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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暴雨将至

作者那嘉·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6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刻痕之上 》 封面

    贴吧的帖子活了三天。三天后,它被管理员删了。但有些东西,删不掉了。

    五月七日,周一,二模倒计时50天

    江临川是被老李叫去办公室的。这次不是表扬。

    “坐。”老李没看他,低头翻着一模的成绩单,纸张哗啦作响。

    江临川坐下。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渐大的风声。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江临川。”老李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知道全校现在怎么议论你和周林林吗?”

    “知道。”

    “知道还不收敛?”老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贴吧那个帖子,虽然是假的,但意思没错。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在影响学校声誉了。”

    “我们没有早恋。”

    “有没有,外人不知道!”老李拍了下桌子,“校长刚找完我。周副局长的态度很明确:这种风气,必须刹住。不仅为了他女儿,也为了临江一中的名声。”

    江临川没说话。

    他看着老李桌上的教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周林林,江临川。

    两个名字被圈在一起,像某种罪证。

    “学校给你两个选择。”老李说,“第一,公开声明,你和周林林只是普通同学,没有任何越界行为。以后不再私下接触,所有交流仅限于学习,且有第三方在场。”

    “第二呢?”

    “第二,”老李顿了顿,“停课反省。直到二模结束。”

    江临川看着他。

    “选吧。”老李把笔推过来,“签字画押,这事就翻篇。学校还能保你。”

    笔很轻,但江临川没拿。

    “老师。”他说。

    “嗯?”

    “如果声明是假的,签了有什么用?”

    “这是程序。”老李说,“程序对了,事实就不重要了。”

    “那我不签。”江临川说,“我没做错,为什么要声明。”

    “你……”老李气得手指发抖,“江临川,你以为你是谁?学校能捧你,也能毁你!你以为你一模考好点,就了不起了?就敢跟学校谈条件了?”

    “我不是谈条件。”江临川站起来,“我是在告诉你,我和周林林之间,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好,好!”老李指着门口,“那你等着。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江临川拉开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

    “老师。”

    “又干嘛?”

    “周林林没早恋。”江临川说,“她只是,没把自己当展览品。”

    门关上。

    走廊里,风声更大了。

    下午3:00,旧厂房

    江临川没等到周林林。

    3:30,还没来。

    4:00,雨开始下。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咚咚。然后变大,变成噼里啪啦的砸落声。

    厂房里开始漏雨。水滴从墙缝渗进来,在地上汇成小水洼。

    江临川坐在纺织机上,看着墙上的窟窿。

    窟窿后面,是储物间。光线很暗,但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摸出手机。

    微信是空的。周林林的头像,灰着。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在下雨。】

    没回。

    下午5:20,周家

    周文斌把手机摔在桌上。

    “关机了?”他问。

    王秀兰缩在沙发角,不敢说话。

    “好,好得很!”周文斌指着紧闭的书房门,“翅膀硬了,敢跟我玩失踪了!”

    门内,周林林坐在书桌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江临川的消息。

    【在下雨。】

    她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抽屉,反锁。从书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她用压岁钱买的,藏在床垫夹层里。

    开机。

    微信里,江临川的头像一直在闪。

    【在下雨。】

    【周林林,在吗?】

    【别怕,有事打我电话。】

    【……】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贴吧的事,我摆平了。】

    周林林看着这行字,胸口堵得慌。

    她打开抽屉,拿出第一部手机,开机。

    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父亲的。

    【林林,开门。】

    【别逼爸做坏人。】

    【你再不开门,我就叫开锁公司了。】

    【……】

    她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开门”两个字上停留。

    然后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江临川的电话。

    下午5:45,旧厂房

    电话响的时候,江临川正在修那台收音机。

    他把天线线圈重新焊了一遍,信号好了很多,能收到隔壁市的交通广播。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接起来。

    “喂?”

    “江临川。”周林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是我。”

    “你在哪?”

    “家里。”周林林说,“我爸把门焊死了。”

    江临川动作一顿。

    “焊死了?”

    “嗯。”周林林说,“我妈说,是防盗链,从外面焊的。钥匙在我爸手里。”

    厂房外,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像坦克开过。

    “你……”

    “江临川。”周林林打断他,“贴吧的事,是你摆平的?”

    “嗯。”

    “怎么摆平的?”

    “找了发帖的人。”江临川说,“是个校外混混,收了钱发的。我把他揍了一顿,逼他把后台记录删了。”

    “你打人了?”

    “嗯。”

    “报警了吗?”

    “没。”江临川说,“他不敢。我让他把聊天记录删干净,帖子也撤了。现在贴吧搜不到‘周林林’和‘江临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雨声,和电流滋滋的声音。

    “江临川。”周林林说。

    “嗯?”

    “你不该打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打?”

    江临川看着厂房外的大雨。

    雨水顺着破窗户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滩。

    “因为,”他说,“有些事,讲道理没用。”

    “然后呢?”

    “然后我回学校,跟校长说了。”江临川说,“我说,贴吧的事我处理了。但学校要是再逼我,我就把事情闹大。闹到教育局,闹到电视台。”

    “你疯了?”

    “我没疯。”江临川说,“我只是告诉他们,我不是好欺负的。周林林也不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林林。”江临川说,“你爸焊门,学校施压,贴吧造谣。这些,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在怕什么?”

    周林林没说话。

    雨声,雷声,电流声,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说:

    “江临川。”

    “嗯?”

    “我想见你。”

    “现在?”

    “嗯。”周林林说,“但我出不去。”

    “我去找你。”

    “别来。”周林林声音很急,“我爸在楼下,而且……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

    周林林沉默了。

    然后她说:“江临川,你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我房间的窗户吗?”

    “记得。”

    “窗户对着楼下的梧桐树。”周林林说,“树干很粗,离我窗户大概……两米。”

    江临川呼吸一滞。

    “江临川。”

    “我在。”

    “如果……如果我有绳子,你能从树上爬上来吗?”

    周家楼下

    江临川没带伞。

    他从旧厂房跑出来,冲进暴雨里。雨水瞬间浇透全身,校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跑到三号楼下时,他看见了那棵梧桐树。

    很高,很粗。树叶在雨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他抬头。

    三楼的窗户,拉着窗帘。但窗帘缝里,透出一点光。

    江临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树下。

    树干湿滑,但他没犹豫,手脚并用,往上爬。

    树皮蹭破手掌,蹭湿裤腿。但他没停。

    爬到三楼高度时,他看见了那个窗户。

    防盗网还在,焊得死死的。

    但窗帘动了动。

    然后,一截绳子从缝里扔出来。

    是床单撕成的,很宽,打了很多结。

    江临川抓住绳子。

    抬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开一条缝。

    周林林的脸露出来,贴着玻璃,眼睛很大。

    隔着雨水,隔着玻璃,隔着两米的距离。

    她看着他。

    江临川看着她。

    然后,他顺着绳子,荡了过去。

    窗户边

    绳子不够长,差了一截。

    江临川悬在半空,一只手抓着绳头,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周林林推开窗。

    防盗网的栏杆之间,有缝隙。她够不到他,只能把胳膊伸出来,尽量伸长。

    “抓住我!”她在雨里喊。

    江临川看着那只手。

    很白,很细,在风雨里抖得厉害。

    他松开抓绳子的手。

    身体猛地坠下几公分,另一只手险险抓住窗沿。

    然后他借力,猛地一荡。

    手指抓住了周林林的手腕。

    很凉,但脉搏跳得很急。

    “快拉我上去!”江临川吼。

    周林林用尽全力,把他往窗户上拽。

    雨水灌进嘴里,呛得咳嗽。

    但两人都没松手。

    几秒后,江临川的一条腿跨上了窗台。

    再然后,整个人翻了进来。

    房间内

    门关上。反锁。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有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闷闷的。

    江临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水从头发滴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

    周林林背靠着门,也在喘。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对方,像在看某种奇迹。

    过了很久,周林林才开口。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这么高,摔下去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跳?”

    “不跳。”江临川说,“是爬。”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她。

    “周林林,你爸焊门,学校施压,贴吧造谣。”江临川说,“这些都没用。”

    “什么有用?”

    “你在,就有用。”江临川说,“只要你还在,我就还能爬上来。”

    周林林看着他。

    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看着他蹭破的手掌,看着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镇定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他。

    很用力,把脸埋在他湿冷的肩膀上。

    “江临川。”她哭出声,“你浑蛋。”

    “嗯。”

    “你吓死我了。”

    “嗯。”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江临川没说话。

    他只是回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林林。”

    “嗯?”

    “二模,我会考更好。”江临川说,“考到前二十名。”

    “为什么?”

    “为了让你爸知道,你没选错人。”江临川说,“也为了告诉学校,我和你,站在一起,谁也拆不散。”

    周林林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江临川。”

    “嗯?”

    “如果……如果二模我还是考砸了呢?”

    江临川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很轻,很软,带着雨水的味道,和眼泪的咸涩。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不热烈,不缠绵,只是贴在一起,确认彼此的存在。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很乱。

    “周林林。”江临川说。

    “嗯?”

    “考砸了,我也还是我。”江临川说,“还是那个,会翻墙、会爬树、会为了见你,把自己弄得像落汤鸡的江临川。”

    “那我呢?”

    “你就是你。”江临川说,“是那个敢爬窗户、敢锁门、敢在所有人面前,站在我这一边的周林林。”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二模,我们一起考。”江临川说,“考好,我们一起笑。考砸了……”

    他顿了顿。

    “考砸了,我就去工地搬砖,挣钱送你上大学。”

    周林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男孩。

    然后她笑了。

    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江临川。”

    “嗯?”

    “拉钩。”

    江临川伸出小指。

    周林林也伸出小指。

    两只手,在暴雨夜的房间里,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林林说。

    “变了就是……”江临川接上,“小狗。”

    晚上9:00

    雨还在下。

    但周林林已经把江临川哄走了。

    她给他找了条干毛巾,把他头发擦干,又让他从窗户爬下去,顺着绳子,滑到树上,再跳下去。

    “明天见。”江临川说。

    “明天见。”周林林说,“记得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

    江临川点点头,翻身出去。

    窗户关上,反锁。

    周林林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二模的理综卷子。

    她坐下来,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但风还在吹,吹得树叶哗哗响。

    像在为某个誓言,作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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