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遇敌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离开前线第三天，车队终于走出被炮火熏黑的丘陵地。

    道路变窄，泥土却比前两日结实。两侧长着稀疏矮林，林后是连成片的低坡，坡顶偶尔露出被风吹弯的草。若只看天色，这一日甚至称得上平静，云层淡薄，阳光落在车篷上，像给每辆车都覆了一层旧铜色。

    可车队里没有人因此放松。

    前线撤下来的护卫一共三百余人，分成前哨、车侧、后卫三段。准备前往联盟学院的战时学员被安排在中段，伤员和文书车夹在最里层。顾承礼坐镇第二辆指挥车，随行护送队长沈砚负责巡查车列，庞怀安被编入中段护卫，李柏享则跟着一队射手走在车队右侧。

    沈砚是联盟学院护卫队出身的九级枪盾战士，临时接下这支车队的行军调度。他不像前线将领那样靠威势压人，做事更像一把尺，开口不多，每一道命令都卡在车距、哨位和撤离路线这些细处。

    在经过每一个路口或特殊地形时，沈砚总是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时刻堤防某处突然冒出敌人。

    庞怀安还因此笑过对方：“这里是后方，哪有那么多危险。”

    李柏享皱了皱眉，虽然也感觉对方有些过于谨慎，但并没有认为对方的谨慎没有必要。

    不过，庞怀安很快就被现实打脸给闭上了嘴。

    在经过前方一个土坡时，前方哨骑突然勒马。马蹄在泥地里刮出一道深痕，骑手没有大喊，只举起左臂，五指猛地收紧。

    车队一瞬间变了形。

    前哨压低身体，射手散开，辅助把伤员车两侧的布帘拉下，战士们举盾向外顶出半步。那些战时学员原本还夹着各自的包袱，此刻也纷纷抽出短刃和法杖，脸色比前线新兵好不了多少。

    沈砚的声音从中段传来：“停车！外侧收紧，不许乱跑！”

    下一刻，坡顶草屑飞溅。

    一支异大陆小队从矮林后压了出来，人数不算多，约莫三十来人。最前面是披着灰皮甲的战士，手里拿的不是大陆常见长剑，而是一种半弧形砍刀；后面跟着几名背弩手和两个身穿暗蓝短袍的魔法师。他们没有摆开大阵，只借坡势俯冲，目标很清楚，要从右侧切进车队中段。

    “不是大部队。”庞怀安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疑惑起来，“可他们怎么摸到这里的？”

    李柏享已经把拳握紧。

    “现在先别问这个。”

    现在当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敌人已经来到眼前，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当下的目标应该是先把眼前的敌人解决再说。

    第一批弩箭从坡上落下，声音不像普通箭矢，更短，也更沉。车队右侧两名护卫举盾挡住，盾面却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庞怀安骂了一声，随着其他几个辅助冲上去补位，盾牌横着保护中央车队。

    “学员回去，别给老子添乱！”沈砚大喊，“盾战士给我挡住。”

    一个年纪比李柏享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刚想探头，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缩回去。

    李柏享没有急着攻击，他盯着坡上两名魔法师的位置。对方没有立刻放大范围法术，而是把短杖插进泥里，杖端亮起一圈灰蓝光纹。光纹沿坡面扩散，冲在前面的灰甲战士脚步变得更快，像被一股无形的风托着。

    “加速法阵。”旁边射手老秦皱眉，“啧，虽然是低级的，可让他们冲到车边还是有些麻烦了。”

    “要打那两个魔法师吗？”李柏享问。

    老秦摇头：“太远，坡上有盾。”

    老秦是战场上老人，对于突然到来的战斗没有丝毫波澜，很快就能分析出战场局势，很明显不是李柏享他们这些年轻菜鸟可以比拟的。

    顾承礼的声音在此时传来，平稳得像从车队正中央钉出来的一根铁钉。

    “右侧射手压前排，战士别追。辅助给第二排护盾。沈砚，前哨不要回撤，盯左边。”

    沈砚立刻应声：“前哨继续看路！谁擅自回头，按扰乱队列处置！”

    李柏享听见这句，心里反而稳了些。顾承礼没有把全部注意都投到右侧，说明他还在防另一面。一个真正的护送领导者不会因为眼前这三十人就把整支车队折进去。

    灰甲战士已经冲到三十步内。

    老秦喊：“打！”

    第一轮箭雨落下，坡面上倒了四五人，却没能挡住整体冲势。那几面厚盾顶在前面，几乎把右侧射手的角度都挡死。李柏享跟着放了一箭，箭头擦过盾边，飞了出去。

    他没有懊恼，弓箭是他被安排在车队的时候发下来的，他对弓箭并不擅长，即便是没有射中也没有值得惋惜的。

    主要是李柏享能够感受到车队的平静，很明显这伙敌人并没有被护送队看在眼中。

    李柏享没有多想，立刻换第二支，改射一名跟在盾后的背弩手。

    背弩手刚抬起弩机，箭已经扎进他肩窝。他身体一歪，弩箭偏到天上。

    “好箭！”老秦喊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李柏享。

    李柏享没有回应。坡上光纹突然加亮，那些灰甲战士竟然再次提速。最前面一人跃下土坎，弧刀劈向车侧护卫。

    庞怀安迎上去。

    盾牌与弧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刮响。庞怀安手臂被震得一沉，却没有退，反而用肩膀顶住盾后，硬把那名灰甲战士撞回半步。

    好在对方和庞怀安等级一样，要不然以庞怀安的伤体可能还不能给对方撞回去。

    李柏享从他盾边射出第三箭，正中对方大腿。灰甲战士跪下去，被另一名护卫补刀解决。

    就在右侧短兵相接时，顾承礼终于出手。

    他没有站到车顶，也没有摆出让所有人仰头看的架势，只从指挥车上走下，右手法杖轻轻点地。地面一震，车队右侧泥土里钻出六道细窄火线。火线不是乱烧，而是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沿着敌人冲锋的缝隙切过去。

    第一道火线逼停盾手，第二道火线封住背弩手后撤的脚，第三道直接卷到后方两个魔法师所在的坡腰。

    那两名短袍魔法师反应极快，一个撑起灰蓝护罩，一个拔杖后退。可顾承礼的第二记法术已经落下。风声忽然变得尖锐，火线被风卷起，不再贴地，而是化作一片斜斜扫过坡面的火幕。

    灰蓝护罩被火幕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十三。”老秦低声说。

    李柏享听见了，转头去看顾承礼。他只知道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护卫的呼吸都变了。十三级法师坐镇，和十级以下的低级法师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不是一个人多放几团火，而是他能在小范围内改变战斗节奏，让原本要咬进车队的敌人忽然发现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好的陷阱上。

    顾承礼第三次点杖。

    火幕收束，像一条红线从坡腰勒过。撑护罩的魔法师胸口一震，整个人向后摔倒；另一名魔法师刚想逃，被沈砚带着两名前哨从侧面截住。沈砚短枪一挑，打飞对方短杖，随后一脚将人踹倒。

    右侧灰甲战士们见魔法师被击败，立刻有了退意。

    顾承礼冷声道：“留下能问话的，其他不许追出车队三十步。”

    护卫们应声推进。战士把被火线切散的敌人压住，射手补掉还想临死反扑的人，辅助则继续严阵以待地守护着内圈。整场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足三分钟，却把车队右侧的泥地翻得乱七八糟。

    最后被活捉的只有三人，其中一个魔法师似乎不想被俘，刚被拖到车边就自杀断了气。剩下两个灰甲战士咬紧牙关，不肯说话。沈砚掀开他们领口，看到皮甲内侧缝着一小片黑色布纹，眉头沉了下去。

    “不是临时散兵。”沈砚说。

    顾承礼看了那布纹一眼，没有立刻下判断，只道：“把东西收好。尸体、兵器、弩机都查一遍。”

    庞怀安从右侧回来，盾面上多了两道深痕。好在临行的时候，沈砚实在是看不上他之前的破盾，硬是给他换了个新的，否则还真不清楚他那破盾能否抵挡这次攻击。

    庞怀安抬手想拍李柏享肩膀，不过看到自己手上全是血和泥，又改成用胳膊肘碰了碰。

    “嘿，看我表现怎么样？”说时眉毛还扬了扬，似乎十分得意。

    李柏享说：“你盾举得太高了。”

    “我那叫气势。”

    “下次气势低一点。”

    庞怀安瞪他：“你会不会说点好听的？”

    李柏享刚想回一句，顾承礼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两人立刻收声。

    顾承礼看着庞怀安的盾，又看向李柏享的弓：“你们两个刚才没有乱动，这很好。但记住，遇袭时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第一刀，而是有人以为自己看见机会，冲出队列。”

    庞怀安点头：“明白。”

    李柏享也点头。

    顾承礼没有多说，只转身对沈砚道：“今日不按原计划扎营。前哨扩大两倍，夜间三班改四班。所有学员从现在开始编入临时应急队，每队必须跟一名老护卫。”

    顾承礼望向车队前方那条弯进低坡里的路。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一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碰巧撞上来。”他说，“但路上已经响了一声，后面就要按还会响第二声来走。”

    这话没有把恐惧说满，却让每个人都听懂了。

    车队重新启动时，天色还亮。被烧过的坡面留在身后，几只受惊的鸟终于从矮林里飞出来。李柏享坐回车侧，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弓弦割过皮肤的触感。

    庞怀安靠着盾牌，小声问：“你说他们是冲学院学员来的，还是冲车队来的？”

    李柏享看着前方。

    “也可能都不是。”

    “那冲什么？”

    “冲这条路。”

    这句话听起来像猜测，李柏享却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若敌人只是想杀几个去学院的学员，没必要先用三十来人的小队试探车阵；若只是想截顾承礼，也不会把目标放在车队右侧中段。那支小队冲得很急，却没有急到失去章法，他们像是在确认车队反应，确认顾承礼出手位置，也确认这条后方道路上的护送规格。

    庞怀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你是说，他们后面可能会换打法？”

    李柏享把箭袋重新扣紧：“如果我们能看出他们第一场没打穿，他们自己也能看出来。”

    庞怀安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骂道：“那就更麻烦了。”

    李柏享也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如果敌人已经能把小队塞到后方道路上，那他们脚下这段通往联盟学院的路，就不再只是离开战场的路。

    它也可能是一条新的战线。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277/9259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