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十七节 殿试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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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第十七节殿试在即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昭夜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独自来到正一道长遇害的别院。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昨夜那枚木牌的发现，让他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不，那不是昨夜。是方才。

    昭夜蹲在厢房窗台之下，手中捏着一枚木牌，借着晨曦微光仔细端详。

    这枚木牌是他在昨夜众人散去后，独自重返现场时发现的。它就嵌在窗台下的砖缝里，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

    木牌约两寸见方，木质温润，形制古朴，边缘打磨光滑。昭夜将它翻过来，又翻过去，越看越心惊——这木牌的材质、形制、雕工风格，竟与自己腰间那枚玉牌如出一辙。

    同样的圆角长方形，同样的穿绳孔位，同样的背面光素无纹。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李”字，而这枚木牌正面的字，已被刻意磨损，只隐约残留几道刻痕，无法辨认。

    “你是什么人？”昭夜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模糊的刻痕上。

    凶手留下这枚木牌，绝非无心之举。它就藏在窗台之下，不像是遗落，更像是被人刻意放置。是挑衅？是暗示？还是某种警告？

    昭夜将木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李公子，这么早就来了？”

    身后传来诸葛禅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到了别院门口，羽扇轻摇，神态从容，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葛先生。”昭夜转身，抱拳行礼。

    诸葛禅的目光落在昭夜的胸口——准确地说，是落在昭夜怀中那枚木牌的位置。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摇羽扇，缓缓说道，“昨夜，我也来过这里。”

    昭夜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诸葛先生可有所获？”

    “有所获，也有所惑。”诸葛禅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昭夜方才蹲过的位置，“不过，有些事情，急不得。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昭夜沉默片刻，说道，“先生说得是。”

    诸葛禅没有追问木牌的事，昭夜也没有主动提起。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心知肚明。

    ——

    辰时，众人再次齐聚正厅。

    石姬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下泛青，但精神尚可。她安排庄丁将石家庄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却未发现任何凶手潜伏的痕迹。没有暗室，没有密道，没有可疑的外来人员留宿记录。

    “我石家庄虽然不大，但进出都有登记。”石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近三个月来，除了正一道长和各位大人，没有任何外人留宿。”

    “也就是说，凶手从未在庄内留宿。”陈将军沉声道，“他要么是当日潜入、当日遁走，要么……”

    “要么他根本就不需要留宿。”诸葛禅接口道，“傀儡术可以远程操控，只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凶手完全可以在庄外甚至更远的地方，操控庄内的一切。”

    “那这个范围有多大？”王大人急切地问。

    “因人而异。”诸葛禅摇头，“以凶手展现出的修为来看，十里之内，恐怕都在他的操控范围。”

    陈将军派出斥候，对石家庄方圆十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同样一无所获。没有营帐痕迹，没有灵气残留，甚至没有脚印。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诸葛先生，您用八卦盘推算过了吗？”唐雨柔问道。

    “推算过了。”诸葛禅轻叹一声，“凶手行踪隐秘，且精通隐匿之术，八卦盘也无法追踪。他早已离开此地，且去向我无从判断。”

    众人面面相觑。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线索几乎全部中断。

    “不，还有一条线索。”昭夜开口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昭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提木牌的事。他改口道：“蛊毒的线索。唐姑娘已经确认，蛊毒残留与湘西苗疆的蛊术特征相符。只要朝廷派人前往湘西调查，未必不能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不错。”陈将军点头，“此事我已经加急上报朝廷。相信不出十日，朝廷就会有回文。”

    ——

    果然，三日后，朝廷的回文便到了。

    快马加急送来的公文上盖着兵部的大印，措辞严厉：

    “皇选仙术师正一，于蜀中成都府石家庄遇害，性质恶劣，朕心甚痛。着令成都府尹王大人以皇选仙术师之规格妥善安葬正一道长，遗物送回龙虎山天师道。案件交由朝廷专案组彻查，蛊毒线索指向湘西，着令刑部会同龙虎山天师道联合调查。另，各州府即刻通报，排查同时精通蛊毒与傀儡术之修者。”

    王大人宣读完公文，长叹一声。正一道长之死的分量，比他想象的更重。

    “还有一件事。”王大人看向众人，“殿级皇选仙术大赛将于两个月后在京城举办。但正一道长遇害，蜀中乡试的主考官如今只剩我与陈将军二人。按皇选赛制，乡试晋级选手须由主考官联名举荐，方可前往京城参加殿试。”

    王大人顿了顿，与陈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将军起身，沉声道：“经我与王大人商议，此次乡试共五个晋级名额。王野因伤无法参加，故举荐以下四人——污衣派李昭夜、诸葛家诸葛禅、唐家堡唐雨柔、昆仑二仙何玄何冥，前往京城参加殿试。”

    他看向王大人。王大人点头道：“我与陈将军已联名行文，随朝廷回文一同送往京城备案。四位选手可持我二人出具的举荐函，直接前往京城报到。”

    此言一出，众人各怀心思。

    唐雨柔眨了眨眼睛，小声对昭夜说：“小夜，看来我们又要做同届考生了~”

    昭夜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王大人身上，心中暗想：王野因伤退出，正好空出一个名额。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又或者，根本不是巧合。

    ——

    午后，昭夜来到厢房探望王野。

    王野靠在床头，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昭夜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兄。”

    “王兄，伤势如何？”昭夜在床边坐下。

    “陈将军说，剑伤伤及筋骨，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王野苦笑道，“殿试是赶不上了。”

    昭夜沉默片刻，说道，“身体要紧。来日方长。”

    “我知道。”王野低下头，攥紧了被角，“可是我……我好不容易才说服父亲让我出去闯闯。结果第一次出门，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昭夜认真地说，“你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凶手利用了你，你也是受害者。”

    王野抬起头，看着昭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正一道长……他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我闯进去，如果不是我的灵气失控……”

    “如果不是你闯进去，”昭夜打断他，“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正一道长是怎么死的。你的出现，让真相浮出了水面。”

    王野愣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陈将军浑厚的声音：“老夫可以进来吗？”

    “陈将军请进。”王野连忙坐正。

    陈将军推门而入，铠甲上的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昭夜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走到王野床前，开门见山道：“王公子，老夫有一事相商。”

    “陈将军请讲。”

    “你的伤需要休养，殿试是赶不上了。但老夫观你灵力浑厚，天赋异禀，只是缺少后天修炼和引导。若是放任不管，你的灵力迟早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反噬其主。”

    王野沉默不语，他知道陈将军说的是实话。

    “老夫提议，你随老夫从军。”陈将军目光炯炯，“军中有沙场磨砺，有战阵锤炼。老夫会亲自指导你修炼灵力、控制灵气。待来年乡试，你定能以更强的姿态重返赛场。”

    王野看向昭夜，在征求他的意见。

    昭夜微微颔首，说道，“陈将军的横练罡气是军中翘楚，由他指导你修炼，再合适不过。”

    王野咬了咬牙，抱拳道：“承蒙陈将军不弃，王野愿随将军从军！”

    “好！”陈将军哈哈大笑，拍了拍王野的肩膀——刻意避开了受伤的右臂，“老夫帐下，又多了一员猛将！”

    王大人闻讯赶来，虽有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野儿，为父等你的好消息。”

    王野重重点头。

    ——

    傍晚，昭夜在石家庄后院的竹林中找到了陈将军。

    陈将军正在擦拭佩刀，见昭夜走来，收刀入鞘，笑道：“李公子，可有要事？”

    “陈将军，当日您曾说过，若我愿意，可以莅临川军指导箭术。”昭夜从怀中取出两卷书册，双手递上，“这是裂云十八箭的完整秘籍，以及一卷兵法。赠予将军，权作答谢。”

    陈将军接过书册，翻开一看，眼中顿时放出精光。他匆匆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越看越是惊叹，最后合上书册，郑重地看向昭夜。

    “李公子，这等秘籍，价值连城。你当真要赠予老夫？”

    “将军赏识在先，昭夜投桃报李。”昭夜笑道，“况且，这箭术和兵法若能为我川军所用，造福百姓，也算不辜负它们了。”

    陈将军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一枚令牌，递给昭夜。

    令牌铜质，正面刻着”川军”二字，背面刻着一个”陈”字。虽是铜牌，但做工精细，分量不轻。

    “这是老夫的私人令牌。”陈将军说道，“日后李公子若有需要，持此令牌到川军任何驻地，皆可调动人手、获取补给。老夫虽不能亲自随行，但川军的力，随时为你所用。”

    昭夜接过令牌，感受到掌心的分量，郑重地收入怀中。

    “将军厚意，昭夜铭记于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翌日清晨，众人准备启程。

    石家庄门口，石姬站在那里送别。她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憔悴，但腰背挺直，不失庄主之风。

    “诸位大人一路保重。”石姬向众人行了一礼。

    “石夫人也请保重。”昭夜抱拳回礼。

    石姬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昭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道，“李公子，那枚木剑……替我谢谢郑胤。”

    昭夜心中一酸，点了点头：“一定。”

    石姬转过身去，不再相送。她的背影在晨光中变得格外单薄。

    王野骑在一匹战马上，右臂吊着绷带，向众人抱拳道别。

    “李兄，京城见！”王野朗声道。

    “来年乡试见。”昭夜笑道。

    王野哈哈一笑，调转马头，跟着陈将军往军营方向而去。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尘土。

    唐雨柔的侍卫们已经备好了马车。唐雨柔站在马车旁，向昭夜招手：“昭夜大哥，一起走呀？”

    “不了。”昭夜摇头，“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唐雨柔歪着头看他。

    “……私事。”昭夜含糊道。

    唐雨柔噘了噘嘴，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那我们在京城见啦。别忘了，我住在悦榕庄天字一号别院哦~”

    “知道了。”昭夜无奈地笑了笑。

    唐雨柔登上马车，帘子放下之前，她又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小夜，路上小心。”

    马车辘辘远去，唐门侍卫前后护送，浩浩荡荡地上了官道。

    昆仑二仙早已出发。老者何冥肩头坐着少年何玄，凌空一跃，便消失在了天际。临走前，何玄回头看了昭夜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诸葛禅是最后离开的。他走到昭夜身边，轻摇羽扇，低声说道，“李公子，那枚木牌上的字，你仔细看看。”

    昭夜一怔：“先生怎么知道……”

    “我说过，昨夜我也来过。”诸葛禅微微一笑，“我虽然没有拿走它，但我看到了。”

    “先生可看清了上面的字？”

    诸葛禅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不知道，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竹林尽头。

    昭夜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木牌温润的表面。诸葛禅的话在他耳边回荡——“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取出木牌，对着晨光再次端详。磨损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了一些，但仍然无法辨认。他闭上眼睛，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些刻痕。

    忽然，他心中一动。

    这些刻痕的笔画走势……他在哪里见过。

    李仲宸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腰间那枚玉牌。玉牌正面，篆体的”李”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木牌和玉牌并排放在掌心，仔细比对。

    一样的材质纹理。一样的穿绳孔位。一样的边缘弧度。

    这不是巧合。

    这枚木牌，和自己的玉牌，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仲宸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玉牌，是奶娘临死前塞到他手中的。奶娘说，这是父亲留给他的。

    那这枚木牌呢？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手的手中？凶手留下它，究竟是想告诉他什么？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

    李仲宸深吸一口气，将木牌和玉牌一同收入怀中，背起行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殿试在即。

    而他身上的谜团，比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更加深不可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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