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刻痕 > 刻痕之上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五章 黑板裂痕

作者那嘉·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6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刻痕之上 》 封面

    黑板事件发生在四月九号,周三下午第二节物理课。

    那天的天气很怪。

    上午还阳光明媚,下午突然阴了。乌云低低压在头顶,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教室的日光灯早早打开,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停尸房的照明。

    物理老师老赵正在讲“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戴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时唾沫星子会喷到前排同学的课本上。

    “这道题,去年高考原题!”他敲着黑板,“都给我记下来!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公式是qvB=2/r……”

    江临川坐在倒数第二排,低头看卷子。

    这次月考物理72分,刚及格。最后一道大题他完全没思路,扣了18分。周林林昨晚给他发了五道类似题型,他做到凌晨一点,还是半懂不懂。

    “江临川!”老赵突然点名,“你上来解这道题。”

    全班目光集中过来。

    江临川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题目是:一个带电粒子以速度v垂直射入匀强磁场,求运动轨迹半径。

    他拿起粉笔,写下公式:r=/qB。

    “然后呢?”老赵问。

    “然后就这个。”江临川说。

    “没了?”

    “没了。”

    “步骤呢?推导呢?”老赵声音提高,“你就写个公式,能得几分?高考是按步骤给分!跟你说了多少次!”

    江临川沉默。

    “下去!”老赵不耐烦地摆手,“下次再这么敷衍,站着听课。”

    江临川回到座位。同桌张伟递过来一张纸条:【老赵今天吃火药了?】

    他没收,把纸条揉成一团。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只小手在敲。

    老赵继续讲课。讲到一半,他突然说:“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进步了几十名就了不起了。高考看的是绝对分数,不是相对进步。你现在四百多名,离一本线还差一百多分,有什么可骄傲的?”

    全班安静。

    “特别是那些靠别人帮忙才有点进步的同学。”老赵意有所指,“高考可没人帮你。到时候原形毕露,丢的是自己的脸。”

    江临川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旧疤。

    “还有些女同学,”老赵继续说,“自己成绩好,就多花时间巩固。别整天想着帮这个帮那个,最后把自己耽误了。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是做慈善。”

    这话指向太明显了。

    有几个同学偷偷看向周林林。她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停住了。

    江临川看着她僵直的背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老师。”他突然开口。

    “什么事?”老赵皱眉。

    “您刚才说的‘做慈善’,是什么意思?”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老赵脸色沉下来:“江临川,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清楚。”江临川站起来,“您是在说周林林同学帮我补课,是在做慈善吗?”

    “我没指名道姓。”

    “但全班都知道您在说谁。”

    “江临川!”老赵把课本摔在讲台上,“你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问问题。”江临川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师教育我们要互帮互助,周林林同学牺牲自己的时间帮我补课,不该受到表扬吗?为什么在您嘴里,就成了‘做慈善’?就成了‘耽误自己’?”

    “你……”老赵气得脸发白,“你成绩差还有理了?周林林是年级第一,她的时间多宝贵你知道吗?帮你这种学生,就是在浪费!”

    “所以成绩差的学生,就不配被帮助?”江临川问,“就活该自生自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江临川往前一步,“是不是在您眼里,成绩决定一切?成绩好做什么都对,成绩差连呼吸都是错?”

    “江临川!你给我出去!”老赵指着门口。

    “我不出去。”江临川说,“我要一个答案。是不是在您,在所有老师眼里,我们这些差生,就不配拥有尊严,不配被平等对待?”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江临川笑了,笑里全是嘲讽,“那为什么张伟上次发烧坚持上课,您说他装病?为什么李娜数学考了85分,您说‘女生理科不行很正常’?为什么周林林帮我补课,您就说她在做慈善?”

    他每说一句,就往讲台前走一步。

    “因为我们成绩差,所以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我们是女生,所以理科不好是应该的?因为我想进步,所以帮助我的人就是在浪费时间?”

    “江临川!你疯了吗!”老赵怒吼。

    “我没疯。”江临川站在讲台前,和老师面对面,“我只是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用分数定义一切的教育,受够了你们嘴上说着‘为你好’,实际上只看成绩的虚伪!”

    全班死寂。

    只有雨声,越来越大,像要把世界淹没。

    老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临川的鼻子:“你……你这个学生,我要上报学校!给你记过!开除!”

    “随便。”江临川说,“但在那之前,我要把话说清楚。”

    他转身,面向全班。

    同学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差生。成绩差,家里穷,性格怪,不讨人喜欢。”他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颤抖,“我也曾经以为,我就是个废物,我不配拥有好的未来,不配和优秀的人做朋友。”

    他看向周林林。

    她也在看他,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

    “但是。”江临川深吸一口气,“但是有人告诉我,我不普通。有人愿意每天花两小时给我讲题,有人相信我能进步,有人觉得,我值得被帮助。”

    “那个人,就是周林林。”他说,“她从来没觉得帮我是在做慈善,没觉得我在浪费她的时间。她只是单纯地,想帮我。”

    “而你们,”他看向老赵,看向全班,“你们凭什么否定她的善意?凭什么用你们的价值观,去评判她的选择?”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江临川。”周林林突然站起来。

    全班看向她。

    “别说了。”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坐下。”

    江临川看着她。

    “坐下。”她重复,眼泪掉下来,“求你了。”

    江临川没动。

    “周林林同学,”老赵终于找回声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坐下。”

    “有关系。”周林林抹了把眼泪,“老师,江临川说的没错。帮他补课是我的选择,不是做慈善。我觉得他聪明,肯努力,值得我花时间。这有什么错?”

    “你……”

    “如果帮助同学是错,那什么是对?”周林林问,“难道要像有些人一样,看到同学落后就嘲笑,看到同学进步就嫉妒,这才是对的吗?”

    “周林林!”老赵拍桌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周林林走到讲台边,和江临川并肩站着,“我在说,教育的目的,不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是用分数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她转向全班:“在座各位,谁敢保证自己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谁敢保证自己永远不落后?如果有一天你跌倒了,你是希望有人拉你一把,还是希望所有人踩你一脚?”

    没人说话。

    “江临川数学从62分考到112分,用了三周。”周林林说,“这三周,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中午不休息,晚上做题到凌晨。他左手掌心的疤,是做题太多笔磨破的,贴了创可贴还在写。”

    她拉起江临川的手,举起来。

    掌心那道旧疤旁边,果然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这样的努力,不值得被尊重吗?”她问,“就因为他起点低,所以他所有的付出,都活该被忽略吗?”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和几个女生的抽泣声。

    老赵脸色铁青,但说不出话。

    “老师。”周林林看着他,“如果您觉得我帮他是错的,那您上报学校吧。记过,处分,开除,我都认。”

    “但我不认错。”她说,“帮助同学,永远没错。”

    说完,她拉着江临川的手,走回座位。

    全班目送他们。

    走到一半,江临川突然停下。

    他松开周林林的手,转身走回讲台。

    黑板还写着那道物理题。公式、数字、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盯着黑板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一拳砸了上去。

    “砰——!!!”

    石膏板做的黑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碎屑飞溅。

    他的指关节瞬间破裂,血涌出来,滴在讲台上,滴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滴在那个“r=/qB”的公式上。

    时间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窟窿,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老赵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

    在雷声中,江临川说:

    “看,这才是压力。”

    然后他转身,走出教室。

    没回头。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老李、物理老师老赵,全在场。

    江临川站在中间,手上缠着从校医室拿的纱布,血还在渗。

    “解释。”校长脸色铁青,“为什么要破坏公物?”

    “心情不好。”江临川说。

    “心情不好就砸黑板?”年级主任拍桌子,“你知道那块黑板多少钱吗!”

    “多少钱我赔。”

    “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就打工还。”江临川很平静,“但我不会道歉。”

    “你……”年级主任气得说不出话。

    “江临川。”老李开口,语气很沉,“到底怎么回事?老赵说你在课堂顶撞老师,扰乱秩序,最后还砸黑板。是这样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侮辱周林林。”江临川说。

    “我怎么侮辱她了?”老赵激动,“我就是说了句‘别做慈善’,这算侮辱?”

    “在你眼里,帮助差生就是做慈善。”江临川看着他,“这就是侮辱。”

    “你……”

    “够了!”校长打断,“江临川,不管什么原因,破坏公物、顶撞老师,都是严重违纪。学校要给你记大过,通知家长,赔偿黑板损失。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还有,”校长顿了顿,“从今天起,停止和周林林同学的一切私下接触。这是周副局长亲自打电话要求的。”

    江临川手指收紧,纱布渗出的血更多了。

    “听见没有?”校长问。

    “……听见了。”

    “出去吧。”校长摆摆手,“明天叫你家长来。”

    江临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校长又说:“江临川,你是聪明孩子,但聪明要用对地方。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他脚步顿了顿,拉开门。

    走廊里,周林林靠在墙上等他。

    她眼睛很红,明显哭过。

    “怎么样?”她问。

    “记大过,赔钱,叫家长。”江临川说,“还有,不许再和你接触。”

    周林林咬住嘴唇。

    “对不起。”她说。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看着他手上的纱布,“疼吗?”

    “不疼。”

    “撒谎。”

    江临川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要回家了。”他说。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到校门口。”周林林坚持。

    他们并肩下楼。雨已经小了,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雾。

    走到一楼时,周林林突然说:“江临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说话。”

    “我不是为你。”江临川说,“我是为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只是受够了。”他看着雨幕,“受够了被看不起,受够了被定义,受够了活得像条狗。”

    周林林停下脚步。

    “你不是狗。”她说。

    “在他们眼里,我是。”江临川笑了,“成绩差的,家里穷的,不听话的,都是狗。听话的才有骨头吃。”

    “江临川……”

    “我走了。”他走进雨里,没打伞。

    “等等!”周林林追上来,把伞塞给他,“用这个。”

    “那你呢?”

    “我家近。”她说完,转身跑进雨里。

    江临川握着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伞柄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晚上8:00,江家

    江国富接到电话,连夜从工地赶回来。

    一进门,就是一巴掌。

    “啪!”

    江临川没躲,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血。

    “你他妈长本事了!”江国富吼道,“敢砸黑板了!还敢顶撞老师!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江,别打孩子……”王秀兰哭着拦。

    “滚开!”江国富推开她,指着江临川,“说!为什么要砸黑板!”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江国富抄起扫帚就打,“老子心情还不好呢!累死累活挣钱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

    扫帚抽在背上,很疼。

    但江临川没躲,也没哭。

    他只是站着,任由父亲打。

    “老江!别打了!”王秀兰扑上来抱住儿子,“孩子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他知道个屁!”江国富扔了扫帚,喘着粗气,“明天跟我去学校,给老师道歉,给校长道歉,给那个什么周林林也道歉!”

    “我不道歉。”江临川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道歉。”江临川抬头,看着父亲,“我没错。”

    “你……”

    “我没顶撞老师,我只是在讲道理。我没侮辱周林林,我是在维护她。我砸黑板,是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什么?”

    “受够这种教育。”江临川一字一句,“受够分数决定一切,受够老师可以随便侮辱学生,受够你们大人觉得,只要成绩好,什么都对,成绩差,连呼吸都是错。”

    江国富愣住。

    “爸,您知道我在学校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江临川问,“您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上学吗?不是因为我懒,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在那里,我不是个人。我是个分数,是个排名,是个可以随意被践踏尊严的东西。”

    “你……”

    “您打过我,骂过我,说我废物。”江临川说,“我认。我是废物。但您知道吗,有些事,比成绩重要得多。”

    “比如?”

    “比如尊严。”江临川说,“比如公平。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不该被说成是做慈善。”

    江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儿子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不再是那个怯懦的、躲闪的眼神,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悲悯的眼神。

    “爸,明天我会去学校。”江临川说,“我会赔钱,会认罚,但不会道歉。因为我没有错。”

    说完,他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

    门外,江国富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王秀兰小声啜泣。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像在哭。

    晚上10:30

    江临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林林。

    【睡了吗?】

    他:【没。】

    她:【手还疼吗?】

    他:【不疼。】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发来一张照片。

    是今天的物理课本。那一页被他的血染红了,但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有些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下面又发来一句:

    “江临川,你今天很勇敢。”

    “比我勇敢得多。”

    江临川看着那行字,眼睛突然酸了。

    他打字:

    【周林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一辈子平凡普通,你会看不起我吗?】

    几乎秒回: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江临川。】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江临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谢谢。】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很暗,但很坚定。

    就像此刻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光。

    虽然小,但没灭。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268/918350.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