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旧仓尸体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省城休整的第三天，驿馆里的人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清早起来时，院子里不再全是药味和血腥味。有人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绳上，有人蹲在井边刷靴子，还有几个学员围着一辆刚买来的马车转来转去，像是看什么稀罕东西。

    许临手里拿着一个新水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何锐被他晃得烦了：“你看够没有？一个水囊，又不是传家宝。”

    许临立刻道：“你懂什么？这可是我进省城以后买的第一样东西。等以后到了联盟学院，我就指着它告诉别人，我当年可是从数百人围杀下一路逃到省城的人。”

    何锐看着那个水囊：“那你最好别告诉别人，它只花了七个铜币。”

    “七个铜币怎么了？”许临把水囊往怀里一抱，“我现在穷，穷得有骨气。”

    旁边几个学员都笑起来。

    李柏享坐在院角，手里拿着一根木枝，在地上慢慢画着魔法纹路。省城这几天太安稳，安稳得让人有些不真实。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没有追兵、没有哨声、没有伤员惨叫的地方练习魔法了。

    老秦靠在廊下晒太阳，腿上盖着薄毯，脸色还是白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别光画，手指也跟着走。魔法师的纹路不是给地看的，是给你自己记的。”

    李柏享抬头：“秦叔，你还懂这个？”

    “不懂。”老秦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见过懂的人。人家练的时候没你这么像小孩在泥里找金币。”

    院子里又有人笑。

    李柏享有些无奈，只能把木枝放下，按照老秦说的用手指重新走了一遍纹路。

    那种久违的轻松，一直持续到傍晚。

    傍晚点名时，负责清点人数的护卫忽然皱起眉。

    “梁文川呢？”

    院子里声音一下低了。

    许临正在往嘴里塞饼，听见这句话，含糊道：“他不是下午出门了吗？”

    护卫问：“跟谁？”

    许临把饼咽下去：“我不知道啊。他说出去买一双软底鞋，说之前那双被山路磨破了。”

    何锐也想起来了：“我下午在门口见过他。好像有人喊他名字，他就过去了。”

    护卫脸色更沉：“谁喊的？”

    何锐摇头：“没看清。那时候街上人多，我只听见有人喊‘梁文川’，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走过去了。”

    老秦原本靠在廊柱上，听到这里，眼皮抬了起来。

    “熟人？”

    何锐想了想：“应该是吧。他还笑了，说了一句‘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当时以为是他以前认识的人，就没多管。”

    院子里再没有人笑。

    从前线一路逃出来的人，对“熟人”两个字太敏感了。

    他们这些人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省城学员。真要说熟人，除了同一支车队里的人，最多就是之前军队里的那些人。梁文川如果真的在省城遇到熟人，那这个熟人为什么不进驿馆找他们？

    护卫立刻道：“关院门，所有人不准再出去。”

    许临下意识站起来：“我们去找？”

    老秦扶着柱子慢慢起身。

    药师留下的绷带还缠在他手臂上，他这一动，旁边人都紧张起来。

    李柏享连忙道：“秦叔，你别乱动。”

    老秦看了他一眼：“我这条腿是伤了，不是断了。找人这种事，我躺着就能找出来？”

    护卫犹豫了一下：“老秦，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带人出去。”

    老秦道：“你带人出去可以，我坐车跟着。省城街巷我不熟，但人丢了以后往哪里藏，我比你们熟。”

    这话没人能反驳。

    护卫很快把能动的人分成小组。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去，总要有一些人留下看护院子以及以备不时之需。这次一起出去寻找的人只有七八个，其中三名护卫负责前后，两个学员负责认路，李柏享和许临跟在老秦轻车旁边。

    何锐本来也想跟出去，刚走两步就被护卫按回去。他伤势虽然被生命药水拉了回来，可这几天一直没睡好，脸色还是有些惨白。

    何锐急道：“我也见过梁文川，我跟着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护卫道：“你现在走不快。一旦真的有事，你不是帮忙，是让别人还得分心照顾你。”

    何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靠回墙边。

    许临看了他一眼：“你留着。要是我们把人找回来，他一睁眼也得有人给他倒水。”

    何锐低声道：“别说得像一定能找回来一样。”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老秦没有安慰，只催车夫出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希望全放在嘴上。人还没找到，说什么都太早。

    很快，驿馆里分出两队人。

    一队留守，保护剩下的学员和伤员。另一队由护卫带着，去梁文川下午走过的那条街找人。老秦坐在一辆轻车上，李柏享、许临、何锐都跟了出去。

    街上已经点起灯。

    省城夜市很热闹，摊贩叫卖声、酒楼招呼声、车轮声混在一起。若不是他们脸色太难看，旁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刚丢了一个人。

    护卫找门房问，门房说梁文川确实下午出过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人。”门房回忆道，“后来有个穿灰短衣的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们往西街去了。”

    老秦问：“那人多大年纪？”

    “二十上下吧。”门房有些不确定，“我没细看。他站得不近，头上还压着帽子。”

    护卫问：“你为什么不拦？”

    门房吓了一跳：“大人，我哪里知道有问题？那学员自己跟人走的，还笑着说话。我以为是他认识的人。”

    护卫没有再骂。

    骂也没用。

    梁文川是自己出去的，也是自己跟着那人离开的。只要对方没有强拖硬拽，门房不可能把所有来往的人都拦下来盘问。

    他们沿着西街一路问过去。

    一个卖热汤的摊主说见过两人。

    “你们描述的那个年轻人？我好像有些印象。他还在我这儿买了一碗汤，不过没喝几口就走了。”

    李柏享立刻问：“和他一起的人呢？”

    摊主皱眉：“也坐了一会儿。那人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我只记得他们往旧仓那边去了。”

    “旧仓？”

    摊主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以前是粮行仓库，后来改了新仓，旧的就空了。白天还有人走，晚上没人去。”

    老秦脸色已经很难看。

    “走。”

    旧仓在西街尽头。

    越往那边走，街上的灯越少。热闹声音被甩在身后，风吹过低矮墙头，带起一股潮湿霉味。

    许临握紧短刀，声音有些发干：“秦叔，人会不会只是被吓昏了？”

    老秦没有回答。

    这种时候，没人愿意把最坏的结果说出口。

    旧仓大门半开着，门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护卫做了个手势，两名战士先贴着墙进去，李柏享跟在后面，弓已经搭上箭。

    仓里很暗。

    护卫先让人把门口守住，又让另一个人去后墙看有没有翻越痕迹。李柏享没有贸然往里冲，他在门槛外停了一下，先听里面有没有呼吸声和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喊杀声更让人难受。战场上至少知道敌人在前面，可旧仓里只有黑暗、霉味和一股越来越清楚的血腥味。李柏享握着弓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地上散着腐烂的稻草，墙角堆着废木箱。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更重的血腥味。

    李柏享刚走进去，脚步就停住了。

    许临从他肩膀旁边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

    梁文川就躺在仓库最里面。

    他的外衣被撕开，手腕和脚踝都有绳索勒出的血痕，身上到处是伤。那些伤不是战场上刀剑碰撞留下的，而是被人慢慢折磨出来的。伤口不算干净，有些地方已经被血糊住，像是下手的人并不急着杀他。

    许临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干呕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临嘴唇发抖地说道：“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护卫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一下梁文川的脖颈。

    没有气。

    他脸色铁青：“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李柏享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他见过死人，见过战场上被砍开的尸体，也见过山里那三具被斥候抬回来的尸体。可眼前这一具不一样。

    梁文川不是死在冲锋里，也不是死在逃亡路上。

    他是在省城里，被人带到这里，一点点折磨死的。

    许临忽然冲上去，想把梁文川身上的绳痕解开。

    护卫一把拦住他：“别碰！”

    许临眼睛发红：“人都死了，还不能让他好受一点吗？”

    护卫压着声音：“这是命案现场。你现在乱碰，后面查的时候少一分线索，就可能耽误抓到凶手。”

    许临愣住，手停在半空。

    老秦坐在门口的轻车上，没有进仓。他腿脚不便，可听见里面的动静，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声音从门外传来：“封住这里。去城主府报案。告诉他们，死的是联盟学院战时学员。”

    护卫点头，立刻派人出去。

    李柏享慢慢退到门口。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省城远处还有笑声，有酒楼唱曲的声音，也有车马经过青石路的声音。那些声音明明很近，却和这个旧仓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许临从仓里出来，眼睛还是红的。

    “我们已经到省城了。”他声音很低，“这里不是后方吗？不是安全地方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梁文川的尸体已经替所有人给出了答案。

    后方只是离前线远一点，但这里并不是没有危险，相反，即便是一片繁荣的省城，也一样可能存在着随时让人丧命的危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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