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家

《 穿越百年的相逢 》 封面

    从莫干山回来后，白琚琛短短数月获利百万的消息已经传到远在北京的白府了。白大老爷唤他们到老宅用饭，在饭桌上又探听了一番虚实。白琚琛没有隐瞒股票的买点和卖点，却未透露购买的金额。白家大老爷当即啧啧称叹，又是下令开了一坛好酒，又是亲手为这位贤侄斟酒，之后询问：“不知下一步，贤侄看中了哪支股票？”

    白琚琛却表示说他对股市并不了解，是否购买要取决于白莞的意见。白家大老爷将殷殷期待的目光望向白莞，这小侄女却说她不再准备进入股市了，也建议白家大老爷不要贸然进场，股市一片泡沫风险极高。白家大房顿觉郁郁。

    白志庸听闻儿子确实赚了钱了，便十分舒心开怀，于是他坐下写了一封长信，关心起儿子生活的细节，谆谆教诲他不能因为年轻而对身体的康健有所疏忽。这封信写完，他唤来了跟前的识字的小厮黄贵，让他亲自送去，到上海后便留下好好伺候公子起居，他特意叮嘱黄贵，在三公子身边伺候，凡事要多留心，要稳重妥帖，但也切莫让三公子觉得不自在。

    白老太太听闻此事，却觉得老二儿思虑不周，一对兄妹同住，当然应当派她跟前的丫头小容才更是心细稳妥。两只千年的狐狸就相互演起了聊斋，演到最后，白府一下子给白琚琛送来了两个仆役。

    尊者赐，不敢辞。白琚琛也不大在意长辈的那点小心思，他辞掉原先公寓的苏北帮佣，另租了一套宽敞的复式公寓，主仆一行四人搬了进去。

    白莞想购置一套自己的房子，她想要一套三室的公寓，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衣帽间。白琚琛听闻后直皱眉头，他问：“那我住哪里？”

    白莞原本想说，你可以买在我隔壁。可转念想起他的啰嗦烦人，便改口道：“你是商人，自然要买气派的花园洋房，摆出一派实力雄厚的模样，这样旁人才会紧巴着和你做买卖。”

    白琚琛望着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不答话。白莞莫名一阵心虚，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他一眼看透，连忙低下头来掩饰。白琚琛却在此时捏了捏她的脸颊，他语气坚定：“买什么房子都一起住。你出阁前就不要想搬出去了，这会引来太多非议。”

    白琚琛于是也把购置房产提到他的计划里来，他觉得五个房间足矣，除去白莞所说的三间，再加一间他的卧室和一间书房。他不想摆什么排场，更清楚一个家族衰败之后，最经不起的就是这些门面上的虚耗。重新富裕起来的他并不想在一掷千金在这些虚名上，他没有凌云壮志去扛起家门曾经的荣光，他向往的其实是山居岁月里的现世安稳，她到泥塘里捉泥鳅，脏成个小泥人，咧嘴对他笑，她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可是最后，白琚琛买了一栋花园洋房。

    这栋洋房原本是位法国银行大班的住宅，大班归国便委托了怡和洋行转卖。整栋法式建筑皆是乳白色大理石所砌，用料考究，工艺精湛，花园方正开阔。白莞很喜欢这房子，第一眼望见的时候，房子的模样就映入了她的心里。仿佛她想买的始终是这一栋房子，而房子屹立在那也静静等待了她许久。

    起初，怡和洋行开价三万六千银元，赵经理上蹿下跳地赞扬着房子的种种好，可是白莞并不买账，她驳起价来又凶又狠，赵经理求饶似的抚摸这外墙的大理石说：“小姐您看看，这可都是法国运来的大理石，光买石头的钱都不止一万银元啦，更何况还有这占地三亩的花园。”

    白莞见状哈哈笑，她望了眼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白琚琛，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如此戏弄这圆胖的销售经理。她自己不会买这么大的洋房，白琚琛也不会，他并不衷情法式建筑的华美浪漫，相反他喜欢白墙瓦黛的江南庭院，小轩窗旁美人靠上，听雨打芭蕉。白莞微笑地托言太贵，算是婉拒了赵经理。

    赵经理前辈曾这样教导他：卖房子，要看女人，女人的态度决定了一切。销售的时候一定要盯紧同行的女人，没有女主人就看女儿，没有女儿看女朋友。至于男人，他们只是形态各异的钱包罢了。赵经理确信白家小姐看房子的眼眸灿若星辰，只有白家公子的态度模糊不定。他把情况汇报给了顶头上司，两人嘀咕一合计，隔了几日，便提着礼物到源远，登门拜访了白琚琛。

    房子当场以两万九千银元成交。

    白琚琛把房契悄悄地放在白莞的床头，白莞还在睡午觉，她醒来看见房契，惊喜地尖叫一声，跳下床就跑到白琚琛身边又蹦又跳，她抱着他的手臂，讨好似地问他：“这房子里有我的房间吗？”

    白琚琛很大方，他问：“我若给你三个房间，能不能算咱们说好了以后一起住？”

    竟然能有三个房间！白莞立刻点头如捣蒜，她坚定地说：“当然一起住。”

    白琚琛乐呵呵地笑了。

    白志庸隔几日就收到了密信得知自己这个败家儿子的所作所为，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一是震惊上海租界的房价竟然如此之昂贵，两万九千银元在北京都快能买个王府了；二是痛心这小孩子花钱没轻没重，焉知挣钱的不易。但想起他儿子自立门户，竟比大房分到的沪上祖产还要气派许多，又生出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他抬眼望去陈旧的白府，想起这几年北方是越来越不太平，阖府十几口人日后能在上海的租界有一处落脚，又觉得败家儿子也不算做错了事情。只是还是要等白琚琛恳请他南下同住，毕竟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不好主动开口要去上海投靠儿子。

    白莞对大洋房有许多美好的构想。她想要奢华气派的会客厅，想要复古宽敞的藏书室，想要步入式的衣帽间，想要全套法国进口的纯铜卫浴设备……，她把自己各种各样的想要都说给白琚琛听，她觉得自己想法特别正确，都是极其先进的住宅理念，保证一百年不落伍。白琚琛看见她笑意盈盈的期盼眼神，只说自己要忙于公事，大手一挥，把整个装修决定权都交给她，他就负责填支票，由着她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折腾。

    白莞在装潢房子期间雇佣了费管家，是这所法式大宅原先的仆役总管。费管家是法裔英国人，青年起随着银行大班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在这生活了近十五年，期间娶了一位中国太太，生下一对儿女，于是便想在中国扎根下来，不再随银行大班返回法国。白莞请了一位擅长新古典主义的法裔美国设计师对这栋法式大宅进行重新设计时，在一些有关房子结构材料等原始资料的问题上询问了他，交往之间见他办事牢靠，便直接雇佣了过来，让他负责起监督装修的各项事宜。

    随费管家而来的，还有先前法国银行大班的老钱做派。先前服务银行大班的商户们听闻费管家入职新的豪门工作，便纷纷搭线，希望能拓展业务。费管家也将这些商户的请托呈报给了白莞，白莞拿着商品册翻看一番，倒是先挑了三家给白琚琛置办行头。一家是意大利百年鞋履店，一家是英国裁缝街的百年老店，一家是意大利的高端西服。

    白琚琛认得那家意大利西服的商标，白莞送他的那件上等羊绒大衣就是这家的牌子，但是这次白莞选的是高级定制，包括鞋子也是。

    鞋履店的销售经理带着助理上门帮白琚琛量脚型和打石膏脚模，他殷勤地介绍说店内所有的手工定制都是将客人的尺寸和脚模邮寄到意大利后，由世界最顶尖的工匠手工打造，再邮寄回客人手中。

    白琚琛听着都觉得奢侈，可是白莞就想给他买最好的，她说：“要的就是贵。旁人一眼看不到源远的底牌，只看得到你。只有你派头了，他们才相信源远实力雄厚。”

    两家西服店的裁缝助理都带了好几箱布料册来，全是各种上等布料，白莞挑得眼花缭乱，她把费管家和小容也抓进来参谋，白琚琛看着直笑，自小只有母亲为他选过布料，会在他身上比划哪块颜色更好，会问他喜欢哪块料子，后来留洋时买的是成衣，归国后也是白府里有什么他穿什么，再无人关心过他的生活。白莞手忙脚乱地给他挑布料，选款式，问他喜欢的颜色……在租住的公寓里，像是忽然有了一个家，心底母亲离世后的孤寂与伤痛在此刻像是慢慢被抚平，心口柔软如云朵一般。

    几个月后，高级定制的西服与皮鞋从英国与意大利海运而来，白琚琛拿在手中就对品质极是满意。其实他还记得那件被白琚柏糟蹋了的大衣。他一直遗憾没有藏好它，未曾想过这份遗憾如今能被弥补。

    白琚琛把名贵西服一套套试穿给白莞看，英式西服的经典，意式西服的精致，衬得他周身优雅高贵。白莞美滋滋地欣赏与点评，小容与黄贵立于一旁也紧跟着阿谀奉承。

    白莞也把自己订购的行头一件件穿给白琚琛看，还不时询问，这条裙子该配哪双皮鞋或是哪条项链。白琚琛一边吃茶一边给她参谋，他乐呵呵地看她一身一身地秀新衣，笑着笑着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趁白莞回卧室更衣的时候，把费管家唤来：“小姐的账单呢？”

    费管家回答：“小姐自己结清了。”

    白琚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到晚上白莞把白公馆装修进展的账单递给他的时候，白琚琛便借口源远如今事务繁多，与白莞商量可否以后家事都由她做主，白莞不疑其他，自是点头同意。于是隔日，白琚琛便带她到银行一起开立一个联名帐户，他先汇入一笔白公馆的装潢费用，又签署了每月划转400银元到联名账户的转账协议。他把联名账户的支票簿全交给白莞，让她以后自己的日常开支和家用都签记这本支票，大额的支出则直接把账单交给他。

    白莞觉得这样不好，连忙把支票本还给他。白琚琛笑了一下，又塞回她手里，像哄小孩却语气坚持：“别闹。”

    白莞见他态度坚持，便也不再推辞。隔日，她再到银行和客户经理签订一个定投的理财合同，约定每月银行自动从联名帐户上划取200银元购买黄金。而她则每月另从自己的个人账户再划转200银元到联名账户，以平摊公馆的开支。白琚琛从不查看联名账户月末寄来的银行对账单，便也不知晓这联名户下还开立一个黄金储蓄户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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