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血路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血路不是一个形容。

    当第五军阵真正冲进敌方第一道防线之后，李柏享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前方的战士几乎是在用身体开路。盾牌碎了，就用肩膀顶；长枪折了，就拔出腰间短刀；短刀被打飞，就干脆扑上去抱住敌人的腿，让身后的人补上一击。每前进一步，地上都会多出几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联盟的。

    李柏享以前看到孔惟冲阵，总觉得那才叫战场。巨斧横扫，敌人四分五裂，一人便能带着军阵撕开缺口。可现在他看到的，是没有孔惟的冲锋。

    没有绝对强者在前面开路。

    没有一斧破阵的豪迈。

    只有一个又一个普通战士，顶着箭雨、魔法和刀锋，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后面同伴可以踏过去的路。

    第五军阵中央，那名背负破阵器的战士依然在走。

    他的脚步已经不如最开始稳。肩上的金属箱太重，周围冲击也太多。几次爆炸余波都让他身体晃动，但每一次，他身边都会有人扶住他。有人扶了一下就被箭射中倒下，有人刚补上位置就被法术掀飞，可那个金属箱始终没有落地。

    李柏享看得心里发紧。

    “右侧高台又有人！”胖胖喊道。

    李柏享几乎本能地抬手。飞斧旋转而出，砍向高台边缘探出的敌方射手。那名射手刚瞄准第五军阵中央，还没来得及松弦，就被飞斧逼得后退。旁边联盟射手随即补上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再右！”

    胖胖的声音像战场上的锚。李柏享不需要自己去看所有方向，只要胖胖提醒，他就能立刻出手。两人配合的时间并不长，可在生死压迫下，很多默契被逼着快速成形。

    李柏享投出第二柄飞斧，逼退一名试图从侧面冲击的轻装战士。回落点出现在他身前两步，他迅速踏出一步接住，再借着回旋力量把飞斧甩向另一个方向。

    他现在已经不再每次都追求击杀。

    很多攻击只是为了逼退、打断、压制。

    一名敌方法师正在凝聚火焰，他就用飞斧砍向法师手腕；一名敌方射手刚抬弓，他就把飞斧砸向对方脚边，让对方下意识闪躲；有敌方辅助想要补上护盾缺口，他就攻击盾牌边缘，让辅助的光盾偏移。

    这些动作看起来不够痛快。

    没有一击爆头，也没有大杀四方。

    可第五军阵前进的速度确实快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在战场上就是命。

    “再给我十息！”

    前方传来一声嘶吼。

    喊话的是第五军阵侧前方的一名小队长。他半边盔甲已经被火焰烧黑，左臂无力垂下，只能用右手握着长刀。可他依然站在最前方，带着身边十几名战士向敌人防线里压。

    李柏享不知道他是在向谁喊。

    可能是向自己人。

    也可能是向所有能听到的人。

    再给他十息，他就能把前方那段防线彻底撕开，让背负破阵器的人继续往里走。

    十息。

    听起来很短。

    可在这种地方，每一息都要拿命换。

    “胖胖。”李柏享低声道。

    “我在。”

    “帮我挡住左边。”

    “你要干嘛？”

    “给他十息。”

    胖胖没有再问。他只是把盾牌往左侧一横，整个人向前半步，把李柏享半个身位都护在盾后。

    李柏享双手同时亮起。

    两柄飞斧出现。

    他没有把目标放在一个人身上，而是把视线投向那名小队长前方的整条防线。敌人那里有三名辅助，两名长枪战士，还有一名正在准备风刃的法师。只要这些人同时压住，小队长根本冲不过去。

    李柏享先扔出左手飞斧，目标是最左侧辅助的盾牌边缘。

    飞斧撞上光盾，辅助身体一晃，盾牌向外偏了半寸。

    右手飞斧紧随其后，穿过这半寸空隙，砍向辅助后方的长枪战士。长枪战士仓促举枪格挡，被震得后退一步。

    小队长抓住这个机会，一刀砍翻身前敌人，带着两名战士向前撞。

    第一息。

    李柏享接住回落的左手飞斧，手臂被震得发酸。他没有停，再次投出。这一次目标是正在准备风刃的法师。法师身边辅助立刻撑盾，可李柏享并不指望直接命中，他要的只是让法师施法慢一下。

    飞斧撞盾。

    法师动作顿了一瞬。

    第二息。

    胖胖左侧光盾突然剧烈闪烁，一支重箭撞上来，震得他闷哼一声。李柏享余光看到胖胖脸色发白，却没有时间分心。

    第三息。

    他用右手飞斧砍断一根刺向小队长侧腰的长枪。枪尖偏移，擦着小队长盔甲划过。小队长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

    第四息。

    敌方第二名辅助补位，光盾重新合拢。李柏享咬牙，用普通火球术砸向地面，炸起一片烟尘。烟尘不大，却挡住敌人视线半瞬。

    第五息。

    小队长带人撞进烟尘。

    第六息。

    烟尘里传来惨叫。李柏享不知道是谁在叫，只能继续向可能的位置投出飞斧，逼退外围想要合围的敌人。

    第七息。

    胖胖的光盾裂开一道细纹。他咬牙重新灌注魔力，盾面勉强稳住。

    第八息。

    那名准备风刃的法师终于完成施法，一道黑色风刃从烟尘上方斩下。李柏享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个火球术，同时将飞斧砸向风刃侧面。火球和飞斧都没能完全挡住风刃，却让它偏离了原本方向。

    第九息。

    烟尘被风刃撕开。

    第十息。

    小队长从烟尘里冲了出来。他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头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可他还活着。他身后只剩下六七个人，但他们真的撕开了那段防线。

    “走！”

    小队长回头怒吼。

    第五军阵中央立刻向前压。背负破阵器的战士被护着穿过缺口。周围敌人疯狂反扑，却被侧翼射手和辅助拼命拦住。

    那名小队长冲出烟尘后，并没有立刻倒下。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胸前那道伤口一样，继续带着剩下的人往前顶。李柏享看见他的血顺着盔甲缝隙往下淌，滴在被烧黑的地面上，很快又被后面人的脚步踩散。

    一名敌方重甲战士从侧面冲出，巨大的战锤砸向那个缺口。小队长抬刀去挡，整个人被砸得后退两步，右臂明显变形。可他没有倒，而是用身体卡住对方战锤回收的路线，回头吼道：“过！”

    有那么一瞬间，李柏享很想问他的名字。

    可战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李柏享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瞬，小队长被第二锤砸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截断墙上不动了。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从他身侧穿过。

    可那个人刚刚用自己的命，给第五军阵又换了三步。

    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后方有人想把那名小队长拖回来，可前面的缺口还在扩大，根本没有人能停下脚步。李柏享眼睁睁看着两名战士从他身边冲过去，又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被敌方法术砸倒。倒下的人没有喊疼，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盾牌往前推了推，让后来者能借着盾面挡住一支箭。

    三步很短，短到平时走路都不会在意。可在这里，三步就是十几个人撕出来的距离。李柏享忽然觉得手里的飞斧沉了很多。他不是因为悲愤才继续出手，而是因为如果他停下，那些被人用命换来的三步，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一幕让李柏享忽然有些恍惚。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被战争卷进来的倒霉蛋，能活一天算一天，能多拿点经验就多拿点经验。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脚下这条路不是凭空出现的。每一步能往前走，都是有人先把命压在了那里。

    他依然怕死，也依然不想变成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可他手里的飞斧再一次亮起时，心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多杂念。至少在这条血路彻底断掉之前，他得让飞斧继续飞下去。

    李柏享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十息。

    他从来没觉得十息这么长。

    胖胖也在喘。刚刚那十息，他至少挡下了七八次攻击，其中两次威力不低。光盾虽然还在，颜色却明显暗淡了不少。

    “还能行吗？”李柏享问。

    胖胖咧嘴：“男人不能说不行。”

    李柏享本来紧绷到极点的心情，被这句话弄得差点岔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贫一下不容易死。”胖胖说道。

    李柏享没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经常靠吐槽撑过一些糟糕时刻。

    前方，第五军阵已经穿过第一道防线，开始向第二道防线推进。第三军阵在左侧被敌人缠住，第七军阵则从右侧绕出，似乎准备牵制更多敌方火力。

    大杀器距离他们更近了。

    李柏享已经能更清楚地看到左侧第三根金色柱子。那根柱子周围有至少十几名敌人守护，其中还有一名身穿暗金色甲胄的战士。想要直接攻击它，仍然很难。

    可至少它不再只是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再往前一点。”李柏享低声道。

    胖胖听到了，脸上笑意慢慢收敛。

    “你真要打那东西？”

    “如果有机会。”

    “没有机会呢？”

    李柏享看着前方用命开出来的缺口，沉默了片刻。

    “那就想办法造一个。”

    胖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盾牌。

    血路仍在向前延伸。

    而他们已经走在路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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