬咬牙：“娘子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辞上前一步，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威压：“你叫那两个女孩子跟我走，安分到长安，你和你的小跟班都不必再四处乞讨。我会将你们安置在田庄中，请夫子教你们读书习武，每餐都有肉食。”

    豹子被她忽然迸发出的气场震慑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留下最后一句：“我每年会亲自来考校，若有人烂泥扶不上墙……”她抬手，轻轻理过少年满是补丁的衣领，笑意温柔，话语却冰冷，“那就穿回今日的破烂衫子，滚出长安接着讨饭。”

    豹子打了个寒颤，半晌才点了点头。

    阿淼和几个僧人抱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她家云英未嫁的娘子已经成了几个孩子的“义母”。一声声“阿娘”听得阿淼如五雷轰顶，她连忙跑到沈清辞身边问情况。

    沈清辞简单解释了那两个突厥女孩的事：“这些孩子刚已商量过，有四个要留下出家，其余十二个自愿与我们回京。只是我们这两日还要看贺家脸色，不好叫他们露面。我托僧人雇了驴车，载他们远远跟着，夜间留宿歇脚时，还需辛苦你外出照看一二。”

    “奴省得了。”阿淼扶着沈清辞起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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