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炮口转向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大杀器醒了。

    不是完全醒来，却已经足够让整片战场变色。

    先是低沉的轰鸣从地下传来，像巨兽在泥土深处翻身。随后大杀器炮身上的暗红纹路一节节亮起，左侧因为第三根金色柱子受损而出现迟滞，可其他供能柱同时加压，硬生生把那片暗淡区域拖着重新发亮。

    黑金色炮管缓慢抬起。

    它的动作很慢。

    慢到肉眼能清楚看见每一次角度变化。

    可正因为慢，才更恐怖。

    那不像人在转动武器，而像一整片命运正在被推向某个方向。炮口所过之处，联盟士兵本能地后退，连正在厮杀的霍尔弗斯士兵也纷纷避开它前方。

    “它在转向。”庞怀安说道。

    李柏享当然看见了。

    大杀器原本瞄准的是联盟远处主阵地，可因为第七军阵冲击转轴、第五军阵逼近核心锁，敌方指挥似乎决定提前开火，不再追求最完美的校准。炮口正在从主阵地方向偏转，转向靠近它的突击军阵。

    他们要先轰第五军阵。

    只要这一炮落下，核心锁前的人会全部消失，破阵器也会被摧毁。第三、第七军阵的牺牲会失去意义，李柏享和庞怀安刚刚争取到的时间也会被一炮抹平。

    “还差三步。”庞怀安声音发紧。

    核心锁前，背负破阵器的战士确实只差三步。

    可这三步现在比十里还远。

    暗金甲胄战士回到核心锁前，长枪横扫，硬生生把第五军阵前排逼退。他身边的重甲战士以身体堵住路径，辅助护盾重新叠起。破阵器就在三步之外，却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

    炮口继续转动。

    李柏享看向左侧第三根金色柱子。

    裂痕还在扩大，金光不稳。可敌方已经派出两名法师进行临时修补，裂痕处覆盖了一层淡金色胶质能量，虽然粗糙，却能勉强维持供能。

    如果能再打一次，或许可以让炮口校准彻底乱掉。

    但银色面具辅助已经重新锁定了他。圆盘悬在半空，光芒始终对准李柏享所在区域。灰黑长袍法师也不再攻击军阵，而是冷冷盯着他，只等他出手就反制。

    敌人学得很快。

    战场不会给第二次轻松机会。

    “我需要靠近一点。”李柏享说道。

    庞怀安转头看他：“靠近？”

    “现在距离太远，飞斧绕不过去。”

    “靠近就是进敌方火力圈。”

    “我们已经在火力圈里了。”

    庞怀安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李柏享没有等他同意，向前迈出一步。庞怀安立刻跟上，虽然肩膀还在流血，却仍然把盾挡在他身侧。

    “你不是让我别乱跑吗？”李柏享问。

    “你都乱跑了，我还能怎么办？”庞怀安说道，“总不能看着你自己去送死。”

    两人沿着第五军阵侧翼向前移动。后方几名射手下意识想跟上，李柏享摆手让他们别动。人越多越显眼，他和庞怀安已经被盯上，再带上别人只是一起挨打。

    他们每前进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

    敌方箭矢开始向他们倾斜，灰黑法师也再次凝聚风刃。庞怀安的光盾承受一次又一次撞击，裂纹不断扩大。李柏享则用飞斧和火球术打断那些最致命的攻击。

    他已经不追求击杀。

    只求活着走到合适角度。

    前方第五军阵与暗金甲胄战士的战斗越来越惨烈。那个背负破阵器的战士终于被一枪扫中，半跪在地。金属箱重重砸在他背上，几乎把他压趴。

    两名联盟战士扑上去，想把他拉起来。

    暗金甲胄战士抬枪刺出。

    其中一人用身体挡住枪尖，胸口被贯穿，却死死抱住长枪不放。

    另一人趁机把背负破阵器的战士扶起。

    “走！”被长枪贯穿的人满嘴是血，却还在吼。

    李柏享喉咙像被堵住。

    他想帮，可他现在不能乱出手。他必须把所有注意力留给供能柱。

    炮口已经转到一半。

    大杀器内部传出尖锐的蓄能声，空气变得干燥而滚烫。地面碎石开始颤动，一些轻小的金属片被无形力量吸向炮口方向。

    “最多二十息。”庞怀安说道。

    李柏享点头。

    他不用问庞怀安怎么判断。辅助对战场能量波动往往比输出更敏感，庞怀安说二十息，就绝不会差太多。

    二十息内，正面军阵必须把破阵器送上核心锁；如果做不到，侧翼就必须想办法让供能柱再次乱上一拍。

    最好两件事同时发生。

    李柏享停下脚步。

    这里角度还是不完美，但已经是他能到达的极限。再往前，他们会直接撞进暗金甲胄战士的攻击范围。

    银色面具辅助的圆盘光芒更亮，像一只冷漠的眼。

    灰黑法师也抬起手。

    李柏享知道，只要他出斧，迎来的必然是预判拦截和反杀。

    那就不先出斧。

    他抬手凝聚火球术。

    一个普通火球出现在掌心。

    银色面具辅助圆盘光芒微微一顿。显然，对方更警惕他的飞斧，对这个低级火球术反应没有那么强。

    李柏享心里很冷静。

    普通火球术当然不够。

    可梵咒加持后的绿色火球不一样。

    问题是，梵咒消耗大，而且一旦用出，他之后短时间内很难再进行复杂飞斧控制。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他的关键一击。

    不能浪费。

    “庞怀安。”李柏享低声道。

    “嗯。”

    “等会儿有反击，你挡不住就别硬挡。”

    庞怀安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像我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

    有些话在战场上说多了反而没意义。

    第五军阵前方，背负破阵器的战士又向前挪了一步。

    还差两步。

    暗金甲胄战士怒吼，长枪上金光暴涨。他显然也知道不能再拖，准备一击清空前方所有联盟战士。

    第七军阵方向，周寅带人再次引爆转轴护栏，炮口转动猛地一滞，但很快继续强行回正。

    第三军阵左翼传来崩裂般的喊杀声，他们似乎也在拼最后一波，拖住原本要回援核心锁的敌方巨镰战士。

    所有线都绷到了极限。

    李柏享闭了一下眼。

    他不是在祈祷。

    他是在脑海里重新勾勒飞斧路线、火球落点、供能柱裂痕、银色圆盘预判、灰黑法师反击，以及庞怀安还能撑几次。

    再睁眼时，炮口内已经亮起暗红色光。

    还有十五息。

    李柏享掌心火球忽然变绿。

    梵咒的力量像一层无形文字，缠绕在火球外侧。绿色火焰跳动时，没有普通火球那种燥热，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吞噬感。

    银色面具辅助终于察觉不对，圆盘猛地转动。

    灰黑法师也立刻出手，三道黑色风刃扑向李柏享。

    庞怀安向前一步。

    破裂光盾展开。

    “来！”

    风刃撞上光盾，庞怀安整个人再次被压得向后滑。光盾裂纹彻底贯穿，可他没有倒。

    李柏享没有看他。

    他把绿色火球丢了出去。

    目标不是金色柱子。

    而是柱子前方的地面。

    银色面具辅助明显愣了一瞬。

    绿色火球落地炸开，没有形成大范围爆炸，而是像一团绿火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它烧到尸体、残盾、断矛和泥土，腾起大片刺眼烟雾。

    烟雾遮住圆盘视线。

    也遮住供能柱底部裂痕。

    李柏享在烟雾升起的瞬间，凝聚飞斧。

    这一次，他不是要绕过所有防御。

    他是要让防御看不见他从哪里绕。

    炮口蓄能声越来越尖。

    十息。

    庞怀安的光盾终于碎开一角。

    九息。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向前又挪了一步。

    还差一步。

    八息。

    李柏享投出飞斧。

    飞斧脱手之前，李柏享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声音在一片战场轰鸣中很不合时宜，却又清楚得惊人。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敲鼓。他知道这不是平静，而是身体在极限压力下强行把所有感知压缩到最关键的几件事上。

    炮口。

    供能柱。

    银色圆盘。

    庞怀安的盾。

    第五军阵最后一步。

    绿色火焰还在地面蔓延，烟雾被风刃撕开，又很快被新的火舌补上。银色面具辅助试图重新捕捉轨迹，可圆盘上不断闪出混乱的绿光与金光。灰黑法师不再保持从容，他的手势变快，嘴唇飞速开合，显然也知道这几息决定大杀器能不能活。

    庞怀安的状态更糟。

    他的左膝已经跪在地上，右肩伤口再次渗血，实体盾牌被风刃切得几乎变形。可他依旧把身体斜在李柏享前方，让所有正面反击都先撞上自己。

    李柏享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

    他只能让这一斧值得庞怀安这么挡。

    八息仿佛被拉得很长。

    长到他能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课堂上释放失败的火球术，想起乔治威尔学院被战争撕开时的慌乱，想起虚空里行刑官那双冷漠而巨大的眼，想起卢成扑向核心锁前那一步。

    所有片段最后都收束成手中的旋转飞斧。

    李柏享终于松手。

    飞斧带着绿色烟火，钻进了最危险的那条线。

    它飞出去时，李柏享没有再想自己会不会死。

    不是因为他忽然勇敢到不怕死，而是因为这几息里，恐惧已经排不到最前面。最前面只有路线、角度和那根必须再裂一次的供能柱。

    如果这一斧失败，他和庞怀安大概都会死，这条侧翼刚争来的缝也会被敌人重新堵上。

    可如果不出这一斧，前面那些人用命挤出来的时间，就可能在炮口回正的瞬间被彻底抹掉。

    所以它必须飞出去，去补上这场合击里属于他的那一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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