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多余的恻隐之心能做什么

《 野狗咬月 》 封面

    苏屿澈嗤笑了一声，收起了那点烦躁的情绪。

    等出租车真到了医院，沈见初却只是拽着他，拿他当根拐杖似地往下走，很豪情万丈地去挂号窗口去挂了号。

    在乘坐电梯上行，坐到急诊医生面前时，她描述完了病情，又添了一句：“直接给我输液吧，好快点。”

    她从小身体就弱，老生病，吃药吃到了最后，基本上就没多大效果了。

    可她又最讨厌生病，没有人会照顾她这时的心理脆弱和浑身无力。

    苏屿澈一直在旁边默不吭声地听着，没出言建议过一句。

    直到沈见初被护士带到病床上躺下后，吩咐了他一句：“我想喝粥，你出去替我买好不好？要香菇青菜味道的。”

    正在替她挂药水的护士闻言，笑起来，指点道：“医院对面就有卖的，你选那个标了十年老字号的，那家的粥鲜一些。”

    护士说完话，就离开了病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屿澈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又被沈见初急急地叫住，说道：“你别趁机溜走，我现在转钱给你，加上饭钱，给你一千。”

    她很艰难地用单手操作了一下后，苏屿澈那边就传来了到账的手机震动声。

    沈见初见他没拒绝，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还要两个叶儿粑，如果还有卖锅巴土豆的，就……”

    “算了，”没等苏屿澈答话，她自己先放弃了，“我还在生病，得忌口，就这些了。”

    “我很快回来。”

    苏屿澈答应下来，却依旧没什么笑模样，气质还是惯常的冷冽。

    他踏出医院大门，刚好碰见路口的红绿灯转换，还需要再等一等。

    就有小情侣打打闹闹地经过，女孩子撒着娇说腿疼头也疼，要男孩子去哄。

    男孩轻车熟路地跑到一旁的鲜花三轮车处，买了一束刚从水桶捞出来的鲜花。

    苏屿澈收回了目光，等到了红灯变换成绿色后，在护士说的那家店里，把沈见初要的粥和叶儿粑打包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再要一个水蒸蛋，两个炸春卷，一个水果拼盘。”

    “一共八十五块，你拿好啰。”

    老板娘热情地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打包好递给他。

    苏屿澈接过后，回去的步伐快了许多，目不斜视地走过了那个卖花的临时点，回到医院病房。

    沈见初半阖着眼，脸颊烧得红扑扑的，嘴唇艳丽得呈玫瑰色，像是即将凋谢的花。

    一听到苏屿澈的动静，她立刻睁开了眼，声音微哑地问道：“你买好了吗？谢谢。”

    苏屿澈极轻地应了一声，替她支起了小桌，又把包装盒打开，勺子递到她手上。

    “怎么多买了几样？”

    沈见初有些意外，挨个看过之后，抬起头看向苏屿澈，问道：“多少钱？我再转给你。”

    苏屿澈垂下的眉眼，有些痞气，垂下的右手顺势插在机车裤兜里，冷淡地说道：“没问具体的价。”

    他搬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看她喝完粥吃了点心，又主动起身去替她收拾。

    药水挂完之前，他又去前台叫护士过来更换，直到凌晨两三点都没有打一个盹儿。

    沈见初睡了又醒，还支使着苏屿澈帮她提着输液瓶，去了好几次厕所。

    尽管只是帮忙挂在厕所墙壁上，不算太难，但三番四次下，苏屿澈都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的神色，只是态度很冷淡。

    沈见初并不介意这一点。

    她大学毕业后，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见过的人情冷暖不知道有多少。

    苏屿澈这样拿钱就办事的人，已经算得上是很厚道了。

    她挂完水后，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四点左右，便客气地说道：“你先回家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你不用再送我回去，我吃个早饭买杯咖啡，就要去公司上班。”

    苏屿澈滞了一瞬，问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这个时间点，你要去上班？你们公司天没亮就开张了？”

    “我兼职，”沈见初穿上外套，边说道，“画点插画，写写小说什么的，要不然怎么赚钱？”

    跟徐青时分手之前，她比现在节俭多了，起码不会多出苏屿澈这一笔开销。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她买下了一套小小的公寓，又攒出了三十多万的存款。

    但她也不后悔雇佣了苏屿澈。

    人活着总要有点精神上的慰藉，哪怕是假的，但基于金钱而产生的关系，不会那么轻易叛变。

    “我很高兴的，今天又有一笔收入要到账了，就是这个短剧的钱。如果剧播出得好，我还有一点分账。”

    她弯了弯眼，眉间又重新溢出神采来，灵动非常。

    苏屿澈专注地望着她，唇边出现了一丝极浅淡的笑意，又很快消散不见。

    “嗯，”他轻飘飘地说道，又同她了招手，“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沈见初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往另外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苏屿澈走出几步后，又回身看了一眼，刚好瞥见她纤细的身影，隐没在温暖的店内灯光下。

    而他手机上，房东的消息又开始跳跃了：小苏，下个季度的房租麻烦缴纳一下，七千五。

    苏屿澈回复了一个“好”后，很快把钱转了过去，浑身上下就只剩下六百块钱了。

    他突然想起刚出来打工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蹲在后厨里，一个人洗几百公斤菜到半夜，手都泡得起皱发白了，一个月下来也就只拿了六百块钱。

    刚做直播时签了公司，还不得不被老板逼迫着去应酬。

    沈见初的经历跟他很像，堪称是另一个弱小的他自己。

    但多余的恻隐之心，能做什么数？

    他讽刺地扯了扯唇，伸手去点了那个转账的接收按钮。

    错过了昨天的工作，他今天也是要吃饭的，收她的钱一点都不过分。

    关闭对话框后，他去点开了抖音，人数不多的粉丝群里，有人在问他什么时候开播，昨天怎么突然就走了，今天一定要加时长云云。

    “好，下午两点播到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他打完字，就切换了页面，点了美式黑咖啡自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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