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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疑窦生

作者独立的树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30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嫁给死对头后,冷脸萌被调成恶犬 》 封面

    “萧二!你猜我方才遇见谁了?”

    禅房的门被推开,淡淡的酒香掠过屏风。

    萧衍之翘腿仰在坐床上,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见鬼也不关我事。”

    杜长风掩好房门,将偷渡来的美酒放于几案上,学着他的语气挖苦道:“某些人被陛下禁足在府上,就该识相些,滚出我的禅房,回家养你的烂屁股去。”

    萧衍之起身,顺手夺了酒,鼻尖一动:“这酒归我了。”

    “不行!”

    杜长风扑过来要抢,被萧衍之反手钳住胳膊按在地上,挣脱不得,气急叫骂:“萧衍之!小爷好心收留你,你还抢我酒!你这厚颜无耻的獠贼!”

    “是么,那我偏要喝。”萧衍之拍开泥封,仰头灌下。

    酒液从下颌滑落,洇进微敞的衣襟,渗入胸前的伤口。灼意混着锐痛炸开,疼得他脑海泛白。可他偏生贪恋这刺心剔骨的疼,便愈发向后倾去,让酒液狠狠刺激那道尚未愈合的口子。

    杜长风嗅到血腥,挣开桎梏,掀开他领口,果然看见一道渗血的口子,急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再作践自己了吗!”

    “不小心伤的。”萧衍之将酒坛顿在案上,眼底蒙着一层醉意的红,“这酒多少钱?我还你。”

    没好全?分明是不想治!

    杜长风恨恨咬牙,伸手比了个数:“新丰酒,一坛一两银。”

    “你讹老子?”

    “你如今贵为国公,给我一块金饼都绰绰有余。自打蒙难来,你一文钱都不曾接济过我,小爷连本带利讨你一两银有何不妥?”杜长风话锋一转,嬉笑道,“你今日若不给,小爷就找沈娘子要去。方才帮她搬东西,她还送我一块上好的茶饼呢。”

    萧衍之头脑木了一阵,才想起“沈娘子”是何人。

    ——原来是她。今日山道上救的那辆马车里,坐的就是她。

    他忽然起身,推门而出。

    杜长风一愣:“你干嘛去?”

    萧衍之没有回答。

    月色下,他立在西厢房窗外,隔着半掩的窗,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熟睡的容颜上。月光淌过她的眉眼,那张脸不算绝艳,却极耐看。眉似远山含黛,唇若桃瓣点朱,睡梦中眉心微蹙,像含着一缕化不开的愁。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在山道上对着匪徒谈笑周旋,镇定得不像闺阁女子。

    他站了很久。

    久到杜长风找过来,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你疯了?让人看见你站在未婚妻窗外,明天整个长安都要传你色中饿鬼!”

    萧衍之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日山道上,救的就是她。”

    杜长风一愣:“你救的就是她?那你还站这儿看什么?”

    萧衍之没有回答。他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杜长风追了两步没追上,回头看了一眼窗内安睡的沈清辞,又看看萧衍之离去的方向,茫然地挠了挠头。

    他回到禅房,萧衍之已经跟了上来,促狭道:“怎么,我寻你夫人讨酒钱,你醋了?”

    萧衍之眸光一寒:“仇人之女,她也配!杜长风,你再一口一个夫人,老子把你狗头拧下来。”

    “那感情好。你不娶她,我便遣媒人上门去。小爷好歹出身京兆杜氏,丰神俊朗,又任正五品齐王府典军。比起你这泥腿子莽夫,沈娘子定欢喜我做她的郎君。”

    萧衍之忽地顿住,剑眉皱起:“此女心计深沉,经来此处寻我。”

    杜长风好笑道:“你不会以为她是为你而来的吧?她随舅舅一家北归,恰好在寺中歇脚而已。你可真不要脸,就你现在的名声,配阴婚都没人要。”

    “北归?从江南来?”萧衍之目光锐利起来。

    他想起今日山道上那辆马车。他放箭惊走山匪时,并未看清车中人的面容,只记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镇定得不像是遇匪的样子,甚至还在与匪徒周旋。

    原来是她。

    “她可有行迹可疑之处?”萧衍之问。

    杜长风一愣:“你什么意思?”

    “突厥有个女细作,代号百舌,惯于伪装成世家贵女,从前只在江南一带活动。陛下赐婚后,她忽然北上销声匿迹,我的人追查到,龙泉寺便是她与突厥残部约定的节点之一。”

    萧衍之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沈家长女,从江南来,年纪对得上。她父亲曾任司农寺卿,主管漕运农商。百舌,喜鹊,都是巧舌如簧的畜生,我如何不能怀疑她?”

    “你真是昏头了!”杜长风急道,“沈娘子北归,是因为要嫁给你这个混蛋!沈豫最不待见这个长女,生而不养,长安人尽皆知。她如何能利用沈豫的职权行走?”

    他收敛了嬉笑,难得露出愁苦之色:“萧二,细作要案不是你一个停职禁足之人该操心的。陛下如今要大兴文治,少不了世家的帮助,贬沈豫做六品官已是给足你面子。你再揪着不放,那就是在和陛下过不去。”

    大局?那谁又能为我兄长的碎尸偿命?

    萧衍之魔怔地低笑,绝望地闭上眼,良久才沙哑开口:“你说得对,我不能和陛下过不去。”

    杜长风刚露喜色,就见萧衍之指尖狠狠掐开胸前的血口。男人目光透着残忍:“所以,我只有和自己过不去。”

    他这一生,救不得兄长的命,报不得陛下的恩,什么都抓不住。

    唯有身上的痛,才是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酒意翻涌上头,萧衍之眼皮灌了铅似的重,仰回床上,周身渐渐模糊。

    杜长风盯着那处泥泞的血肉,心中惊叫,终于下定决心。

    他从柜中取出一只绣着金菊纹样的软枕。这枕头掂在手里极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最奇的是枕中的山茶花香气,白日里淡,一入夜便愈发浓烈,香得缠人。

    了尘法师说,这枕头藏蛊,却不害人性命,与萧衍之有缘,能令他在梦中开解郁结。

    杜长风取来刀,沿着银线钩织的符文割开绣面,掏出一颗蝶翅形状的诡物。那诡物一离开枕头,满室的山茶花香顿时无踪。

    若不是萧衍之已疯到自残自弃的地步,杜长风真想丢了这邪蛊逃之夭夭。

    权作一试罢。

    他轻手轻脚地从萧衍之颈间拎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平安符,将残翅塞了进去。

    *

    龙泉寺后山西厢房。

    沈清辞沐浴过,倚在榻边,散了长发,抱着那只彩蝶软枕出神。

    奔波多日,身子疲乏,香气催得人昏昏欲睡。

    阿淼在一旁絮叨:“了尘法师送的那些东西,奴已搬到咱们车上了。免得有些人眼红占便宜。”

    “贡墨不便送人,余下的贵重物件,明日尽数送与舅舅他们。”沈清辞倦声道,“大周重孝,这两年养恩若不尽快报答,将来便是麻烦。”

    “那也算养恩?”阿淼哼道,“贺家只给娘子吃清粥小菜,冬日里只供热水不给炭,还使唤您绣帕子绣节礼。勋贵之家,竟比掖庭还会蹉跎人。”

    沈清辞无奈:“舅舅与阿娘姨母本不亲近,肯予我一隅安身之所,比起父亲,已算仁慈了。”

    说起沈豫,阿淼更气:“生而不养算什么父亲!”

    沈清辞被她逗笑,阿淼吐吐舌头,出去忙活了。

    枕上山茶花香萦绕鼻息。沈清辞缓缓阖上眼,沉沉睡去。

    *

    萧衍之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清晰,梦境悄然降临。

    又是一场梦。这些日子他总是做梦,梦里的场景千奇百怪,却总有一个女人。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后来渐渐清晰。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青丝散落,歪着头看他。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含着笑,像含着一汪泉。

    今夜又是她。

    梦里一派张灯结彩的喜庆,萧衍之以为自己少不得被吃干抹净,却不想那急色鬼连他衣服都没扒,只道句“郎君穿喜袍真好看”,便欢欢喜喜地勾住他脖颈,与他合衣滚入绣着鸳鸯戏水的喜被中。

    她并未如他所想那般急着亲吻他,也没有在他腰腹胸脯间胡乱摸索,只是安安静静地侧卧在他身旁,纤细的手臂轻轻环在他肩头。

    女人手上老实,嘴上絮絮叨叨,嗓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柳絮,满口说教竟也成了撒娇,挠得人心里发痒。

    “郎君,我虽不愁金银,但你可不能全靠我养,需有正经营生才是。若做官最好,郎君相貌和身段,正适合绯色的官服。”

    “只是朝堂官场涸浊而不清,你若做不成不党不私的纯臣,便早些归家来,我教你做些生意,行商虽为世人不齿,走山观水却也自在。若得闲,我们可以逛东都的庙会,看江南的烟雨,登泰山的顶峰……”

    女人说着,似是有些倦了,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头轻轻靠在萧衍之颈间,满是信赖依恋。两人身子贴得极近,萧衍之不由得心跳加速,喉头发紧。

    为想象中的温软触感,也为她编织的那纯净的、美好的将来……

    萧衍之惊得睁开眼。

    枕边山茶花香犹在,胸口那道伤口隐隐作痛。他低头,看见平安符里多了一片蝶翅形状的异物,蹙眉捏了捏,复又塞了回去。

    窗外月色清寒。

    他出了一身的汗。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她的声音,她的笑,她靠在他颈间的温度。

    他想起今日山道上,那张从车帘后露出的脸,镇定、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地与匪徒周旋。

    和梦里那个女人,勾着他脖颈说“郎君穿喜袍真好看”时的样子,渐渐重叠成一个人。

    萧衍之闭上眼,把那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仇人之女。

    他对自己说。

    那只是仇人之女。今日救她,不过是顺手。

    可那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像往常一样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枕上的山茶花香,丝丝缕缕,怎么都散不去。

    他只好起身出门,去院中透口气。

    *

    晨光初透,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

    萧衍之穿过前院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对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浓郁的山茶花香扑面而来——不是春日里那种清淡的香,而是带着几分甜腻、几分幽冷的馥郁。恍惚间,竟勾着人的意识往昨夜的梦里坠。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转过头。

    可那女子脚步轻快,帷帽的轻纱随风拂动,身影转瞬间便模糊在往来僧人中。他只来得及瞥见一角湖绿色的裙裾,消失在月洞门后。

    萧衍之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直到掌心渗出冷汗,才压下那股没来由的躁意。

    他收回目光,随意扫过院中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

    本不觉异常,却忽然忆起什么似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两个女孩身上。

    那两个女孩虽然同样瘦弱,但眉眼轮廓比周围的汉家孩子更深邃,鼻梁也挺翘几分,纵使脸上沾着灰,也难掩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

    这不是关键。

    真正让他头脑轰然的,是其中一个女孩发辫的样式——那种在发尾系上细小、褪色狼牙配饰的辫子,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突厥王庭女眷的标志。

    萧衍之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两个女孩。

    山茶花香还残留在鼻息间,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女人,勾着他的脖颈说“郎君穿喜袍真好看”,头靠在他颈间絮絮叨叨说着将来的样子。

    和方才那道擦肩而过的身影,莫名重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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